“那個……”秦城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安慰的話學校走廊怎麼看都不是個好地方。
“不用安慰,”簡恆說,“很久了。”
秦城乾巴巴地啊了一聲。
這種事,簡恆能這麼輕鬆地在這種場景說出來,秦城挺意外的。
簡恆的表情從頭到尾都沒變過,語氣也很平靜,就像在說一件最普通不過的事。
可能是經歷讓秦城敏感,簡恆掩藏的很好,但他還是能從中聽出藏得很深的情緒。
活著不都是這樣,表面一個比一個生龍活虎,內裡的千瘡百孔只有自己能看見。
從某種程度來說,他們兩個還真是有點像。
秦城沒說甚麼,時間地點都不對,只能跟在簡恆後面一起收拾東西回家。
路上簡恆的神態動作都很自然,明顯沒在意這句話,秦城也不好提。
下車後秦城直接去了簡恆家。
秦城不想告訴他媽,連續停課回家怎麼說都太完蛋了,雖然他確實有苦衷。
一進門秦城就隨手扔掉書包癱在了沙發上,鼻翼間全是沙發上的淡淡香氣,聞著心情都變好了,他閉了閉眼睛,忍不住感慨:“有個鄰居兼同桌就是好,停課都不用擔心沒地兒去。”
簡恆拎起他扔到沙發上的書包掛在了衣櫃前邊兒。
“哎,”秦城看著他,“易感期過去了我再來你不會再用門拍我吧?”
簡恆看他,表情明晃晃地寫著“我拍過你麼?”。
秦城點頭,伸出三根手指,微笑:“三次。”
簡恆轉過頭走向廚房:“可以來。”
秦城忍不住樂了聲,雖然他也不知道有甚麼可樂的,但還是揚著聲音喊:“轉移話題沒用啊我可記著呢。”
“記著吧,”簡恆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喝甚麼?”
“冰可樂有嗎?”秦城問。
“白開水和礦泉水,”簡恆說,“選一個。”
秦城一臉無法接受:“我還是渴著吧。”
簡恆端著兩杯水過來,遞給秦城一杯然後坐在了他旁邊。
秦城盯著手裡的水杯,肉眼實在沒辦法分辨出這是白開水還是礦泉水。
餘光裡簡恆已經兩三口喝完了,正靠在沙發上偏頭看他,眼神懶洋洋又帶著點嚴格。
是早晨看著他吃飯的眼神。
秦城皺眉:“我想喝可樂。”
簡恆沒說話,半晌,忽然張嘴啊了一聲。
秦城愣了一下條件反射地跟著啊,啊到一半簡恆一把握住他下巴,腦袋湊過來看著。
秦城嚇一跳,簡恆手勁不算太大他沒感覺到疼,但這種受制於人的狀態讓Alpha下意識汗毛炸起。
秦城一手端著水不敢動另一隻手握住他的手,口齒不清:“喔烤裡趕嘛(我靠你幹嘛)?”
簡恆看了一會兒才鬆開手,說:“你有齲齒了。”
秦城使勁揉了揉臉,被掐得發酸,聞言抬頭:“甚麼,甚麼齒?你說蛀牙嗎?”
“嗯,”簡恆指尖彈了下他手裡的水杯,“別喝可樂了。”
秦城自顧自地揉著臉,皺眉:“真的嗎,我怎麼沒感覺疼。”
從秦城早上買可樂那熟練的樣兒簡恆就能看出來,這是個把可樂當水的。
每天熬夜還天天喝可樂,找死也不用這麼敬業。
“疼就晚了,”簡恆靠回沙發,“有空去看看牙醫。”
“不去,”秦城喝了口水,“有那錢我幹甚麼不好。”
簡恆沒再勸。
秦城像喝藥似的一口氣喝完,渾身上下都在拒絕著這杯白水。“我一直覺得喝水不喝有味道的就等於沒喝。”
“那就再喝一杯。”簡恆拿著手機劃了兩下,像是在回訊息。
“我謝謝你,再喝一杯我就涼了,”秦城膝蓋碰了碰簡恆,“我有點困先睡一覺,要是長眠不醒五點記得叫我直播。”
簡恆嗯了聲。
秦城心情莫名其妙就很好,哼著不成調的歌走到臥室脫了衣服直接趴在了床上。渾身還是疼,但可能是疼習慣了現在也沒多麼難熬了。
隔這麼遠簡大夫的威力也不見降低,秦城下一秒迷糊了過去。
客廳,簡恆拿過兩個人的杯子到廚房洗。
他確實有點潔癖,也可能是強迫症。
屋子必須一天一收拾,東西必須按照特定順序擺放整齊,衣服必須一天一換,身上的顏色不能超過兩種,帶味道的水只喝茶……
可樂當水,在他這除了慢性自殺沒別的解釋。
從認識秦城到現在的短短几天裡,簡恆發現他是一個很矛盾的人,很多行為都和話都對不上。
直到今天在天台上秦城說了那些話,簡恆才知道原因。
從很多地方都能看出來秦城家裡確實困難,但絕對不像他說的那麼嚴重——如果真到那個地步,以秦城的性格他電腦桌上的那些東西至少都得降三個檔,怎麼可能把可樂當水喝。
秦城只是在用這種方式懲罰自己,虐待自己,每天都把自己逼到絕境累到崩潰才能獲得片刻的安慰。
這種感覺他理解,他經歷過。
所以他沒說甚麼勸解的話,因為沒用。
……
秦城是鼻子堵住難受得醒過來的,睜開眼身上蓋了個薄被,肯定是簡恆蓋的。
他坐了起來,腦袋沉悶額前一跳一跳的疼,鼻子被死死堵住只能張嘴吸氣,嗓子乾啞。
這感覺好久沒有過了,他感冒了。
也不知道是昨晚降火的涼水澡衝得還是今早上天台風吹得,總之,時隔不知道多長時間,他感冒了。
下床的時候腳下一陣飄,踩棉花似的。
秦城嘆氣,他還發燒了。
身上的傷和發燒的痠疼結合在一起,酸爽得秦城立刻想滾回床上長眠不醒。
“簡恆?”一開口先把自己嚇了一跳,這嗓子啞的,Omega們絕對說不出“好聽”兩個字兒了。
簡恆很快出現在臥室門口,身上穿著浴袍正在擦頭髮,看見他這幅搖搖欲墜的樣趕緊過來扶住了,皺眉:“感冒了?”
“嗯……”秦城吸了吸鼻子,聲音像老舊留聲機裡傳出來的,“好像還發燒了,操……”
簡恆手放在他腦袋上感受了會兒,直接道:“去醫院掛點滴。”
“不去,”秦城搖頭,一屁股坐回了床上,腦袋裡又是一陣發懵,但還是說,“吃點退燒藥就好了,去甚麼醫院。”
“肯定高燒了,現在去醫院。”簡恆轉身從衣櫃裡拽了套運動裝要遞給他,遞到一半手頓住,抖開T恤直接從他腦袋上套了進去。
秦城被伺候著穿衣服,嗓子啞的不像話嘴裡還在絮叨:“真不用去醫院,現在幾點了?我得開播了。”
“三點十分,”他一直頑強地反抗不好好穿,簡恆皺眉,過了會兒低聲說,“現在去掛點滴,不耽誤直播。”
秦城立刻不動了。
簡恆頓了頓,強壓下一手刀劈下去的衝動。
和平小區裡面就有一個診所,老大夫以前是市醫院的,後來退休了和老伴兒一起開了這個診所。
價格公道醫術高,小區裡有個頭疼腦熱的基本都來這。
秦城是被簡恆當個麻袋似的背到診所的。Alpha身體素質高,期間為了避免撞上他媽簡恆跑得要飛起來似的,到地方也只是有點喘而已。
老大夫溫度計一量,高燒39°8,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不罵病號罵家屬,指著簡恆鼻子說:“都燒成這樣了怎麼才過來,好好的身體都是這麼給嚯嚯的。別總仗著年輕撒歡兒,留下病根夠後悔一輩子的……”
簡恆在一邊默默聽著。
秦城看他這幅默默捱罵的樣就想樂,但老大夫在這他又不敢笑,只能嘴角一抽一抽地看著簡恆。忍得辛苦。
簡恆面對懷有善意的長輩時總是很聽話,一邊點頭一邊掃了眼他。
過了會兒大夫終於說完了,簡恆問:“您這有白開水麼?”
“有,有的是。”老大夫讚許地點點頭,“這就對了,年輕人不要總喝那麼多飲料,對身體壞處大著呢!”
床上一臉虛脫正在掛點滴的秦城:“……”
我擦?妖妖靈嗎?這裡有人搞虐待。
簡恆不一會兒就端著個一次性紙杯回來了,紙杯上還冒著熱氣。
秦城看都不想看,腦袋轉到一邊拒絕直視這個玩意兒。
憋了一會兒,簡恆一直不說話,他先忍不住了,質問:“你這是甚麼行為?”
簡恆坐在他旁邊看藥瓶:“對待病號的行為。多喝熱水。”
“渣男行為。”秦城想豎箇中指,但是手放在被下面,被子被簡恆坐著,他放棄了。
“甚麼?”簡恆看他。
“不知道,”秦城樂了,明明難受得要死還是止不住想笑,嗓子裡又幹又癢,又想咳嗽,“譚棋說說這句話的就是渣男,所以我一般都說多喝可樂,結果這個逼咳,咳咳咳咳……”
秦城捂著胸口簡直要咳出肺,哐哐的全是氣音:“我咳咳咳咳我可能要咳不行咳咳咳咳了咳咳咳……”
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咳得秦城腦袋裡嗡嗡,胸口裡都是空聲。
簡恆扶他起來讓他坐著緩緩,一手拿著水杯,吹了吹遞到他嘴邊:“順順。”
秦城再也不嫌棄白開水了,接過去一口悶了整杯水才覺得活過來。
簡恆放下紙杯看著他,聲音沒甚麼起伏:“多喝可樂?”
秦城指了指藥瓶:“我還是個病人。”
“哦,”簡恆坐到床尾,脫下外套蓋在他身上,“那多喝雪碧。”
秦城:“……”
喝你二大爺的二舅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