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我還沒說甚麼事兒呢。”秦城覺得簡恆拒絕的莫名其妙，但又一想，人家學霸天天跟著他吃不好睡不好還非常可能也學不好，心裡就有點不好意思了，語氣也和緩了不少，“你在我床上寫作業，我給你準備小桌子，花生瓜子兒啤酒茶你隨便選，我打遊戲不開語音。”
簡恆沒說話，起身往外走，留給他一個冷酷的背影。
秦城跟上，又開始好奇，這位兄弟你的脾氣來的真是大弦嘈嘈如急雨。
但沒關係，一般有求於人的時候他的脾氣還是很好的。
“哎，”秦城叫住他，“我玩植物大戰殭屍，不用鍵盤，不吵你睡覺，行嗎。”
簡恆沒有任何回應地走進浴室，關上門。
秦城站在門外，像個追姑娘的二傻子。他敲了敲門，腦袋靠在門上：“體諒體諒我這個窮逼吧，下個月開資請你吃飯。”
浴室裡水聲嘩嘩。
秦城沉默了一會兒。
下個月他想帶他媽去醫院做個完整的身體檢查，需要錢。剛好這個月平臺有個遊戲區主播熱度大賽，第一有三萬獎金。
他想要，或者說他必須要。
要是以往，獎金八九不離十就是他的，但這個月他不僅曠工一天，還有好幾天遲到的。再不努努力就真懸了。
從挑起養家餬口的擔子那天起，家裡的情況就讓他不敢有一點差錯。這次的連環意外，簡直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秦城嘆了口氣，眼裡一閃而過疲憊，很快消失。
他演技上線，語氣忽然低落，動之以情：“簡恆同學，你不想我，你想想你宋姨，我要是不賺錢了你宋姨得過甚麼日子，你想，你細想。”
秦城刻意壓著聲音，和往常沉啞的語調不一樣，多了點撒嬌的味道，就像一個囂張霸道的少年忽然低了頭，對著你說求求你了。
秦城從沒覺得他聲音有甚麼特別的，但遊戲裡開麥的Omega們總說好聽、低沉的狼狗音，性感低啞甚麼的，還說他這種聲音裝可憐的時候殺傷力最大。
秦城不懂甚麼狼狗野狗的，就記住最後一句話了，遊戲裡就總用這個調調撩姑娘然後趁其不備一槍爆頭，屢試不爽。
譚棋說他簡直是畜生，注孤生。秦城倒沒覺得，電子競技不興那些花裡胡哨的，幹就完了。
果然，剛說完浴室裡的水聲就停了。
秦城嘴角翹了翹，有些得意。
看，真男人就得學會物盡其用。
浴室門被拉開，秦城立刻遞過條浴巾，一臉真誠：“簡哥，收拾完就跟我回家吧。你想學習我一聲不出，你不想學習我帶你吃雞，LOL，奇蹟暖暖，吞食魚，植物大戰殭屍……隨你選。”
簡恆身上還沒擦乾，聞言看著他，漆黑的瞳孔很有壓迫力。
過了會兒，他道：“十二點睡。”
秦城立刻點頭：“成交。”
總算把他這尊大佛請回家，秦城躡手躡腳地推開門進屋，從衣櫃後面找到一張八百年沒用過的小桌子，仔仔細細地擦乾淨放在了床上，拍了拍，問他：“在這寫作業行嗎，要不我把大桌子給你搬過來。”
簡恆坐下，一邊掏作業一邊說：“不用，這個就行。”
秦城又輕手輕腳地出去了，再回來的時候手裡端了個盤子，裝著切好的西瓜。
“冰箱裡的，”秦城把盤子放到桌子上，指了指電腦，“吵你的話叫我。”
簡恆看著他：“十二點之前我不睡。”
秦城眼睛一亮，意思是十二點之前他玩甚麼都行。簡恆還是挺好說話的啊，他還以為他不高興了呢。
上播時間晚了兩個多小時，粉絲們都瘋了，一起刷禮物幫他衝擊第一，秦城也玩嗨了，完全沒注意時間，十二點半被簡恆拎著領子拽回了302。
“不好意思，衝榜衝懵了。”秦城緩慢地倒在床上，帶傷上崗，直播的時候全情投入咬牙挺著，現在一下播手臂肩膀後背又酸又疼，動都不敢動。可以想象明天早上的慘況。
今晚可能要撅個腚睡了。
簡恆站在床邊，俯視他，昏黃的燈光打下來表情晦暗不明：“明天去學校？”
“……嗯？”秦城有些犯迷糊，白天打了一架晚上更容易困了，聲音模糊，“不能請假，我跟我媽說要好好學習考個非倒數第一齣來。大老爺們說話算話……”
簡恆：“……”
秦城說完這句話就睡著了，呼吸均勻，衣服都沒脫。
屋裡一片安靜，過了很久，一聲嘆氣。
第二天一早，秦城再次被一身黑拎著早餐的簡恆叫醒。
不提別的，他現在真的由衷地佩服簡恆的自制力，不管幾點睡的，第二天雷打不動要起早。
書上說這種人都是能幹大事的……
秦城嘆了口氣，不習慣被人等，翻身起床。
“……操。”膝彎一軟，秦城好懸從床上跪地上去。
身體果然沒讓他失望，又酸又疼的感覺從四肢百骸傳遞到還沒清醒的大腦，身體沉得像個鐵人。可憐小小秦，大早上還沒來得及立正就稍息了。
秦城掄著腿下了床，艱難地挪到衣櫃前翻衣服。平時覺得沒用的肌肉都在炫耀存在感：看，你走路得用我，疼吧？你伸胳膊得用我，疼吧？你……
你二大爺的二舅媽啊！疼死爹對你們有甚麼好處！
秦城皺著眉吸了吸鼻子，身上的衣服有淡淡的焚香味，非常淡，別人應該都聞不出來。
可能因為資訊素契合，自從進醫院之後每次聞到簡恆的資訊素都讓他有種莫名其妙的歸屬感。
不知道簡恆有沒有這種感覺。焚香氣息包裹下渾身的每一寸肌肉都放鬆了下來，就好像在吸引著他在另一個強大的靈魂面前放下戒備，享受片刻的寧靜……
啊，這想法太危險了。秦城抹了把臉。總讓他生出一點兒他其實很脆弱的錯覺。
秦哥不弱，秦哥是鋼鐵戰士。
又是一個獨自忍痛的早晨，秦城壓下紛亂擴散的思緒，忍住一陣一陣的疼，飛快地收拾。
這麼多年他已經習慣了，脆弱和難受都是晚上在夢裡發洩的東西，與其浪費時間想這個不如多賺錢。
吃飯的時候依舊是簡恆先吃完，然後看手機刷題，邊刷還邊監視他把早飯全吃了。
秦城懷疑他渾身是眼睛，學霸技能點都這麼滿的嗎……
上學路上，街邊不少穿著校服的學生。
“哎，我感覺易感期快過去了。”秦城腦袋壓著簡恆後背，兩手撐在自己腿上，分析。
“今天最後一天。”簡恆說。
“你怎麼——”秦城剛要說你怎麼知道，頓了頓，話音一轉，樂了，“我靠你不會又是猜的吧，你以後不當學霸可以去算命，一算一個準，五塊錢一卦八塊錢兩卦。”
簡恆沒說話，可能是覺得他這個想法太傻逼了，冷酷boy拒絕討論。
秦城已然習慣他的惜字如金，自言自語：“你要不別買腳踏車了，以後我們換著騎吧，反正你一時半會也不能搬——”
“啊對了。”秦城頓住，忽然想起昨天櫃裡的雙份牙缸牙刷們，一時有點感慨，同樣是頂級Alpha，人家都有同居女友了，他還光棍一根。
是他敗了。
“甚麼？”他半天沒有下文，簡恆問了一句。
“啊，”秦城抓了抓後腦勺，忽然有點不知從何而來的不好意思，他咳了一聲，“你，那個，是不是女朋友要來？”
路過一家早餐攤，一個揹著小書包的小妹妹指著他倆，對旁邊的媽媽說：“帥哥哥~”
秦帥哥哥的不好意思還沒散去，只來得及和小妹妹揮了揮手，簡恆長腿用力一蹬，車咻地騎走了，他還沒看清小朋友的臉，更別提掏塊兒糖甚麼的了。
“你讓狼攆了啊？我還沒給人家一個帥氣哥哥的微笑呢。”秦城嘆了口氣，捏了捏兜裡的大白兔。
“沒有。”簡恆忽然說。
錦華市地方破，但是綠化做得還不錯，小道兩邊的柳樹在初秋依舊綠的妖嬈，秦城伸長胳膊碰了碰路邊垂下來的柳樹條，轉頭：“甚麼沒有？臥槽當然沒有，市區哪能有狼——”
“女朋友。”簡恆打斷他。
秦城愣了會兒才反應過來簡恆回的是他上一句。他忽然覺得人生目標更加遙遠了。簡恆這條件都沒女朋友，現在這姑娘都很難追啊。
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簡恆會追姑娘嗎？他都能想象出簡恆和一個Omega站在路邊，Omega深情款款，而簡恆只想刷題or跑步。
這畫面太美，辣的他眼珠子疼。
“沒有啊，那你牙缸牙刷毛巾甚麼的怎麼都一式兩份，”秦城手賤拽下幾片柳葉在手裡玩兒，有點好奇，“我還以為你女朋友要過來，下一步就是搬家住旅店了。”
“一週一換。”簡恆的語氣非常正常，就像在說牙刷三個月一換一樣正常。
秦城瞪大眼睛，指著他，反應過來簡恆背對他看不見又收回手。“你是說，你的毛巾牙刷牙缸等一系列衛生用品都一個禮拜一扔？”
簡恆嗯了一聲。
秦城哽住，半天才豎了個大拇指，吐出四個字兒：“有錢，牛逼。”
秦城合理推測他是有錢人家離家出走的大少爺，嬌生慣養花錢大手大腳那種。
從很多方面都能猜出來，比如簡恆抽的煙、穿的鞋、用的手機等等。
簡恆平時穿衣服雖然低調，但不是錢燒的誰會買那個牌子的運動裝，萬八千的買鍵盤滑鼠不香嗎……
秦城腦海裡忽然出現一句話：富家公子哥下鄉體驗窮苦生活，意外和貧窮小子產生糾葛……
他可能是和譚棋待時間長了被傳染了，腦袋秀逗了。
秦城看著路邊飛速劃過的風景，心裡罕見地裝著學習。
月考近在眼前，下週就考，他也就嘴上說不考倒數第一就行，真考個倒數第二他這臉也不用要了。
怎麼能飛速地提一下成績呢。秦哥沉思。
早晨的陽光曬在身上，溫度逐漸升高，淡淡的焚香味道闖進鼻腔，秦城猛地抬頭。
現成的大學霸就在他面前，老天爺他怎麼把簡恆忘了！
秦城手指翻飛，心靈手巧地用手裡的柳葉編了個小手鐲，往前遞了遞，開門見山：“學霸，學渣冒昧地問一句，月考卷上有沒有那種不需要帶腦子，死記硬背肯定考的題？”
簡恆低頭看了眼掛在秦城指尖迎風飄著的翠綠翠綠的手鐲，合理懷疑要不是材料不夠，秦城能給他編個翠綠的花環套腦袋上。
他頓了兩秒，沒碰手鐲，開口：“沒有。”
“哎，”秦城用腦袋敲了敲他後背，手鐲又往前遞了遞，“沒跟你貧，我真要學習了。”
“我答卷，”簡恆拿過手鐲揣到兜裡，聲音沒甚麼起伏，“一直帶腦子。”
秦城：“……”帶你二大爺的，手鐲還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