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明這番道理,江珊心裡其實都懂,只是一時難以接受。往日裡她走到哪裡都受人追捧,風光順遂,進了這部劇組,才看清旁人全帶著目的靠近拉攏,彼此間還處處算計紛爭。
這些人心算計,她何嘗不明白,可真落到自己身上,只覺得荒唐又無力。從前她也聽過旁人議論圈內種種內情,如今親身遇上,心底生出茫然來。
你是不是因為我做這一行,才始終不肯跟我成家?江珊抬眼望著楊明,神色認真開口問道。
楊明一時語塞,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有些話他不便細說,只因聽過見過太多圈內浮沉,心底終究藏著顧慮。
既然她今天主動問起,他就坦誠相待:別的我不多說,咱們可以定個約定。往後三年,你若能守住本心,不受周遭紛擾牽絆,我就娶你。
可要是三年之後,你心裡有了旁人,決意要走,我絕不阻攔。到時我真心祝你幸福,這套房子,也會當作心意送給你如何?
江珊嘆了口氣:我若是真走到那一步,又怎會貪圖你的房子?你放心,我心裡清楚自己的想法。就照你說的,定下這三年之約。說完伸出手,與楊明用力握在了一起。
對上江珊眼底那份堅定,楊明心頭忽然泛起幾分恍惚。他清楚江珊上輩子走過的路,不由暗自思忖,莫非自己這一世插手干預,能讓她往後的人生徹底改寫?
可這念頭轉瞬就壓了下去。眼下時代是劇烈變革的關口,往後的誘惑只會越來越多。人心是最易動搖的,三年光陰,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倘若她一直拍戲,結識的人與事只會愈發繁雜。他實在沒法篤定,這份當下的赤誠初心,能經得起漫長時日與周遭紛擾的打磨。
往後幾日,兩人整日相守在家,幾乎不曾出門。這般溫存一直延續到假期將盡,楊明送她踏上歸途。
短短几日相處,彼此情意愈發深厚。閒談之時,江珊放下顧慮,將往後的種種打算盡數說與他聽。楊明言語雖不多,卻能真切察覺,此刻她整顆心,都落在自己身上。
臨近年關,莊革生執意要回美帝。楊明心裡清楚,是家裡始終不肯接納麗娜,他憋著一口氣,連春節都不願留在國內過。
最後還是楊明和莊佳慧一同送他去機場。候機大廳裡,莊革生開口問:姐夫,眼下國內股市熱度很高,要不要回來摻和一把?
楊明搖頭:你安心在境外賺錢就好,國內這點盤面格局太小,沒必要回來湊熱鬧。
如今國內股市尚且稚嫩混亂,賺的大多是普通散戶的辛苦錢。踩著旁人的血汗牟利,這份財,他實在不願去掙。
送走莊革生沒多久,表哥周志華也回了京城,專程陪著姑姑過年。楊明接上他,一路驅車趕往姑姑住處。
這一年住在京城,姑姑過得格外舒心安穩。久居海外漂泊半生,再度踏回故土,日常逛老街、嘮家常、品吃食,處處順心事事熨帖。
重新紮根在從小長大的地界,心境舒展自在,儼然找回了年少安居京城時的鬆弛與愜意。
周志華陪母親聊了一陣子,拉著楊明走進自己住的廂房:“表弟,這是賬本,裡面收支收益都記得清清楚楚。”
楊明接過賬本翻看,見賬目條理分明,一整年的收益拆分得明明白白。他自己和周志華各自分到好幾千萬美金,林靜山也分得一千多萬美金。
看完賬目,楊明抬眼看向周志華:“收益倒是可觀,上下打點的事都辦穩妥了?”
周志華點點頭:“打點的開銷我沒記在這本賬上,單獨另立了冊子,這次沒帶過來。那邊門道雜、人情碎,各項往來都零散,不好混在總賬裡。”
楊明平日裡常和周志華通電話,清楚緬甸那邊局勢始終紛亂棘手。
雖說周志華有當地政府軍撐腰,手裡軍備也充足,可地界一路鋪展到克欽武裝的範圍,免不了有摩擦。
對方總藉著地界糾葛頻頻滋擾挑釁,兩邊衝突時常發生。這般複雜兇險處境,周志華還能穩穩撐住局面,著實不易。
“林先生近來境況如何?”周志華開口問起林靜山的近況。
楊明笑道:“他如今過得自在灑脫得很。”隨即把林靜山在香江那邊的生活近況講給周志華聽。
周志華聽罷滿臉訝異:“沒想到林先生這般通透豁達,全然不在意世俗眼光,竟能活出這樣的章法。”
楊明接話:“他這人表面看著溫軟,內裡向來有主見。旁人看重的那些規矩閒話,從來都入不了他的心。”
周志華猶豫片刻,終究還是開了口:“表弟,我還是想請林先生過去一趟。眼下克欽軍越發囂張,我手下人手不算少,但缺能領兵打仗的主事人。
有林先生坐鎮,我心裡才能踏實。政府軍那邊靠不住,軍紀鬆散,真要和克欽武裝正面交鋒,還不如咱們自己人手能拼能守。”
楊明聽完,沉默了一陣才應聲:“他如今的日子安穩自在,未必願意再涉險地。我抽空問問他,再給你答覆。”
周志華點點頭:“行,那我等你的訊息。另外還有一件事,我打算從國內再添置一批武器彈藥,想問問你這邊還能不能疏通門路?”
楊明有些意外:“之前跟你對接的那批人,如今聯絡不上了嗎?”
周志華搖頭道:“那夥人後來電話全都打不通,想來是行事出了紕漏,整條線都斷了,再也沒法接洽。”
楊明心裡清楚,緬甸那邊零星衝突不斷,大大小小 戰事時常發生,彈藥消耗驚人,槍械損耗也嚴重。
周志華手頭那批補給,大半都是從國內渠道輸送過去的。可如今舊線斷掉,想要再找穩妥合規的門路,把物資順利送抵,還得仔細斟酌。盤算該託誰牽線,才能搭上關係。
那批物資,全靠宋天民動用邊境人脈才辦妥。如今舊渠道已經斷掉,聽說原先經手的人脈已調離原崗位,這條門路究竟還能不能通,他心裡沒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