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明知道金俊勉說的是那位從河南來的李玉慶。他心裡清楚，往後市場走勢，新貨會成主流，古玩沒那麼多貨源。
為了市場長遠考慮，只有新舊摻雜，才能更有活力。何況新貨價格低廉，他不想多管。
可見金俊勉一臉鄭重，楊明笑著應道：“成，我回頭去看看，讓市場出個告示，杜絕以假充真、以新充舊的事。”
兩人又聊了幾句，金俊勉忽然開口：“家父去年仙逝，臨走前還惦記著給你的那些物件，再三囑託我，務必轉告你，要妥善收好。”
楊明聞言一怔，腦海裡不由浮現出金泰裕老爺子的模樣：“七叔，您這事兒做得就不地道了。老爺子仙逝，您怎麼不通知我一聲？都在京城裡，告訴我一聲，也好讓我去老爺子靈前磕幾個頭。”
金俊勉擺擺手：“嗨，你還不知道他那性子，一輩子謹小慎微，就怕有些事情招人眼目。”
金俊勉看他神色沉鬱，又輕聲補了句：“老爺子走得安穩，臨走前還說，你是個懂物件更懂人心的，那些東西交到你手裡，他放心。”
金俊勉走後，楊建軍湊上前來問：“金掌櫃跟你說甚麼了？”
楊明一邊搬著東西往屋裡走，一邊隨口應道：“他家老爺子走了，特意跟我說一聲。咱們家裡這麼多貨，大半都是經他們轉手過來的。他嘴上說老爺子把貨交給我放心，可語氣裡，分明帶著幾分不甘。”
楊建軍笑了笑：“這是實情。早先行情沒起來的時候，他未必有這心思。如今行情起來了，換誰放走這麼一大批寶貝，心裡都不好受，這都是人之常情。”
楊明點頭應著老爸的話，心裡卻另有盤算。金俊勉家是尋常人家，又出了內鬼惦記家產，想守住這麼一大批古玩，根本是痴人說夢。
就算換到自己身上，這批寶貝的訊息若是走漏出去，照樣守不住。
老話說得好，平民懷璧，藏拙才是安身之本。真要是露了家底，必然會引來各方人物覬覦，旁人隨便找個由頭、動些手段，就能讓你連辯解的餘地都沒有。
又過了幾天，葉歡打來電話，催著楊明儘快把拍賣款打過來，說工地急等著用錢。如今物價飛漲，建材價格更是漲得離譜，原先的預算全都要推翻重做。
楊明無奈，又不想動自己老本兒，只能趕往拍賣行找錢見宸。
錢見宸一聽他的來意，當即皺起眉頭：“這次拍賣會看著風光，總成交額六千多萬，可實際交割到位的只有五千多萬，還有不少買家拍了之後遲遲不付款，我催過好幾次，對方一直推脫，我也正為這事頭疼。”
楊明問：“那我送拍的那些東西呢？”
錢見宸看了他一眼：“就差你那幅髡殘的畫作，還有一件瓷器沒交割。要不我先把其他部分的款項給你結了？”
楊明皺眉道：“我那兩件東西，不是被京城四李那甚麼李儒拍下了嗎？難道他還想賴賬不成？”
錢見宸笑了笑：“他倒沒說賴賬，只說眼下資金週轉不開，想緩上兩天。”
楊明撇了撇嘴：“哼，既然如此，他還拿著那幅畫在電視上出盡風頭，做節目跟人講解這幅畫多好、多值得收藏。他也好意思先把畫拿走？”
錢見宸不由得嘆了口氣：“嗨，都是熟人。他拍的時候交了定金，拍完又給了一百萬，說隔天就把尾款打過來，先把畫取走。我想著都是朋友，他名頭又大，看著也不像是差錢的人，就鬆了口。沒成想，一直拖到現在也沒交割。”
楊明沉聲道：“你再催催他，要是他還這樣拖著，我親自去找他。”
楊明心裡再清楚不過，李儒這人愛吹牛，又好擺闊氣。在外人眼裡，他頂著京城四李的名頭，生意鋪得大，場面做得足，走到哪兒都一副財大氣粗的模樣，可實際上底子虛得很。
表面上風光無限，張口閉口都是大買賣、大專案，真到掏現錢的時候，流動資金往往捉襟見肘，全靠一張嘴撐著場面。
平日裡還愛四處顯擺，靠著虛張聲勢混臉面，真遇上資金交割，就露出了窘迫，看似家底厚實，實則外強中乾，連正經的現款都拿不順暢。
一聽楊明這麼說，錢見宸當即拿起電話，直接撥通了李儒的號碼。
李儒還是那副口氣，在電話裡架子極大，嘴上說得輕飄飄：“這仨瓜倆棗也值得催？回頭我就轉過去。”
楊明在一旁聽得心裡犯惡心，伸手抓過電話，對著話筒道：“明天上午，要麼把錢打過來，要麼把畫送回來。”說完，他把電話遞還給錢見宸。
話筒裡立刻傳來李儒不善的聲音：“你誰啊？怎麼說話的？”
錢見宸乾笑兩聲接話：“哈哈，剛才是楊明。那幅畫是他的，你老這麼欠著款不給，我也壓著人家的錢沒法結。人家都是靠流動資金週轉做生意的，總不能一直這麼拖著吧。”
李儒一聽是楊明，口氣瞬間軟了下來。這兩年打交道，他也摸清了楊明的底細，看著平日裡沉默寡言，實則家底遠比自己厚實。
他是個崇尚實力的人，遇上比自己強的，當即就偃旗息鼓，再沒了剛才的強勢。
何況他也清楚，楊明背後藏著不少勢力，雖說摸不清具體門路，可也聽過對方的交際圈子，絕非自己能輕易得罪的。
他連忙應道：“行行行，我這就籌備，明天一準把錢轉過去。”
放下電話，李儒心裡氣鼓鼓的。他早就對江珊動了心思，偏偏這麼好的女人，最後被楊明不聲不響摘下了，想起來他心裡就滿是憋屈。
可一想到楊明背後的勢力，他也只能無奈嘆氣，轉身撥通了會計的電話，問起賬上還能調動多少資金。
離開錢見宸的拍賣行，楊明開車直奔旅館找葉歡。剛到門口，就看見葉晉開的那輛大奔停在路邊。
走進葉歡的辦公室，見葉晉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正和葉歡爭執不休。
葉歡看見楊明進來，轉頭對她哥說道：“行了，你也別跟我吵，正好他來了，有甚麼事你跟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