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勝利提起陶穎,楊明不由得黯然神傷。曾經多好的一個姑娘,怎麼就變成了如今這副樣子?
就連她在電視節目裡露面,也打扮得妖里妖氣,再也沒有初見時鄰家女孩的乾淨模樣。
這世道真是磨人,為了利益,輕易就能改變一個人,也改變了本該安穩的命運。
在楊明看來,眼下的社會環境說到底就一個字,亂。舊有的規矩被打破,新的秩序還在摸索中遲遲沒能立起來。
各行各業都在躁動,人心更是浮得厲害,人人都盯著利益,渾水摸魚者比比皆是,整個世道都處在一種無序又狂熱的狀態裡。
雜誌社早前的銷量在全國都名列前茅,可如今同類雜誌層出不窮,內容越發大膽露骨,早已蓋過了雜誌社以往的吸睛程度。
莊佳慧和楊明商量過幾次,最終還是決定守住底線,不為銷量放棄原則、肆意迎合,更不肯為了市場突破道德與內容的底線。
好在雜誌社大樓的裝修已進入收尾階段,整體工程幾近完工,底下幾層已經具備入駐條件。莊佳慧也開始著手安排工作人員,陸續往新址搬遷辦公。
楊明也把自己平時開的大奔正式撥給了雜誌社使用,莊佳慧對此十分滿意。
這年代,人們的攀比心本就重,但凡有點頭臉的人物,出門若是沒輛大奔撐場面,總覺得面上無光,連辦事都少了幾分底氣。
另一輛大奔,葉晉一直開著,也沒有要還的意思。楊明也不願多提,畢竟這車就是給葉歡準備的,葉歡暫時沒回來,讓葉晉先用著也無妨。
旅館的生意漸漸有了起色,今年國外遊客明顯增多,旅館主打外賓接待,客源一旺,場面很快火爆起來,時常一床難求。
王東方想把陳女士租著的西城區那處院子收回來週轉,對方眼下還沒合適的去處,跟王東方說已經託人買了地皮,等新樓建好,就把院子歸還旅館。
身處這樣嘈雜混亂的大環境裡,楊明只覺得事事不順心。就連古玩店的經營也不盡如人意,收貨量還在大幅上漲,出貨量卻十分慘淡。
市面上到處都是出手藏品的人,真心願意掏錢的買家卻少之又少。
潘家園那邊情況稍好一些,那邊多是面向普通大眾的低價貨品。即便收貨量持續上漲,出貨量也能穩住,足夠覆蓋成本,支撐店面正常經營。
當然也不是事事都不順心,楊明也遇上了一樁好事。他的京城政協代表身份終於有了眉目。
在何副市長的推動下,他以民主黨派人士身份參選的代表資格已經透過稽核,只待會議審議透過,就能正式成為政協代表。這也算是這段時間裡,為數不多的一件喜事。
江珊結束了在外奔波的巡演回到京城,楊明見到她時,她嘰嘰喳喳說著外地的見聞,語氣裡卻藏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她們名義上是巡演,可眼下的世道,說到底還是為了賺錢。
一路走穴也遇上不少麻煩,各地場地協調不順、當地勢力刁難盤剝、食宿條件簡陋都是常事,即便如此,一行人還是賺了不少錢,每個成員都分到了可觀的補貼。
兩人久別重逢,自然免不了溫存一番。等平靜下來,楊明問她:“有了這趟經歷,接下來還願意出去跑嗎?”
江珊搖搖頭,苦笑著說:“不去了。剛出發的時候還挺高興,沒跑幾個城市就後悔了。想回來又覺得不合適,只能硬著頭皮撐到結束。以後再有這種事,說甚麼也不去了。”
日子重歸平靜,就這麼不鹹不淡地過著。這天楊明在店裡隨手翻著報紙,一則訊息忽然讓他眼前一亮。報上提及趙倩的父親升任軍方委員,看得出接下來會得到更多重用。
趙倩跟著父母去西部已有不少日子,自她走後,兩人就斷了聯絡。楊明偶爾還會想起從前相處的時光,此刻看到她家人的訊息,心裡暗自琢磨,這丫頭是不是也該回京城了?
烏猛這段時間回老家探親,自從跟著楊明做事,他手裡攢下了不少錢,心裡還惦記著回鄉下找物件成家。
這筆錢他自己握著不放心,跟楊明說想回家一趟,把錢交給哥哥保管,留著日後成家使用。楊明想著店裡眼下也不忙,就同意讓他回去了。
這段時間,主動上門送老物件、急著出手變現的人明顯少了很多。
想來是前陣子物價飛漲、人心浮動,家家戶戶都把壓箱底的舊東西翻出來換錢,幾乎把手裡能賣的老玩意都賣得差不多了。
如今古玩市場漸漸顯出疲軟態勢,再也沒有當初那種扎堆上門、貨品源源不斷的熱鬧景象。
在楊明看來,普通百姓跟風送來的這些老物件,大多都是尋常普貨,品相普通。
就算稍好一些的,也不過是晚清民國年間的尋常物件,真正夠得上珍貴、有收藏價值的東西,少之又少。
楊建軍對楊明的看法卻不太認同。他覺得兒子如今眼光高,看不上這些普通物件。
可市面上真正流通走量的,本來就是這類東西,珍品哪會像白菜一樣隨處可見?
他把大部分普貨都放到潘家園售賣,只把品相稍好的留在琉璃廠這邊出售。
如今的琉璃廠,國營老號已和從前大不一樣。經營模式逐步放開,向著市場過渡,承包、租賃成了常見的方式。
不少門店看似還掛著國營的牌子,實際經營權早已落到私人手裡。
其中一部分,更是被某些子弟靠著關係變相盤下,藉著老號的名頭做著自己的生意,整條街的格局悄悄變了模樣。
老號裡的老人漸漸凋零,不少懂行的夥計也被新東家辭退,取而代之的是許多外行新人。
整個市場亂糟糟的,真東西常被當成仿品贗品看待,懂行的人看在眼裡氣得不行,卻也無可奈何。
如今整條琉璃廠,真正會看貨的行家沒幾個,楊明算得上其中的佼佼者。
一位年近古稀的老人抱著一卷字畫,從一家老號裡走出來,氣得滿臉通紅。
他見前方還有間門面普通的小店,心想既然來了一趟,不如進去碰碰運氣,看看這裡有沒有真正懂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