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流漿出現的時間從來不會很長,等到甘甜付完錢,抱著兔子重新回到小夥伴中間的時候,不知道甚麼時候,天空中的月亮已經恢復了正常。周圍的華彩散去,金絲累垂也像是夢一樣消散。
甘甜可惜地搖了搖頭:“沒有了呢...”
“就這麼喜歡?”周森森好笑地看了小妹妹一眼,隨口提議:“其實帝流漿也沒那麼罕見,若是九州之外都算上,一年之內都能遇上不止一次...甚麼時候修仙界對九州之外才能有恰當的掌控呢?別的不說,至少天文要歸於一處罷?”
說這話的時候周森森看向了姬無涯,就差沒直接說占星臺辣雞、姬家混子了...這樣的話周森森小姐姐怎麼說得出來呢
姬家無奈地笑笑,說起來九州修仙界確實是在往外走的,但在天文這一塊滲透的比較慢也是事實...畢竟,哪怕是再落後的地方,對天文的探索程度都不會低,天文對於神秘側來說簡直就是基本功課一樣的存在。
這就導致天文這一塊都具有比較強大的本土力量...九州修仙界比較厲害,卻也不能完全不顧本土力量,一切平推蠻幹過去。
甘甜卻不太介意這個:“其實也沒必要,正是因為難得,所以才特別美、特別震撼。如果帝流漿只不過是每晚都能見到的尋常景色,也就不會如此印象深刻了。”
甘甜想起了過年時才有的看的煙花...上輩子老家在鄉下,平常雖然在城市裡生活,過年的時候卻會回去。有些地區的鄉下還可以放煙花,那個時候她最期待的除夕節目就是煙火表演了。
家家戶戶都會買一個大煙花,經濟條件更好的會買好幾個,或者買特別貴的。
左右鄰居在新年倒計時的時候放煙花,就是一場沒有經過籌備,卻規模龐大的煙火表演!
煙火之後,熱熱鬧鬧的天空忽然安靜...小時候甘甜會覺得寂寞,後來長大一點知道這就是煙花,是一種剎那美麗、達到頂點,然後迅速凋零的存在,也只需要一瞬間的精彩就夠了。
之後的沉寂本身就是煙火的魅力之一。
“說起來人就是因為壽命有限,要在有限的時間裡做更多事,才會這樣精彩的吧...如果真的有一天能夠長生不老,其實還挺可怕的。”甘甜忽然想起了這個,她現在也是修仙者了,原本的胡思亂想也變得現實了一些。
“為甚麼會有這種想法?長生不老一直是修仙者最重要的目的吧?”聽到這話,周林林立刻就笑了,忍不住摸了摸甘甜的頭髮:“甜甜還是小孩子性格,沒有體會到我輩修仙之人對長生的執念。”
如果沒有長生不老的話,即使是再強大的仙人,到了壽數一切也會煙消雲散!一切的一切,從無意外。
生者的世界那麼有趣,特別是修仙者本身就是這個世界的主宰者,誰願意就此沉寂,美好的一切和自己再無關係?
修煉一開始就是對生的執念,仙這個字有兩個解釋,一是山上人,二是長生遷去。
可見修仙者是怎樣貪生...活的久一點,再久一點,直到萬萬年不死!
周林林覺得甘甜是年紀還小,不明白死亡的威脅,覺得那是離自己很遠的東西,所以才能這樣說。
“可是...長生不老真的很可怕。”如果只是活的久一些還好,可是長生不老光是想想都有很多問題吧:“身邊重要的人一個一個離開,最後只有自己留在這個世界上,就算還能夠結識新的人,獲得新的朋友和家人,那也不一樣了。”
人到底不是機器,不是說沒有朋友了新交一個,沒有家人了新組成一個家...有些感情是不能來第二次的。
至於說大家一起長生不老,甘甜沒有說,因為她知道那意味著更多問題仙人群體已經不算小了,如果修仙之道發展到可以大家都長生不老,那這個群體就會只增不減!想也知道,如果不能離開現在居住的星球,那會產生無數的問題。
而身邊的夥伴也沒有提,因為他們本能地覺得長生不老這種事也不是隨便一個修仙者能夠做到的!就算將來有人能做到,那也是極少數、極少數的幾個!和甘甜所說的並不衝突。
“之前覺得你和別的女子不一樣恐怕是我想錯了。”嬴九歌忽然笑了一聲,輕輕敲了甘甜的額頭一下:“現在看來,就是個小女孩...居然會因為這種覺得可怕?”
連寂寞都害怕?柔弱到這個程度是嬴九歌不能想象的,但本該是他討厭的特質,卻沒有出現類似的情緒。
嬴九歌只是覺得心臟在那一刻忽然被攥緊,又酸又軟,簡直不知道說甚麼好。
“有甚麼關係!害怕就害怕!反正這種害怕也不會變成現實!”甘甜忽然笑了起來:“畢竟,長生不老聽起來就很遙遠,至少不是我們這一輩可以完成的...哈哈,以後的事情就由以後的人擔心好了!”
甘甜感到懷裡的小兔子動了動,便捧起小兔子:“對吧!白玉也是這樣想的!”
“白玉?”周林林戳了戳甘甜手裡的小兔子。
甘甜笑著擺擺手:“名字啊!既然決定要養它了,總該取一個名字吧!”
“真的要養這麼個小東西?”祝八百挑了挑眉:“你要是喜歡這些小玩意兒仙鶴、仙駒都要好得多。要是覺得仙鶴之類太俗氣,去問問河君,龍門那兒弄一條小龍也不難啊聽說崑崙弄出了鳳凰,是不是真的?”
傳說生物在這個世界是存在的,只不過有的是天然存在,有的是人工的。
仙鶴、仙駒就屬於天然的,鳳凰、龍甚麼的則是人工的。
龍門其實是好幾代以前的河君和崑崙合作的專案,主要是想複製神話傳說中的龍。有仙家手段,弄出外形相似的並不算很難,但想要真的具備種種神通,這就非常困難了。現階段的龍,可以拉拉船、拉拉仙車甚麼的,做寵物也不是不可以。
只不過私人擁有的話價錢很貴,算是專案組坑點兒有錢人,搞點外快吧。
“不喜歡龍...好像雜交的太多了,不太穩定,活不了多久,還容易生病。鳳凰的話,現在還是很珍貴的,崑崙自己鑽研還不夠,哪能弄出來?”家裡大仙女在崑崙也是很有地位了,甘甜知道的內部訊息比祝八百多多了。
“龍活不久?”祝八百像聽笑話一樣:“不喜歡就不喜歡嘛...龍活不久那也是幾十年,比這隻兔子要長久多了!”
“我真的覺得龍很可怕...龍門那邊讓龍甚麼都吃,甚麼都,這才得到現在的龍。”甘甜覺得手臂上起了一點點雞皮疙瘩:“這樣產生的存在很可怕呢。”
毫無限制得到的存在其實是打破了自然狀態的,這種存在是經不起細想的,不然細思極恐。而且甘甜近距離看過龍,甘甜出生的時候河君就送來了一條小龍,算是慶生。甘甜稍微長大了一點兒,甘澄帶她去看龍她又不是真的小孩子,她知道自己看到的是甚麼。
當時就嚇哭了!
和傳說中一樣的龍,聽起來很棒,但只要當事人知道那是怎樣的驚嚇!
如果不是圖畫裡的龍,不是沒有太大真實感的特效,會出現在真實生活中的龍其實是很異形的!鱗片、爪子、毛髮、鬍鬚...綜合在一起,san值都要掉光了!
反正甘甜第一次看到立刻就哭了,對龍這種幻想生物再也沒有了一點點好奇。
“很多人想要養龍還不得呢...”祝八百忍不住提示甘甜。
甘甜嘟嘟囔囔:“那就讓喜歡的人去吧...我覺得能真心說出這樣話的人大都沒見過真龍。”
對於甘甜的說法,大家不說對,也不說不對,只是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就大笑了起來。
燈火不散,所有人都很高興...熱熱鬧鬧是很不錯,但對於他們來說更有趣的是此時的心境。
玩鬧至夜幕將去,東方呈現出淺藍色,此時夜市陸陸續續收攤,空氣中清冷的味道沒有了人潮的遮擋,真真切切地入侵。祝八百揉了揉太陽穴,抬眼看著日出方向:“...日將出,該回家了!”
雖然有點兒不捨得,但甘甜還是打著呵欠應了下來。
一個一個地跳上停泊的小船,此時停船的泊位已經不像昨晚來時那樣密集了。大概是不少人已經走了,船隻零零散散地漂著,頗為零落。
甘甜懷中抱著小小一團熱源,扯過放在船艙中的寶裘,攏在身上,就這樣看著東方既白、水霧飄渺。
“走咯!”隨著長篙噹啷一聲,畫舫蕩了蕩,便往水中央去,至於深處下沉,中不可見。
“一夜未睡,還真是睏倦...明明在仙府的時候熬夜到天明也是無事的。”周林林想起了每次課試前夕的手忙腳亂,深深地覺得假日生活讓自己變弱了啊!
祝八百撇撇嘴,剛要回應周林林的話,嬴九歌就對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祝八百這才發現,不知甚麼時候,靠在船艙窗旁的甘甜已經在小榻上睡著了。
於是幾個年長些的都走出這間船艙,到了甲板上祝八百才道:“甜妹兒從來不熬夜吧?”
“是這麼回事兒來著。”周林林又打了個呵欠,揉了揉眼睛:“有的時候真不知道該羨慕她不需要熬夜,還是羨慕她睡得著了。”
前者是學習上居然不需要熬夜再戰,後者則是單純的睡眠好。
大家一般的熬夜有兩種可能,一種是想睡覺的時候不能睡,還有事情要做呢!另一種則是想睡、能睡的時候睡不著...相比之下,甘甜這種總能安然入睡,生活作息正常又規律的人,確實讓人羨慕。
甘甜做了一個很美、很美的夢,夢中有月亮、有嫦娥、有玉兔,嫦娥小姐姐請她吃玉兔搗的年糕...白白軟軟、香香甜甜,真的超好吃的!
吧唧吧唧
祝八百按照遠近送走小夥伴們,當然,這個遠近不是實際距離的遠近,而是從水下暗流來說的。
首先下船的就是周森森周林林姐妹,她倆居住在北方。然後就是甘甜了,抵達雲夢澤的時候甘澄和媯太陰親自來接閨女,結果愣是沒在甲板上見到自家姑娘,祝八百指了指船艙中才明白女兒已經睡熟了。
船艙裡甘甜裹著寶裘睡的很香甜,小臉都紅撲撲的了。甘澄摸了摸孩子的臉,都忍不住笑了起來,輕巧地抱起自己的孩子往外走。
媯太陰則是從袖中取出一片絨毯,輕輕抖了抖,又將甘甜罩了一層:“外面風大。”
“伯母的袖裡乾坤術好生不留痕跡!”祝八百重新上路送嬴九歌和姬無涯的時候忍不住讚歎。
“畢竟是崑崙媯太陰。”說到這裡,姬無涯忽然搖了搖頭:“若不是媯仙子外嫁,說不定再過些年,崑崙就是媯仙子當家作主了,如今卻是不能了。”
崑崙自古是八大家中的媯氏、姒氏為核心的,如今雖然和別的八大家一樣被收編,可依舊是崑崙之中很有影響力的特殊存在...似乎八大家原本掌握的資源都是如此,只能說傳統的力量確實很強大。
不過崑崙這種地方到底是科研機構,更講究以才能取人,所以媯氏和姒氏在崑崙的影響力一直都是大而化之的,沒有一般八大家對手上資源的影響力。比如說姬家,如今對占星臺的把握不可謂不嚴密。
媯太陰原本就是她那一輩之中媯氏最出色的一個,放在眾多修仙者之中也是天之驕子。如果沒有外嫁,能夠得到媯氏的全力支援,成為崑崙的當家人確實有很大希望。
“不過如今這般也很好,這樣的事如魚飲水而已。”祝八百倒是覺得這樣蠻不錯的:“江君與伯母表面上和一般的仙侶沒甚麼兩樣,其實不然...他們之間有一種、一種...我說不清楚,但確實是令人羨慕的東西。”
祝八百生活中見到的大都是不冷不熱的仙侶,大家搭夥過日子而已。因為甘甜的關係才對甘澄和媯太陰這對夫妻有一些瞭解,雖然表面上有些冷淡,但在不言之中的脈脈溫情卻是做不得假的。
這可和人前裝侶,背後冷冷清清的相反。
祝八百覺得,甘甜之所以是現在的樣子,也和父母不無關係...人都是從父母那兒來的,很多時候父母是怎樣,孩子就會是怎樣。父母是愛侶,哪怕甚麼都不做,孩子感受到的也是美好的、甜蜜的味道。
對於這個甘甜確實很有發言權看著覺得親爹和大仙女也就是普普通通、老夫老妻叭?真的日常相處才會覺得假的,一切都是假的!他們那是把狗騙進來殺!她常常覺得自己狗糧吃到飽,還得假裝甚麼都不明白。
噫!
甘甜從室內甜甜的薰香中醒來的時候有些回不過神來...她之前好像還在船上呢,怎麼?
注意到了帳中的動靜,立刻就有婢女笑著上來打帳:“小姐醒來了?”
甘甜這才注意到外面已經天光大亮,日近正午了,而且她不在船上,也不在自己的住處,而是歇在了爹孃房間外的一個暖櫥。
這個時候大房子裡的大房間構造比較複雜,類似套房,又有點兒不一樣。主人家的起居室前套招待親近客人的花廳,旁套下人居住的耳房,靠建精巧小室都屬尋常。
暖櫥就是後來隔出來的房間,甘甜小時候在這裡住過一段時間。那個時候大仙女常在崑崙回不來,親爹在甘甜一次差點兒出意外之後恨不得走哪兒都帶著她...晚上也一起睡。不過他公務繁忙,有的時候回來的晚,還要鬧到甘甜,這才特意隔了個暖櫥出來。
每當回來的遲的日子,就讓婢女帶著甘甜在暖櫥裡睡覺。
坐在床上擦臉、漱口,甘甜漸漸找回了記憶和神智。急急忙忙翻開被自己壓的不像樣子的寶裘:“白玉呢?”
“小姐是說帶回來的那隻兔子嗎?”小白的聲音傳來,她懷中抱的正是甘甜昨晚買下的白兔,只不過這隻兔子在她懷裡很不老實,一個勁兒地往外掙:“昨日這兔子在小姐懷裡動來動去的,差點兒掉出來,還是老爺讓人給抱回來的。”
甘澄當時見到這隻兔子只是挑了挑眉,並沒有說甚麼,然後就讓人仔細看著了既然甘甜抱在懷裡帶回來,估計這是她要養的。對於女兒養個小動物甚麼的,甘澄自然不會有意見。
雖然他一眼看出這隻小兔子不是表面上那麼簡單。
“給我給我...我怎麼覺得白玉比昨天要乾淨啊?”甘甜摸摸兔子,覺得小兔子更加彭鬆乾淨了,像是雲團一樣...忍不住想rua。
“那是當然的...夫人那樣喜潔,既然要養這小東西,自然得好好洗涮一番。方才我帶著小婢女給它洗澡,實在是太活潑了一些,濺了奴婢一身的水,換過了以上才好來見小姐。”
“是嘛...”甘甜眨了眨眼睛,忽然緊張了起來:“小兔子是可以洗澡的嗎?我聽說小兔子連帶露水的青草都不能吃的,洗澡了難道不會死嗎?”
甘甜並沒有養兔子的經驗,立刻慌張起來。
“誒?”小白比甘甜還慌張,但看著小兔子依舊活蹦亂跳的,剛剛想要掙脫她時甚至活躍的有些過分了,這才遲疑道:“應該沒事吧?奴婢看這兔子挺好的,給青菜吃也吃了,並不像生病的樣子。”
為了讓小白兔聽話一些,小白剛剛餵過兔子,只可惜小兔子把糖衣吃下了,炮彈卻給照樣打了回去,一點兒不認她!
在甘甜懷裡的時候又乖的不得了了,一點兒不像之前頑皮的樣子。
“不行不行,你讓人尋醫家來,我要問問兔子是如何養的!”甘甜覺得這也太隨便了,不養也就算了,既然養了就要對小生命負責啊!
“小姐尋醫家?”小白露出為難的表情:“若是醫人的醫家,出門就能招呼來...只是醫兔子的醫家卻是不知從哪裡去找。”
雲夢澤裡生活了很多人,其中也有凡人,所以普通醫生挺多的...獸醫也有,但是獸醫一般都是看牛馬鳥禽之屬,少有聽說誰會看兔子的。
“雲夢澤這麼大,肯定有的,就算沒有,在周邊尋一尋就有了!”兔子好歹不是甚麼生僻牲畜,因為生殖力強,一窩一窩出生的,也是比較常見的肉食,因此很有一些養殖兔子的人家,甘甜這話也不是難為人。
“給足出診費,怎麼會不來呢!”甘甜胸有成竹地讓小白去辦事。
此時媯太陰卻走了進來,坐在甘甜床旁:“不用去找醫家。”
這樣說著的時候她還伸出了手指點了點甘甜的額頭:“都將這小東西抱了回來,難道不知這不是一般白兔?”
甘甜:是我錯過了甚麼嗎?迷茫.jpg
“倒是罕見,這是一隻天生天養的兔子精。”
媯太陰語氣淡淡,甘甜卻是被震住了,和懷裡的小兔子大眼瞪小眼。然而小兔子完全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依舊懶洋洋地躺在她懷裡不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