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程摶仙師和你說了甚麼?”王初平等了一會兒甘甜,這才結伴去吃午飯。
還好今天是提前訂菜了,這個時候能夠從容而去...仙府的食堂肯定不用擔心排隊或者沒得吃的問題,但去的太遲了,就沒甚麼選擇的餘地了,這卻是和普通食堂沒甚麼兩樣。
畢竟仙府各個吃飯的地方供應的都是修仙者灰袍校工有自己專門吃飯的地方,東西都是選的最好的,自然不能說這餐沒賣完,下一餐接著賣...同時,仙府雖然財大氣粗,經費也是有限的,浪費太多也是不好的。
所以,準備食物的廚房也會計算好物料用量,甚麼都差不多賣完是最好的。這樣一來,來的遲的弟子自然就沒得選了其實還可以去吃高檔筵,但那個得提前預定,價錢也不是一般修仙弟子可以消受的,所以並不常見。
甘甜扯了扯放書本的布包袋子,唔了一聲:“問了我祖父的事情,託我給祖父問好...我自己上次見祖父都不記得是哪年哪月了,我對祖父行蹤的掌握恐怕還不如程摶仙師他呢,怎麼想到問我?”
說到這裡,甘甜就覺得特別想要吐槽。
王初平挑了挑眉,拉長了嗓子哦了一聲。說真的,當初姬無涯說程摶仙師格外關注甘甜,是因為這是他老主家的大小姐,他還當笑話聽呢。
一來,姬無涯當時的語氣明顯是玩笑居多。二來,這到底不是以前了,都說了門客侍奉主家那一套在如今早就不流行了...即使有一些人頑固,保留了那些傳統,那也是不影響大局的少數而已。
現在看來,姬無涯玩笑歸玩笑,卻也有點兒東西在其中。
至少主家和門客的關係,確實是一個抱團和借勢的好理由。
甘甜...甘甜對此就沒有那麼敏感了,她只是一個勁地叫喚好餓呀好餓呀,學了這麼久,肚子早餓了,活像餓死鬼投胎。
王初平怔了怔,自顧自地笑了起來...他這算是甚麼?當事人都不在意,果然是看閒書掉淚,替古人操心。
對於甘甜來說,兩輩子經歷都簡單的要死,她的人生經歷屬於在校學生級,而且還沒有大學這種對外撕開小口的。再加上她一直專心學習,可以說學習之外的事她比一般的同齡人還要不擅長。
姬無涯是說過程摶曾經是祖父的門客,但那都是甚麼時候的事了?中間還差著兩輩人呢!可以說,當時甘甜聽過就忘,平常都想不起來程摶仙師曾經是祖父的門客。
吃了一頓午飯,甘甜和王初平依舊結伴回小樓...中間還遇到了一個堵甘甜的。
不是為了套她麻袋,而是為了表白...
堵在甲卯區入口處,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甘甜和王初平互相看了一眼,王初平這廝一點兒義氣都沒有,立刻露出了一個誒嘿,這個有意思我就看看戲的表情,抱著自己的書袋站到了一邊。
說真的,如果不是這一出,王初平都忘記甘甜是個能令少年追逐的少女了!
少年慕少艾,年紀到了,仙府之中的少年少女互表心意的也有不少。王初平偶爾還會想想甚麼時候才會有人對甘甜出手,但經常就是一閃即過的念頭,對著甘甜的時候就把這個念頭拋諸腦後了。
這有甚麼可想的呢?
但認真地說,仙府之中的少年們,無論是出於真心,還是別有用心,接近甘甜都不是甚麼奇怪的事。
甘甜的出身,個人潛力都擺在那裡,若是真能沾她的光,少奮鬥一百年,不少身份一般的修仙弟子並不會拒絕...而且如果有這個心思的話,仙府期間也是機會最好的時候。這個時候和外界接觸不多,相對封閉,選擇也自然少了些。
等到離開仙府,競爭會在陡然之間變得激烈起來。
出於真心的話就更不用說了...從第一次在人販子手上見到甘甜的時候開始,王初平就認可她確實是個美人胚子了。那個時候兩人無親無故,可沒有朋友光環。
王初平又不是個沒見識的小子,他是州牧家的公子,還是揚州這樣膏腴之地的州牧府公子,美人是從小看到大的!不說父親的後宅了,就是圍繞在他身邊的婢女,在外面的世界也是受人追捧的美女了。
但見到甘甜依舊承認這是個很有靈氣的小姑娘...將人一定是個名動一方的美人。
雖然這麼說很膚淺,但看人誰不是從臉開始的呢?清虛天的這些少年就算沒機會接觸甘甜幾次,更談不上了解她,見到她卻不算難...由此有了一番少年遐思,不足為奇!事實上,王初平還覺得這樣的場面來的太遲呢!
對於這個,甘甜有一句媽賣批不知當講不當講。
對於王初平不講義氣的行為,甘甜相當鄙視,只能用最乾脆最快速的方式拒絕了表白的師兄,然後去打王初平。
“謝謝師兄的厚愛,但我覺得還是專心修行比較好...我等來仙府也不是為了這個!”少年,早戀是沒前途的呀!快迷途知返啊!
然後她就快速離開,去追著王初平打!
“王初平你跑甚麼跑,看我笑話嗎?有沒有一點朋友義氣!”甘甜到小樓門口才追上王初平,然後就要用書袋砸他。
“喂!你幹甚麼!別以為我不打女人的...快放下,書那麼厚,這一下可能會出人命的!”
“吵吵鬧鬧幹甚麼呢?”周林林從裡面開啟了門。
“沒甚麼。”王初平迅速閃了進去,然後上樓去,站在樓梯中間道:“方才在外面,有一師兄來向甘甜求愛了!”
說話的時候王初平隱晦地看了一眼姬無涯,別人都沒注意到,只有兩個當事人心裡清楚。
王初平說完就溜,跑進了自己的房間。
“咦?”“哦!”
誰說仙女就不八卦的!面對兩張一模一樣的臉,還同樣的意味深長,甘甜也覺得亞歷山大周森森姐姐和周林林姐姐這一對性格完全不一樣的雙胞胎,能這樣統一也是少見了。
該說八卦是人的共同天性嗎?
“我、我去後院啦!”甘甜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出自己需要的東西,然後抱著文具和書籍就去了小樓後面。
小樓後面對著一面不高不低的山壁,由山壁落下了一叢小小的瀑布,砸落到山壁下正事一個小小的深潭,深潭裡的水向另一個區域流淌,算是山中一溪流了。
之前甘甜還在這裡射過箭呢!
半個月前,甘甜在徵求了大家的意見之後,在祝八百的指點下向仙府打了申請,然後對這裡進行了一點點改造。
這種直接對小樓外進行改造的行為需要有仙府的認可才行,私自搞事情不是不可以,但始終是個漏洞。這就像是酒店裡男女朋友住在一起,沒事的時候自然沒事,可要是誠心要查,法律上也是沒有問題的。
因為小樓後這一片從分割上屬於小樓的附屬區域,所以不涉及公共區域,更不涉及人家的地盤,這種申請還是很容易批准的。
批准下來就好辦了,甘甜自己出錢找人搞定工程就可以了,完事之後仙府如果有空還會派人過來看一下,確定一下改造程度和申請裡說的一致不一致。不過一般仙府都懶得看,所以改造完了就是完了。
這種改造不像靈犀社的那種拓建,也沒有可申請的經費,要搞的話就只有自己出錢。
本來就是甘甜自己想要的,所以她一個人就把錢出了其實如果只是做她要的改造,不搞甚麼花樣,本身也花不了多少錢。
就是把那個深潭挖大了一些,由原本的一個籃球場大小,變成了三個籃球場大。然後再後面加了加了曲廊,曲廊從小樓後牆一直蜿蜒到水潭上方...安靜又近水,深受甘甜喜愛。
甘甜上輩子就很喜歡水,這輩子變本加厲!她游泳的時候甚至會覺得自己就是一條魚一樣。
這樣的改造量對於仙人來說小事一樁,幾天就完成了...而且甘甜正是新鮮這裡的時候,最近很喜歡把自己自習的地方挪到這裡進行。
所以嬴九歌來到這邊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景象甘甜書看到一半,浸在潭水中的腳就被潭中一種小魚啄了一下又一下。甘甜覺得癢,就笑著收回了腳。
紗褲的褲管是挽起來的,可以看到雪白的一截小腿。
收回腳之後甘甜一時也看不下去書了,將書本反放到了一邊,折了岸邊的一些嫩草莖,前傾著身子去逗水中魚兒。
潭水中的這種魚長的很小的,咬住了草莖就可以輕鬆提起來。
這就出乎甘甜的意料了,當她一手提著草莖,看著上面綴的小魚的時候也是一臉懵的表情...這是怎麼回事?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
雖然她有過直鉤釣魚的經歷...不知道是不是這輩子體質的不同,或許是甘家的祖傳天賦也說不定,反正凡是水裡的生物甘甜很容易就能釣到!
就連用直鉤都能釣,這是甘甜上輩子想都不敢想的。
可是一根草莖就把魚給鉤上來了,甘甜還是難得地對這條小魚有了一咩咩不好意思看啊,他都這麼傻的!都不知道反抗的!
抱著這樣的愧疚,甘甜以最快的速度把小魚給放回了水裡。
嬴九歌忍了一會兒,然後實在忍不了了,這才放聲大笑起來。甘甜這才發現有人來了,回過身來:“你笑甚麼?”
“沒笑甚麼...”話還沒說完,嬴九歌又忍不住笑了起來...來找甘甜確實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真要說的話,其實也沒甚麼好笑的,但就是想笑...看到甘甜下意識地就笑了。
他剛剛服下了一劑毒.藥,非得來找解藥...這也確實是解藥沒錯。
嬴九歌忍不住去想,人到底是天性向惡,還是天性向善呢?如果說天性向善,那為甚麼總能去謀劃那些邪惡的陰謀?縱觀人的歷史,無外乎優勝劣汰、自相殘殺而已!能夠讓任何一個稍微有點兒良知的人看的脊背發涼。
如果說天性是向惡的,那就更無法理解了...人一輩子做好事,一件壞事沒做過的還能找出些。可一生只做壞事,一件好事沒做過的,這卻是找都找不出的!
再壞的人做了罪大惡極的事,也難免在午夜夢迴時心虛...除非他打從心底裡覺得自己做的壞事也是好事,那屬於觀念都和普通人不同。
嬴九歌這個時候才發現自己確實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
所以他會在感受到威脅的時候決心動手...先下手為強,他自然選擇讓對方先去死!為此,他要謀劃一個足夠好的計劃這麼好的計劃,就是為了殺掉和他血緣相關的人。
雖然這份相同的血緣是嬴九歌想要回避的,但存在就是存在,就算他再厭惡也一樣!
或許他平常從未因為這份血緣的存在而如何,可到了這種時候一切不一樣了,從未在乎過的事開始瘋狂地展現自己的存在感...人的血脈裡就是排斥弒親的!這沒辦法用道理來解釋,只能說是天性!
畢竟人最早本就是靠著同類親族團結在一起才能生存下來比巫師時代更遠古的時代,人類並不比荒野中的猛獸更強,生存時時受到多方面的威脅,單個人根本生存不下去!殺害同類尚且是邁不過去的一道坎,弒親更是對遠古記憶的一場叛變。
和自己的本能作鬥爭!
嬴九歌曾經聽過一個很有意思的說法,也不知道真假。
說是人的現在,就是過去的總和。人天生迴避甚麼、喜歡甚麼,看似是自然存在,實際深受祖先的影響。
為甚麼看到某種顏色會覺得特別有食慾?因為遠古,甚至比遠古更早的時候,祖先自然可以得到的好的食物常常是這種顏色。
這樣的例子還有很多,就是為了說明一切都是過去對現在的饋贈。
這樣說來,他現在確實是在做一場前所未有的艱難抗爭。
然而,人的邪惡就在這裡了!艱難歸艱難,他做決定時卻是一點兒猶豫也沒有的,甚至當初做計劃的時候也能夠全然地冷酷無情,一點兒也不因為這件事的特殊而有所疏漏。
可要說他是純然邪惡?那也不盡然,當他感受到了過多的惡意的時候,首先想到的是來找甘甜這個姑娘。
或許人就是這樣複雜吧,既是向善的,又是最容易墮落到最底層的人無法抵抗內心深處那些糟糕的東西,只要一點點誘因就可以釋放出魔鬼。但即使是最邪惡的人,也不會願意與惡為伍,而是在見到善的時候伸手抓住。
甘甜看著嬴九歌,眨了眨眼睛:“九歌師兄你...你一起來坐坐叭!”
話在嘴邊打了個轉,最終變成了這個。按理來說她應該問嬴九歌是不是來問她佈置的功課的,但她在沒有開口之前就隱隱覺得嬴九歌應該不是為了那些來的...非要讓她說個理由,她也說不上來。
嬴九歌和甘甜並排坐在曲廊的木質地板上,甘甜垂下小腿,腳依舊泡在潭水中。嬴九歌則是盤腿坐在一旁,目光投向幽深的水中,不知道他在想甚麼。
“九歌師兄最近在為甚麼發愁嗎?”
“為甚麼這麼說?”嬴九歌看到甘甜忍不住伸腳去點水邊伸到水潭上方的花球,又差點兒忍不住笑起來,好懸忍住了:“算了,我還是問你,你怎麼知道的好了。”
想到早間出門的時候祝八百問他最近怎麼有些古怪...嬴九歌默默摸了摸自己的臉他似乎並沒有把一切寫在臉上吧?
甘甜迅速轉頭看他,因為原本就是並排坐著的,且受限於曲廊的寬度,幾乎是肩挨著肩的樣子,所以這一轉頭,就真的很近了!
嬴九歌看向甘甜,忽然就想起了夢裡的鮫人,鮫人有一張和甘甜一樣的臉...當時比這更近。
“九歌師兄臉上沒有表露甚麼,但是我就是知道!”甘甜的聲音清清脆脆,充滿了天然的篤定。就像是一個孩子,還來不及經歷世間種種不順利,所以篤信自己已經會成功...失敗?那隻出現在故事裡的一種可能,和自己有甚麼關係?
甘甜其實並不擅長揣摩人心,只是如果被她認為是朋友,是親近的人,她就會多關心一些...如果是真心的關心,怎麼會連對方的變化都看不出來?一切的秘密只在於是不是真心親近而已。
“你想知道我在愁甚麼嗎?”嬴九歌語氣平靜,沉默了一會兒又像是甚麼都沒說一樣岔開了話題。
甘甜並沒有追根究底,而是配合嬴九歌改變話題。
直到嬴九歌離開,甘甜才陷入沉思...這不是第一次了,嬴九歌不是第一次提示她,如果她想知道甚麼,他會告訴她的。
如果甚麼事沒有,何必說這樣的話呢?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本來就沒有別人一問就說的道理。如果說第一次說這個話可以解釋為嬴九歌對她的信任,那麼現在再提這個,同時又沒有主動說起實質的內容...甘甜只能想到一個可能。
嬴九歌沒辦法對她開口,但是又希望她聽他說...他在向她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