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時節,位於山中的清虛天還頗為舒適。只不過氣候舒適歸舒適,眾修仙弟子卻絕對稱不上輕鬆,也沒有閒心享受這一年之中最舒服的氣候,以及最漂亮的景色...對於他們而言,修煉上的事就像是一座沉重的大山,幾乎讓每個人都有些透不過氣來。
好不容易輪到一日旬休,甲卯區深處,甘甜居住的小樓之中,沒有一個人趁著旬休出去玩。過去一旬堆積大量需要解決的功課,而就算沒有這些功課,也沒有人敢說自己就不需要用功了...這話就算是甘甜也說不出來。
學無止境,學的越多才越知道自己沒有學到的東西還有很多呢!
“我就說今年你們要吃苦的!現在知道去年我的苦了吧?”一邊埋頭演算著甚麼,祝八百還要和周林林打嘴仗。他說的是去年他為了第一次仙試而辛苦備考時,周林林在一旁奚落他的事。
上次長假,他已經考過了第一次仙試,那一門自然是過關了!
雖然今年還要繼續備考,但經過去年的適應,今年已然沒有那樣手忙腳亂。再者,這也是他在清虛天的最後一年了,相比起之前,最後一年反而相對輕鬆一些。除了為離開清虛天做一些準備,日常新學的東西其實不多。
這就造成了他相對輕鬆的景況。
不過也不是所有臨近畢業的仙府弟子都像他一樣,祝八百好歹也算是優等生了,如果不追求每年十來個的特等畢業名額,那他畢業也是輕輕鬆鬆的。但放眼整個畢業生群體,事情就不是這樣了。
不少人在過去數年的修行之中並沒有修滿學分,還有一些必須要掌握的東西始終沒有掌握。而這些都得在離開清虛天之前搞定,不然就可能拿不到清虛天的認可,這類似於大學畢業拿不到畢業證。
雖然還可以清考、補考,但沒有人想要拖到那地步。
這就造成了畢業生的忙碌,一個個幾乎是腳不沾地了!
和去年的祝八百一樣,周森森和周林林也要準備仙試了...有些事情真的是隻有事到臨頭才知道有多讓人頭禿!
面對仙試所需要做的準備,周林林把頭髮都撓亂了。現在聽祝八百說這個風涼話,抬起頭來,頭髮是亂糟糟的。明知道祝八百說的沒甚麼錯,還是嘴上不肯認輸:“吃苦歸吃苦,去年也過了嘴癮了!”
祝八百到底是年長一些,又是個男孩子,不可能糾纏到底,一點兒也不放過。所以此時也只是搖了搖頭:“這又是何必呢!也太嘴硬了。”
說完這個話,他也就不再多說了,轉而看向一旁的甘甜:“甜妹兒今天怎麼有些心神不寧的,總看著外面,難道在等甚麼人不成?”
甘甜在學習這件事上是很認真的,或許努力程度比不上最努力的那一撥,但她的認真程度毋庸置疑。而且她用功的時候是真的專心,相應的,休息的時候也不會再去想著學習的事,她在這兩者間是分的很清楚的。
今天她面前攤開了一些功課,顯然是該認真的時候。但祝八百瞟了她幾眼,發現她總看著窗外,很有些分心的樣子。
甘甜嗯了一聲,想要說些甚麼,只不過想到要給大家一個驚喜,所以最終只是道:“今日介紹你們認識一個人!”
“甚麼人值得你這樣上心?難道這人有四隻眼睛、六隻手?”周林林有些不以為意地插嘴。
說真的,他們這些人對於認識新朋友的活動都沒甚麼興趣。一方面是修行負擔太重,根本沒那麼多心思在這上頭。真的四處交遊,那應該是離開仙府之後的事也有人看重在仙府的時光裡可以認識各路人,特別注意在此期間擴大交際。
這當然是可以的,但如果不是才智卓絕、天賦奇高之輩,是很難兼顧好修行和交遊兩件事的。而為了這麼個交遊機會,就耽誤了修煉的最佳時機,這顯然是不明智的至少對於修仙者來說,最根本的還是自己的修為。
另一方面,他們都算得上是含著金湯匙出生。就算是王初平,那也是揚州州牧家的公子,這樣的身份比一般的修仙者還更能獲得資源,結識各路有分量的人物呢!
這樣一來,他們其實不缺認識朋友、結交前輩的機會,這類機會對於他們來說不止不缺乏,甚至是過飽和了...所以在家的時候,有一些不太喜歡的場面上的場合,他們有時還嫌煩,得想辦法躲開呢!
甘甜說要介紹個人給他們認識,能有興趣才怪了!
甘甜想到要介紹他們認識的人,胸有成竹道:“你們就等著吧!這人和一般人不一樣。”
正在甘甜說這話的時候,大概是說曹操曹操就到,她透過窗戶看到了一個人影。緊接著就響起了有規律的敲門聲,甘甜連忙起身道:“人來了!”
因為甘甜剛剛說的話,其他人也多少有了好奇心,隨著她走過去開門,也望了過去確實有一些意外,因為這個被甘甜帶進來的青年與九州人有著完全不一樣的面貌。
雖然有著檀木色的頭髮、深色的眼珠子,但蒼白的面板、高高的鼻樑、完全不一樣風格的輪廓...這儼然是一個異族青年!而在場的都是有見識的,能夠更精確一些,所以很快判斷出這是西牛賀州那邊的人!
甘甜笑眯眯道:“這位是古德,他是高登蘭的巫師,我之前在高登蘭就認識他了。他現在是隨自己的老師來清虛天交流學習噠!你們之前不是想認識高登蘭的巫師嗎?這就是了!”
小夥伴們面面相覷,他們之前在聽了甘甜在高登蘭的見聞之後,確實有了想見見高登蘭巫師的想法。但是誰也沒有想到,這還沒過去多久呢,甘甜就真能帶來一個高登蘭巫師!而在短暫的相顧無言之後,他們也確實興起了一些好奇心。
甘甜這個時候卻沒有繼續說甚麼,而是轉而向古德介紹:“這些都是我的好朋友,這個是祝八百,我們中年紀最大的一個,這是他呆在清虛天的最後一年。還有這兩位,周森森和周林林,她們是一對雙胞胎姐妹!那邊坐的是姬無涯和嬴九歌,他們也比我大一些,都是非常厲害的修仙者。最後這個”
甘甜指了指最近的、就在手邊的王初平:“他叫王初平,我們是同一年來到清虛天的,是真正的同學!”
王初平招了招手,算是應承了甘甜的介紹。
祝八百卻忍不住出生:“憑甚麼介紹我就是年紀大,但無涯和九歌就是厲害,為甚麼啊!”
周林林一把按住他作妖:“這不是當然的嗎?相比起得過且過的你,無涯和九歌難道不是優秀的多?再者說了,你這張臉甜甜從小看到大,早就看膩了!說起來,還是無涯和九歌好一些!”
姬無涯和嬴九歌相鄰而坐,都是俊秀青年。一個皎皎如明月,一個光耀如烈日,實在是難分軒輊!客觀來說,確實比祝八百要來的扎眼一些雖然明白這是事實,祝八百還是忍不住扁了扁嘴。
“行叭...我算是知道了,從來只聽新人笑,哪裡能聞舊人哭啊!”不甘心的祝八百還是陰陽怪氣了幾句。
甘甜有些窘迫地看向古德:“emmmmm......大家都是很好的朋友,所以有的時候就是這樣,其實都是開玩笑的...”
古德的九州話還不到特別熟練的地步,在聽他們說話時總是很認真。此時聽甘甜解釋,也是反應慢半拍後才點頭:“我知道的...”
這是當然的,足夠要好的朋友相處,反而不會特別客氣友善,這在哪裡都是一樣的。
甘甜請古德坐下,自己去倒茶、拿點心。
其他人則是友善地招待古德,並且出於好奇問了他一些高登蘭巫師的事不管怎麼說,這都是甘甜帶來介紹認識的,是甘甜的朋友。平時他們對外或許很高冷,但這個時候也要給甘甜撐面子。
不能讓甘甜的朋友覺得受到了冷待。
古德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
他過去常常在辛多底層討生活,常常接觸各種三教九流,甚麼人都見過。祝八百這些人讓他很快聯想到了一些貴族...相對於高登蘭的巫師們,九州的修仙者一般沒那麼高傲,這或許和他們的傳統有關,也有可能是修仙者人數比巫師多了許多的關係。
而眼前這些人卻是能夠感受到他們的傲慢的,而且這還不是一般的傲慢。
即使是在巫師之中,也只有那些傳承多代的巫師才會有這種感覺他們並非性情高傲,事實上他們平常很能給人好相處的感覺!他們祖祖輩輩都是巫師,早就過了最開始暴發戶式的行事風格。
他們只會在種種不經意間顯露出與他人的隔閡...表現的再親和,也改變不了他們其實並不把其他人當成是自己同行者的潛臺詞。
不過回頭一想,古德又覺得這理所當然。他知道甘甜的父親似乎是總督一樣的人,母親也是來自於一個很古老的家族,是一個強大勢力的實權人物。這樣的她,交好的朋友要麼和她有著類似的背景,要麼就是特別出眾的人,或者兩者兼而有之。
這樣的人有著這樣的傲慢再正常不過。
這樣看來,甘甜可能才是她朋友中的一個異類!
甘甜託著盛的慢慢的托盤過來,坐在最靠外位置的王初平連忙站了起來,幫她託著一些。忍不住道:“你就不能分兩次端來?再不然用個小法術也解決了...非要這樣?”
甘甜受他念叨也不說話,只向古德招呼:“這是我們這邊的茶,和高登蘭的不太一樣!泡茶的水也很有講究呢!來嚐嚐!”
甘甜在一般的吃穿上沒甚麼要求,只是好一味好水泡好茶!此時自然是想要分享給新朋友。
古德在甘甜這裡做客了又一個多時辰,看著時間差不多了,估計老師瑪麗也要回去了,他這才告辭離去。
果然,等到他回到住處,瑪麗已經先一步回來了。不過看男僕們還在收拾她換下的靴子和斗篷的樣子,估計也是剛剛回來。
“在這裡的話,果然還是同齡人比較多,更能交到朋友吧?”搖了搖手中的葡萄酒,瑪麗看著古德,露出了一個讓古德捉摸不透的古怪笑容:“之前我在做外交官的時候,你可從來沒有主動出門過。”
把不準該說甚麼,古德干脆就甚麼都不說了,保持著沉默。
瑪麗似乎並不介意古德的沉默,只是繼續說:“是去見那位甘小姐了嗎?”
“是...之前我和老師說過,今天會出門三個小時見朋友。”古德不太明白現在瑪麗是怎麼了。
“是好像說過這件事來著。”瑪麗不以為意地點了點頭,依舊看著古德:“我猜你可能是去見甘小姐了...畢竟那是一位非常可愛的小姐,不是麼?”
古德又不說話了,瑪麗倒也不是要逼著他說甚麼,所以也只是接著說:“身為老師,雖然不應該干涉學徒的私事,但...作為一個前輩,我想我還是有必要教導年輕人一些事,給予你們一些啟示,以免在人生路上走彎路。”
“我並不覺得古德你可以和甘小姐交朋友。”說到這裡,瑪麗侃侃而談,還真有幾分先行者談論人生智慧的樣子:“我在魔法學校讀書的時候也曾經見過平民出身的巫師和那些大貴族家的孩子走的很近,彷彿真的是朋友一樣。”
“但後來才明白,其實他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只不過是恰好來到了同一座魔法學校而已。等到離開魔法學校,自然也就沒甚麼交集了...巫師都是貴族,是比大多數人都要高貴的。但在巫師之間,其實有著更大的差別。”
“或許,對於那些在魔法學校時就擁有公主郡主女伯爵等高等頭銜的小巫師來說,那些只是男爵、子爵,很有可能一輩子也不能往上升的巫師朋友,也只不過是笑話...哪裡會是真正的朋友。”
“只不過是下午茶時,圈子裡的笑談,日常的小小消遣。”
“你是我的學生,我當然不希望你落到這樣的可笑境地。”說到這裡,瑪麗調整了一下坐姿,微微前傾了一些,牢牢凝視著古德:“你知道的,那位甘小姐出身高貴,本人又那麼迷人,身邊恐怕從來不缺人圍繞。對於她來說,你這樣一個來自於高登蘭、出身卑賤到塵埃裡的男巫算得了甚麼呢?”
“大概也只是覺得新鮮而已吧。”
“我覺得你是一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更多時間、更多精力應該放在巫師的學習上。”
雖然很奇怪瑪麗忽然挑撥自己和甘甜的關係,也想不通這樣對她有甚麼好處。但古德承認她有一些話並不是毫無道理,甘甜確實是自己圈子裡的核心,周圍並不缺乏優秀的夥伴。相較而言,他闖入其中簡直各處都透著不恰當。
然而也就是這樣了而已,古德並不覺得甘甜有拿自己做笑話的意思。
還是那句話,他從小就見識過各種三教九流,知道甚麼是真心,甚麼是假意。若真的甘甜有著以假亂真的演技,這樣大的本錢也不該下在他這個一文不名的小人物身上...另外,他更不會漏掉的是瑪麗的惡意。
類似的東西是他從小到大見過最多,也最需要防備的,所以很快就能察覺到。
至此一點,不管瑪麗說的甚麼,他都可以無視了一個人充滿惡意的話語,彷彿是惡魔低語,只要認真就是犯蠢!
古德雖然沒有說甚麼,但瑪麗也不是小孩子了,自然能夠感覺到他的態度。
“哈!”乾笑了一聲,放下酒杯的瑪麗站了起來:“跟我來書房。”
話音未落,瑪麗已經走到了樓梯旁邊,頭也不回踩上了階梯。古德心裡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跟了上去...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今天的樓梯好像比平常更讓人覺得費力一些。
古德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而他的預感一向是比較準的...無論是九州,還是高登蘭,魔法與法術其實是相通的,有一些基本的東西兩邊都有。比如說預感,這是高登蘭預言術與九州占卜術共同的基礎。
身為一個修仙者,很多都有比較靈敏的預感,而作為巫師,這一點上也是一樣的。
走上樓梯後的右手邊有一扇深色的門,門後就是瑪麗的書房。
平常古德也來過這裡,但這次就是覺得特別陌生。他不太想走進這間書房了,但先一步開啟門的瑪麗看了他一眼,然後就走了進去,顯然沒有給他拒絕的機會,他也沒有不進去的理由。
抿了抿有些乾燥的嘴唇,古德只能硬著頭皮走進去,彷彿是走進魔鬼的洞窟。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鳳凰花又開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