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你能給我一個非得回你家睡的理由嗎？”兩點半下播，秦城困得直迷糊，趴床上就要睡過去，簡恆這個畜生竟然把他拎了起來要回302。
簡恆沒說話，拽著他往外走。
秦城把重量壓在他身上：“你是我哥，我求你了你讓我睡覺吧。”
他以為簡恆早就睡了，十二點後直播都沒敢怎麼說話，怕吵著他。
誰成想簡恆竟然等他到現在，喪心病狂。
“兩分鐘，”簡恆手臂撐著他，垂著眼瞼，面無表情，“收拾好明天用的東西。”
秦城愣了會兒，嘆了口氣，抹把臉，轉身認命地從櫃裡抽出校服褲子和T恤，路過簡恆的時候拍了他肩膀一下：“你要不是因為認床才折騰，我明早上非得跟你打一架。”
現在不打，現在秦哥困，不佔優勢。
躺到簡恆家床上的時候秦城愣是被折騰得睡不著了，不是不困，他困得要昇天，就是幹閉眼睛睡不著，腦袋嗡嗡的。
他睜開眼睛。
今天沒月亮，屋裡黑漆漆的，他適應了一會兒才勉強看清簡恆的臉。
好傢伙竟然不是背對著他睡的，他還有點受寵若驚。
簡恆閉著眼睛側躺著，黑暗裡隱約窺見肩膀輪廓，呼吸均勻。
居然睡的這麼快，秦城頓時不爽。
你把我折騰醒了還想睡覺，做夢去吧。
秦城抬起手直接掐住了他鼻子，他和譚棋以前總這麼鬧，這次也一樣，以為簡恆會憋醒。結果他手剛放上去還沒用勁兒就被一把抓住，力道大的他眼淚差點飆出來。
“臥槽簡恆！”秦城抓住簡恆的手腕往下拽，“你他媽鬆手！疼！”
簡恆好像是沒反應過來，離得近了秦城發現這人眼睛都沒徹底睜開，聽見聲音迷迷糊糊地抬頭看他，神情迷茫。
秦城又拍了兩巴掌他才鬆手。這反應力不當皇上都他媽屈才了。誰能把他刺殺了去。
“你折騰甚麼呢。”簡恆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幾秒內眼神清明，透過黑暗和他對視。
居然沒有起床氣。
秦城揉著手，看不見但直覺青了，手腕一疼更不爽了，話裡帶著火，語氣很衝：“老子睡不著了！”
“嗯？”簡恆看著他，眼神像是在說你睡不著和我有甚麼關係。
“你，”秦城指著他，報復似的把手伸到差點戳他鼻尖的距離，點了點，“把我吵醒了。所以我睡不著了，明天肯定困，上課不能聽課，都是損失。”
簡恆嗤了一聲，“你下播立刻睡明天也困。”
秦城頓了頓，心裡的不爽被這句話打壓的有點竄不上來，但還是執著地說：“立刻睡我不困。”
簡恆看著他，黑暗中眼睛意外的亮，問出了問題的關鍵：“為甚麼不早點睡。”
“啊。”突然被提問，秦城愣了愣，有點不知道怎麼開口。
好像沒人問過他你為甚麼不早點睡，你為甚麼非要上課睡，啊不對，老許高一的時候問過，後來被他的無可救藥氣死了，也就不問了。
簡恆還在看他，等著答案。
秦城覺得這不是個談心的好時候，畢竟他剛才還睡不著滿身不爽。但簡恆還在看，還在看，一直看，執著的一點也不像個冷酷無情的逼王。
可能是剛睡醒，簡恆整個人的氣息柔和了不少，這麼看還真有幾分知心哥哥的錯覺。
……他在想甚麼，知心哥哥簡恆，瘮不瘮得慌。
秦城糾結了一分鐘措辭。
“就是……”他翻了個身，看著天花板，“我媽身體不好你知道，得常年吃藥，幹不了活，我爸……不在了。”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家裡的主要收入是我直播。”
“課不聽了？”簡恆沒動，依舊側躺著看他。
“我又不會，”秦城笑了笑，語氣挺無所謂的，“聽了也白聽。還不如賺錢養家，聽著多牛逼。”
氣氛沉默了。
秦城怪彆扭的，他從來不覺得這是個事兒，當然更不希望別人把它當個事兒，所以當簡恆從旁邊摸出包煙遞給他的時候，他內心是很拒絕的。
秦哥不需要安慰，秦哥只想睡覺。
但動作很誠實，他接過了煙，還用自己的打火機點著了。
簡恆沒再說話，也點了根菸吸著。
漆黑的臥室誰也看不清誰，只有兩根菸的點點亮光，一閃一閃忽明忽暗。
第二天一早，秦城是被簡恆叫醒的，睜開眼的時候簡恆一身黑色運動服站在床邊，手裡拎著豆漿油條，正散發著一縷縷香氣，勾得他肚子叫了兩聲。
昨晚上幾點睡著的他不記得了，好像是抽完煙躺下就睡著了，夢裡感覺像是睡在寺廟裡，焚香氣息淺淡地縈繞著。
看他醒了簡恆轉身出去了，走到門口的時候說：“五分鐘。”
秦城剛醒，還處於困得人鬼不分的狀態，聞言晃了晃腦袋，更暈了。五分鐘還不夠他爬起來的。
他迷迷糊糊穿完衣服，刷牙的時候才徹底清醒。
鏡子裡的男生臉色蒼白，眼皮耷著，眼底一片淡淡的青黑，整張臉大寫的“我很疲憊”。
秦城嘆了口氣，早晚猝死。明天要早點睡，十二點之前就睡。
這話他每天早上都要重複一遍，然後就是早睡第一天，早睡第二天，早睡第一天，早睡第一天……計劃崩的悄無聲息的。
飯桌上他那邊擺了碗豆漿，還有一袋油條一碗豆腐腦。簡恆坐在一邊正在翻手機，應該是吃完了。
秦城不好意思讓他多等，隨便吃了兩口就放下了，擦了擦嘴，說：“走吧。”
簡恆沒動，依舊看著手機，“吃完了。”
“吃飽了。”秦城起身要走。
簡恆長腿一伸，擋在他前面，“吃完了。”
秦城頓了頓，還是轉身坐下了，往嘴裡灌了口豆漿：“我就是太困了懶得揍你。”
簡恆沒理他，自顧自劃拉著手機。
秦城伸脖子看了一眼，嚯，學霸在刷題。選擇一道一道點的可快了，他都懷疑簡恆壓根沒讀。
第一節課，不，早自習的時候秦城就睡過去了，這一覺天昏地暗日月無光，睜開眼睛教室裡都沒甚麼人了，旁邊簡恆也不在。
他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十二點十分。中午了，怪不得沒人。
簡恆應該是去吃飯了，桌面上一本物理書告訴他第四節課上的是物理。
秦城按了兩下手機，對面接的很快。
“西紅柿炒雞蛋紅燒肉，再加上燒茄子，怎麼樣？是不是狙擊到你了，”譚棋那邊亂糟糟的，應該在食堂，“再給我五分鐘我就會出現在你面前，到時候你可別哭。”
“晚一秒你從三樓跳下去。”秦城掛了電話。這仨菜光是聽就感覺一勺豆油當頭澆了下來，還狙擊呢，反向狙擊吧。
狙個幾把。
譚棋踩著五分鐘的點從後門進來了，把飯盒往他桌子上一放，剛要坐他旁邊，頓了頓，坐到了他前桌。
秦城讓他這一通操作看笑了：“你耍雜技呢？”
譚棋掃了眼簡恆的桌子，慫慫地說：“我可不敢坐，我總覺得你同桌一隻手就能掐死我。”
“他為甚麼要掐死你？”秦城開啟飯盒，油膩味道直衝鼻子，他皺眉，“譚棋同學，下次我再看見這幾樣兒我把你炒了。”
“我靠！”譚棋一臉不服，“不好吃嗎？這頓飯我可是差點用命換的，你能不能珍惜點兒。”
“哦，是路上差點讓人踩死嗎？”秦城掰開筷子，“我要不要給你算工傷啊？”
譚棋憤憤地豎了箇中指，然後秒慫，狗狗祟祟地左顧右盼了半天，確定沒人了才蹭過來小聲說：“中午我過來叫你，你知道你同桌幹嘛了嗎！”
秦城嚥下齁的要死的燒茄子，真比不上簡恆的手藝，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喂！”譚棋戳了他一下，“我和你說話呢！”
“哦，他幹嘛了？”秦城配合地問。
“他瞪我！”譚棋像是回想起了當時的場景，一臉憤怒，指著簡恆的桌子，“他竟然瞪我。”
“他幹嘛瞪你？”秦城吃飯很快，抽空問。
“我上哪知道，”譚棋還委屈上了，“我就一下課就過來了，想問你吃啥，手還沒放你腦袋上呢，他忽然一個眼神——”
譚棋使勁收起下巴，眼睛往下壓著，沉著臉瞪他：“這種，就這種眼神，你知道他那個眼睛吧？面無表情瞅你的時候跟下一秒要掏刀子似的！”
秦城讓他形容樂了：“這麼嚇人？”他怎麼沒覺得。酷炫狂拽和嚇人不沾邊兒吧。
譚棋點頭：“老他媽嚇人了！就他那個髮型，不說別的，沒這氣質擱咱五中早就有人堵他了，趙海那群傻逼還能消停到現在？”
“哦，這麼厲害，”秦城掏了掏桌堂，掏了個寂寞，抬頭，“你把我可樂拿走了？”
“臥槽我為你鞍前馬後幾十年你還懷疑我！”譚棋拍桌子。
“除了你還能有誰，”秦城敲了敲桌子，“把你的拿來，齁死我了。”
“我還想誇你一句‘五中除了你沒人敢揍他’呢，”譚棋一臉委屈，“我收回。”
秦城看他這熊樣就想笑：“我要不要謝謝你的誇獎啊。”
譚棋豎了箇中指。
秦城樂了半天。
不過他可樂到底哪兒去了，他早上確實買了，難道是他睡蒙圈記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