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阿來金華是有原因的。
一個是他住的地方離金華並不算很遠,跟隨本地仙長來一趟並不麻煩...另一個原因則更加關鍵。帝流漿對於修行確實很有好處,這可是月之精華,對於修行之中的性大有裨益。
對於有些修仙者來說有很多可選擇的替代品,並不在意帝流漿,但對於一般的修行者來說卻是不能輕易錯過的。至少徐阿算過一筆賬,如果想要達到一次帝流漿效果的仙藥,他是很難負擔的...所以有免費享受的機會,肯定不能錯過啊!
“是這樣啊...”知道徐阿的來意之後甘甜點了點頭:“所以不是一個人來的?”
徐阿一起來的不止有家鄉的仙長,還有同在清虛天修行的同門。不過這會兒大家都是分散行動的,和徐阿一起的只有兩個同在清虛天修行的,其中一個女孩子是比他大了兩歲的師姐。
“這玉兔好生招人喜愛!”師姐忽然叫了起來,這也引得甘甜看過去。
原來是一個賣兔子的攤販,不過這些兔子貌似都是賣出去吃肉的如果是賣給小姑娘做寵物的,一般會打理的乾乾淨淨,裝的籠子也會講究一些,且以小兔子居多。這裡的兔子大都長的肥肥大大,是最好吃肉的時候。
至於師姐覺得可愛的,是一隻白白淨淨的兔子。這隻兔子相比起籠子裡的兔子顯得靈活幹淨了不少,感覺就不像是一窩兔子。
攤主殷勤介紹:“仙子好眼光!小人家中是養兔子的,只這只不同,原是小人兒子在林中捕的,今日混同一起賣...家養的兔兒都有些呆,這種野兔卻要聰明不少!仙子買回去逗趣也好呢!”
“真會做生意...”甘甜忍不住讚歎。明明是野兔子野性難馴,卻能被說成是聰明,竭力鼓動顧客買回去做寵物!大概這位老闆也看出來了,這都是不缺錢的主!
“買兔子是沒甚麼,只是買了兔子帶著也不便。”這位師姐肯定不會吝惜買一隻兔子的錢,被發現有修仙天賦之後,在修行上花錢可能會困難,可若只是日常吃穿用度,那是絕不會缺的。
但夜晚才剛剛開始呢!因為有帝流漿的關係,可以通宵參與慶典...這就帶著一隻活物,真的挺不方便的。
攤主怕這一單生意不成,連忙道:“仙子買下就寄放在小人這裡,回頭拿走就行!小人本就要徹夜擺攤!”
至於說攤主會不會趁此機會拿了錢不認賬,那倒是沒有人擔心。這可是面對仙人,想來沒有膽子佔這種便宜。
“算了罷,還不夠麻煩的。”師姐雖然覺得這隻兔子挺可愛的,但也就是這樣了而已,並沒有真的養個寵物的想法。還要為了一隻兔子特意麻煩一回?想想就沒了興趣。
生意沒做成,老闆還挺失望,但也不敢怎麼表現。
另一邊,甘甜和徐阿又說了幾句話,直到徐阿他們一行要結伴離開,這才分手。
“甜甜!這兒有套圈的!”周林林發現了有意思的,連忙招呼甘甜。甘甜看過去才發現是夜市中的套圈圈遊戲!簡單來說就是擺上一些小玩意兒,然後以低廉的價格賣圈圈,拿圈圈去套那些禮物就可以了。
套中就可以拿走禮物。
其實禮物甚麼的都不算甚麼,大都是一些沒甚麼用處的...但就像是夜市中的射擊遊戲、抓娃娃機,拿到的禮物又有甚麼用呢?說不定為此花出去的錢早就夠買那些禮物了!只能說遊戲本身反而更有趣,獎品只是個添頭。
甘甜連忙過去,興奮道:“套那個,林林姐姐,煙花棒!”
煙花棒是類似於仙女棒的一種煙花。
其實煙花棒在這些獎品中並不算很好,但周林林顯然不覺得這有甚麼。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拿著竹弓圈圈瞄準,好像不是要套小禮品,而是要做甚麼大事一樣!
她沒有使用法術...這種遊戲如果使用法術的話就毫無難度了,同時也就再無樂趣可言。
一個一個的圈圈被扔了出去,卻沒有換到甘甜和周林林想要的仙女棒,甘甜的失落簡直肉眼可見。
嬴九歌向老闆換了十個竹弓圈圈,幾乎沒有瞄準,隨手就扔了出去,穩穩套中了煙花棒。甘甜這才注意到嬴九歌已經套中她想要的東西了,睜大眼睛看過去:“...厲害!”
“話說回來,真傻啊!怎麼忘記了九歌師兄如果是九歌師兄的話,無論想要甚麼都輕而易舉吧?”甘甜想到了贏九歌的神射手身份,她是見過他的箭的,這樣的神射手玩套圈圈遊戲,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攤主早就想把煙花棒送給這些小仙人了,只是這些小仙人不肯接受。說實話,這個時候他也為難呢!這個時候真有小仙人套中獎品,他其實是鬆了口氣的。
嬴九歌一個圈圈套到了煙花棒,剩下的圈圈就沒有用了,正準備把圈圈還給老闆。
“太可惜!剩下的我來玩吧!”甘甜覺得這樣太浪費了,便把手中的花燈和月華傘交給了周林林,自己則是拿走嬴九歌手中的圈圈,想要套點兒甚麼。
“嗯,是九歌師兄的圈子,九歌師兄有甚麼想要的嗎?”甘甜覺得自己有必要禮尚往來一下。雖然說這些圈圈本來就是贏九歌的,這樣禮尚往來總有種借花獻佛的感覺。
其實哪有甚麼想要的呢,但此時的重點本就不在這些東西身上。所以嬴九歌只是隨意瞟了一眼,就指了指一對精美的金童玉女人偶。這對金童玉女人偶是泥做的,上面用顏料繪出了頭髮、五官和衣服之類。
雖然精美,價值卻是有限的,也不像是嬴九歌喜歡的東西。
實際上嬴九歌根本不在意隨手一指指到了甚麼,他只是挑了最近的一個小禮品,覺得這樣比較容易而已。
“好的!稍等!”甘甜眨了眨眼,扔出一個小圈圈...中了、但是圈子跳開了。
這種套圈圈遊戲就是這樣的,對於眼力、手力好的人來說瞄準、投中並不是難題。可是小禮品拜訪密集,經常是投中了也會因為碰到旁邊的禮物邊緣,然後砸開去。
“誒?”甘甜調整了一下力道,結果還是一樣,中了,最後卻跳開了。
嬴九歌在甘甜第三次瞄準的時候按住了甘甜的手腕:“低一些,手指發力...就這個位置,投出去!”
甘甜極其聽話,嬴九歌一說投出去,她果然立刻鬆手。噹啷清脆一聲,圈圈已經牢牢套住了人偶。
“厲害啊!”甘甜大力拍巴掌,眼睛閃閃發光。
嬴九歌下意識地躲開了甘甜的目光...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但甘甜的反應讓他覺得這是甚麼了不起的大事。
“只是很普通的小事而已。”罕見的感到心虛的嬴九歌錯開了視線,轉移話題道:“倒是你,頗有天賦...我是說射箭上頗有天賦。”
“有嗎?”甘甜有點兒迷茫,她自己都不知道呢...她好像沒怎麼射過箭吧?
嬴九歌提起了那次小樓後的巧遇,當時甘甜是為了測試拉弓省力術才射箭的。雖然只是匆匆一瞥,嬴九歌也看出了她的天賦其實那樣的天賦當不得多出眾,只能說在普通人中可以歸類為上位圈。
對於嬴九歌這樣天賦卓絕之輩,差的真的不只是說法不同...如果是另外一個人,嬴九歌甚至懶得點評,因為點評這樣的射手根本毫無意義。但這個時候他卻稱讚甘甜有天賦...這雖然不是說謊,但還是說明了人類這種生物的本質。
果然,人總是會雙標的,不同的人在同一個人心裡絕對是不一樣的。
“方才也瞄準的很好,之所以不中,只是因為把握不好這圈子。”嬴九歌很中肯地道。
“這樣啊...”甘甜轉捏著剩下的幾個圈子,轉過頭期待地問旁邊的周林林:“林林姐姐有甚麼想要的嗎?”
周林林輕輕打了個呵欠,她其實也沒甚麼想要的,但不忍甘甜失落,便道:“那朵珠花不錯,雖然用料一般,可是式樣挺新奇的...凡人在這種事上要強出不少,總有奇思妙想。”
甘甜點點頭,繃著小臉就要去投那朵珠花。
珠花後邊有一個花瓶,右邊則是一把銀壺,投過去很容易蹭到花瓶鼓起來的肚子和銀壺壺把,很有難度。甘甜投的第一下就碰到了花瓶,給彈開了。
甘甜不信邪,又投了幾個,全都失敗剩下最後一個,甘甜終於不敢託大,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嬴九歌,充滿了拜託的神色,可憐巴巴的。
嬴九歌走到了甘甜身邊,扶了扶她的肩膀,然後就伸出手從身後托住了她的手腕,在甘甜耳後道:“力氣不用太大,就是這樣,扔出去!”
嬴九歌手上使了一個力,甘甜感受到了手腕上的力,連忙扔出去了圈圈...就這樣,不偏不倚地套住了那朵珠花。
“...真的是百發百中,絕無虛發呢。”甘甜轉過身來看著嬴九歌:“不管看多少次都會覺得特別厲害在沒有中之前,九歌師兄就知道一定會中了!大概就是這種堅決的氣魄,太厲害了。”
“就算原本要偏離目標的箭,這種氣魄之下也得屈服於師兄吧。”甘甜輕輕嘆息。
嬴九歌此時離甘甜真的很近,近到能聽清甘甜的呼吸聲,能看到她眼睛裡的波光粼粼...這種時候是甚麼都想不明白了,眼睛裡只有這個女孩子。
周林林見到這一幕就來氣,絲毫沒有覺得當燈泡有甚麼不好,打斷道:“甜甜,我們去河邊放煙花棒吧?”
“好呀好呀!”甘甜立刻就跟著周林林跑了。
點燃了煙花棒,白色的花火就滋滋滋地冒了出來,甘甜揮著煙花棒,快樂的好像得到了全世界...她好像總是這樣容易滿足,隨便一點兒甚麼小事就能讓她特別開心這一點嬴九歌之前已經知道了,但每次看到這樣的景象還是會覺得心裡有一種難言的溫柔。
每一個人是甚麼樣子,取決於從周圍得到了甚麼。甘甜長成了這樣,只能說明她從身邊得到了太多太多!她的人生足夠甘美,即使是偶爾酸澀,也會在這樣多的蜜糖之中變得微不足道,甚至成為特殊風味,就像酸酸的水果經過糖的醃漬,最後成為蜜餞。
甘甜始終是飽滿的果實,所以只要一點點陽光、一點點雨露,任何一點點好的東西...都足夠她散發出甜美果實才有的香氣和甜蜜。
不像是他這樣,本身就是乾癟酸澀的果子,無論再有甚麼樣的陽光雨露去滋潤,也只是這樣了。
這樣很好...如果他的人生已經糟糕到了這地步,至少這個女孩子不必經歷一樣的事。
“咦!帝流漿!”忽然甘甜驚呼了一聲!她原本只是揮舞著煙花棒而已,但不經意間抬頭向天看,就看到了一生難以忘懷的美麗景觀!
如同銀盤一樣的月亮周圍泛起輕紗般煙霧,這輕紗用的一定是最光潔柔韌的絲線,經過染色之後可以見到五彩華美。聚集在月亮周圍,異常鮮妍,此時月亮也開始發生變化,由銀盤變成了金盤。
就是顏色變得更接近赤金的那種淺黃。
就是這個時候,高懸頭頂的天空開始出現許多形如橄欖的紡錘體,微微發著光。這些橄欖結在從月亮伸出的一道道金絲上,金絲有萬道,從月亮延伸到天邊,累累垂下,彷彿是月亮上的果木掛果了一樣。
與這樣的場面相比,流星雨都顯得太單薄了!
甘甜忍不住伸出手,可以感受到洋洋灑灑的靈氣落在自己身上,也落在身下的土地上。
“哇!”甘甜忍不住叫出了聲:“雖然早就知道帝流漿場面不小,但真的見到還是會覺得震撼!”
震撼又感動。
帝流漿還在繼續,大家也陸陸續續恢復了鎮定。由河邊回到集市之中,甘甜撐開了月華傘,感覺像是身邊加了一個聚靈結界一樣,帝流漿的效果確實好了不少。
輕輕轉動傘柄,垂掛在傘面邊緣的風鈴也因為碰撞發出好聽的聲音,甘甜快走了幾步,趕在了夥伴們的前頭。然後轉過身來,笑著道:“這次來看帝流漿真的太好了!下次一定要再來!”
其實一開始並沒有對帝流漿有多大的期待,只是好奇這從沒見過的奇景而已,最大的目的還是藉此玩耍。
可是真正見到帝流漿之後,甘甜的感覺就變了...帝流漿對修行的好處確實不用她太在意,但是在帝流漿滋潤自身的時候有不同的感覺原來世間萬物都是有著這樣那樣的關聯的。
即使是修仙者眼中最為無情的上天,不為任何人存在,也不為任何人滅亡,也會在這個時候降下帝流漿。
那麼修仙者,就更不是孤獨地存在於修仙之路了吧?
越是修行,甘甜就越感受到了一種孤獨!
人活在這個世界上,強調的是合作,遠古時就是這樣脫離了部落的個體是無法在危險的野外存活的。人類社會越來越興盛,表面上一個人可以生活了,實際上人與其他人的聯絡只會更多。
可以獨自生活的前提是,自身可以用自己生產所得和其他人做交換!人類社會越興盛,分工越細,表面上看起來越容易獨立,其實就是越難以獨立!
但是修仙不一樣,修仙者越來越強的時候,是真的會越來越脫離其他人...到了最後,一個最強大的修仙者,生活在這方天地,不會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
事實上,哪怕是現在的甘甜,如果她不尋求繼續修行的種種資源,只是想要活著,那也是輕而易舉即使是危險的野外、人跡罕至的深山...總之就是各種不適宜人居住的地方,她也可以一個人舒舒服服地活下去了。
就像是野生動物裡面的王者,這樣的動物往往獨居也可以...所以才會有一山不容二虎這樣的俗語。
修仙者說是仙人,其實也是人,所以無法擺脫來自血脈裡的天性!孤獨只會慢慢變成一種障礙。普通的修仙者在甘甜這個年紀的時候還感受不到這種孤獨帶來的障礙,因為這還太早了,沉浸於得到力量的美妙中,就注意不到那些正在失去的東西了。
但甘甜有些不一樣,她本身經歷就不同,再加上天賦足夠高她其實已經隱隱約約感受到了修行路上的障礙。這些障礙乍一看會覺得是法門艱澀、資源難得等等等等,但這不能解釋資源豐富的天才們為甚麼一樣會躊躇不前。
所有的障礙走到最後就會發現...其實最大的障礙在於自己的內心!
不過能察覺到這一點的人本就是少數,很多人要等到修行之路的最後才察覺。
“下一次帝流漿還要看?如果是九州之內的帝流漿,至少也要等三四年吧?”說這個話的時候祝八百看向了姬無涯,似乎是想聽聽專家的意見。
姬無涯微笑著道:“時間差的太遠,還無法推知出下一次九州之中的帝流漿。”
帝流漿並沒有固定的規律,推測帝流漿的出現只能根據種種前兆做預知...一般來說能提前一年半載知道就很厲害了。這也是為甚麼九州之外的帝流漿往往不能引起注意的原因,因為九州之外監控天文的人手就變少了,預測帝流漿就更看運氣了!
“不管啊!反正到時候大家再一起來看吧!”甘甜很自然地就可以說出這樣的話,沒有一點點的猶豫、迷惘因為她的期待,甚至於她的人生,從來沒有被辜負過,只是和朋友們約定下一次來看帝流漿而已,這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小事?
難道會有甚麼意外讓這樣的相聚都變成不能達成的承諾?
甘甜還沒有經歷過世事無常,不知道甚麼叫做事與願違,在她的命運沒有絲毫折損之前,她都可以這樣篤定地說出關於未來的約定...她顯然沒有意識到,這是一種十分少見的特質。
好在在一起的都是少年少女,雖然身為修仙者已經知道了不該做出太多關於未來的約定,但並沒有被命運磨損到暗淡。所以這個時候也能微笑著點頭,允諾下這個約定。
“那就這樣說定了!下一次一定要...”
甘甜定下了這個約定,才剛剛轉過身子,就被一隻兔子撲了個滿懷。這隻兔子動了動鼻子,然後就掛到了她的兔子燈上真的很靈活,一下鑽到了燈籠裡面,只是半截身子卡住了。
甘甜連忙去撈那隻兔子,顧不上去想這個舉動未免太奇怪。
這是兔子,又不是撲稜蛾子,為甚麼要往燭火上撲?
兔子裡面的燈火經過這麼一折騰自然是熄滅了,甘甜沒有注意到把兔子撈出來的時候兔子等裡的蠟燭頭已經消失那一小截蠟燭頭本就不多,又燒了這麼半夜,就更少了!若真的亂糟糟中掉在了地上,人來人往、又不怎麼亮堂的集市半夜,實在是不好找!
“哎呀!冒犯小仙子了!”急匆匆追過來的人竟是之前賣兔子的攤主。
原來是有顧客要買這隻兔子,不過不是為了做寵物,而是想要吃肉。這本沒甚麼,攤主本就是要做生意的。只是把兔子從籠子裡撈出來時,這兔子靈活的很,一下竟然走脫了!
說來也怪,兔子被甘甜撈出來後就乖乖呆在她懷裡,可甘甜要還給攤主時,它又死命掙扎了起來。
“怪通人性的呢。”甘甜點了點小兔子的額頭,想了想對攤主道:“原來的買主在哪兒呢?老闆能否幫忙問一問...可否割愛?”
“嗐,哪裡來的割愛,買只肉兔子,哪隻不是買!”這樣說著,攤主去和買主商量換一隻,攤主表示換一隻可以便宜一些,買主立刻就接受了!
甘甜也沒問價,直接給了一塊碎銀子,反正買這一隻兔子是肯定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