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才在海上看日出煌煌,傍晚就在雲夢澤看落日渺渺...這在凡人是不可想象的生活,在甘甜這裡卻是想做就能做到。如果她想,她可以一天三頓飯,每頓飯都相距千萬裡,知道當地最具特色、最新鮮的食物。
甘甜是午後被接回家的,當時她正好在睡午覺,忽然小白和紫霞就叫醒了她...說真的,她整個人都是懵的。
總的來說,甘甜的脾氣屬於很好的那類,但不管脾氣多好,忽然被人叫醒總不會是太過愉快的經歷!所以一路上她都是繃著小臉的...雖然所謂的一路上,時間也很短,kekeke。
都說午覺睡不好,經常會一整天心情不好,現在甘甜算是知道了!雖然她心情不好也有相親的原因...現在她被接回家了,豈不是意味著相親要來了?只要想想就生氣!
“小姐!小姐!要用晚飯了,您下來吧!江君和夫人還等著您呢!”小白看著甘甜坐在屋頂上,忍不住放輕了聲音哄她。
傍晚的雲夢澤是最美的,即使甘甜看了這麼多年也依舊這樣認為水汽雲霧蒸騰起來,一切都有了虛幻的美麗。橙紅色的夕陽染紅了大片大片的湖澤,水鳥輕掠水面,波光粼粼,本就虛幻的一切相繼破碎,於是虛幻的更加虛幻。
落霞與孤鶩齊飛,隱隱約約是漁人搖櫓唱漁歌子,不過那都是雲夢澤外圍的事,傳過來也裹上了一層雲夢澤的水汽,變得虛無縹緲。
金烏西墜,天地正於陰陽相接時,明媚於青空的與掙扎於江底的終於在此刻相疊,無分彼此。
甘甜準備爬下去的,但在此刻鬼使神差地回了頭,見到了最後一絲光亮。
“小姐剛剛怎麼在梯子上發呆了?我可嚇了一跳,生怕出了甚麼事呢!”小白見甘甜落地,總算是鬆了口氣。
甘甜提著裙襬往父母居住的殿閣去,中間要經過長長、長長的雲橋,無所謂道:“能有甚麼事?在雲夢澤我哪能出事...就是覺得...”
就是覺得好像預感到了甚麼。
這個年頭一閃即逝,但甘甜還來不及想清楚,就已經踏入了燈火輝煌的殿閣。
這是甘澄居住的宮殿,在豪華上肯定比甘甜的居所更勝一籌的。
“甜甜怎麼來的這麼遲?快快快,坐到爹爹身邊來!”甘澄拍了拍自己身邊的鼓凳,看得出來有移動的痕跡。原本桌旁每一個鼓凳都相隔距離差不多,但現在這個鼓凳就放在他身旁,負責這事兒的人是不會有這種疏忽的。
甘甜卻是哼了一聲,做到了另一個空著的鼓凳上...她才不要和他講和!她是記得自己為甚麼要離家出走的!居然商量都沒有一聲,就讓她去相親!有沒有道理了!
雖然、雖然商量之後她估計也不會願意。
甘澄看著甘甜坐好,立刻自己搬動了鼓凳,坐到了甘甜旁邊,然後就裝作沒事人一樣。這一舉動做的太過熟練了,讓媯太陰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她早知道甘澄和女兒相處隨意,但還不至於如此吧?
真至於如此!
“甜甜好像沒甚麼精神哦...是沒睡好午覺的關係嗎?”說著還替甘甜把垂在臉頰邊的碎髮捋到耳後。
然而直到吃完飯甘甜也沒露個笑臉。
感受到了甘澄的垂頭喪氣,甘甜有點兒動搖了...可惡,居然心軟了!
她只能抓緊時間吃飯,以至於根本沒吃多少,就急匆匆跑掉了...她必須得拿出態度來!如果這次那麼容易讓爹孃得逞,說不定以後這種事會愈演愈烈!甘甜可是聽林林姐姐說起過的,她家裡給她已經安排了不少相親了!倒是森森姐姐,因為和祝八百有婚約不用應付這種事。
可怕!
不能讓這成為一個開始,就算相親,這也只能是最後一次!這是甘甜最後的堅持了畢竟相親的事情是兩方商量好的,大家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估計臨時說不幹了也不太可能。
因為晚飯沒吃好的關係,甘甜趴在床上看書時就覺得餓了。餓著肚子是沒法學習的,幾乎沒有猶豫,她就爬了起來找吃的。
嗯,他的零食還是蠻多的,她一點兒不慌。
甘甜睡覺的地方打通了宮殿一層,所以但凡有點兒響動就會有回聲,特別明顯。再加上甘甜的個人習慣,在她就寢之後到睡醒之前這段時間,這一層都是沒有婢女侍奉的。她們只會在甘甜需要的時候過來,照管一下燈火甚麼的。
甘甜正在小櫃裡取各種點心的時候,小白就提著食盒過來了。
食盒裡的食物都是熱乎乎的,而且特別合甘甜的口味甘甜的食性有點兒奇怪,她喜歡吃零食歸喜歡吃,卻不能靠零食吃飽。她餓的時候吃零食反而會覺得零食不怎麼好吃,更想吃正經飯食了。
“小白!你真好!果然還是你知道我...晚飯都沒怎麼吃,好餓啊!”甘甜彷彿見到了救星。
小白將杯盤一樣一樣擺好,實話實說道:“婢子可不敢居功,這是江君身邊的人送過來的,說是江君見小姐晚飯沒怎麼吃東西,知道晚間必定是要餓的,這才令人送了小姐愛吃的。”
見甘甜筷子一僵,小白笑呵呵道:“怎麼,小姐不吃了?嗯...小姐還和江君、夫人置氣呢?這又是何必。不過就是見見江君和夫人中意的男子而已,又不是即刻定下來。江君和夫人那樣疼愛小姐,難道小姐不願意還硬逼著小姐?”
“這種事...應該和我商量的呀!”甘甜嘟嘟囔囔的,還是動了筷子。不吃白不吃,才不會為了賭氣虧待自己呢!
“是是是,是應該和小姐商量!”小白自然不會和甘甜去爭執甚麼,事實上甘甜既然動筷子了,估計也就不生氣了。既然是如此,何必再去拆小姐的臺呢?那可不是聰明的做法,得體諒女孩子的自尊心吶!
第二天起床,甘甜就不再為相親的事困擾了,也就是說她已經接受了...雖然還是會有不爽,但就像是生活中很多讓人不爽的事一樣,總是要去經歷的。
婢女們圍著甘甜,等到她洗漱完畢就替她梳頭,甘甜讓給梳了兩個麻花辮。雖然是麻花辮,但因為她生的一頭好頭髮,髮量驚人,髮質也再好不好,這樣看上去也十分好髮辮垂落下來,顯得很清純。
“穿那件淺碧色褶裙和淺碧色短衫,白色抹胸也拿來。”婢女還在往頭髮上加發飾的時候,甘甜提醒紫霞今天穿甚麼。
就在上下有條不紊安排這些的時候,一個婢女從外悄悄進來,在小白耳邊耳語了幾聲。小白點了點頭,這才在甘甜身邊道:“小姐,已經打聽到了!”
甘甜原本正開啟粉盒擺弄的,她倒不是有心傅粉,她現在的年紀還用不到這個。這些胭脂水粉甚麼的,在她的梳妝檯上純粹就是擺設。只不過是手上無事,非得撥弄些甚麼才好。現下忽然聽到小白帶來訊息,手上一鬆,粉盒就打散在了中衣褲管上。
腳邊地板上也留下一抹白痕,身邊立刻有婢女收拾。甘甜站起來配合她們,眼睛卻透過鏡子看著小白,嘴上道:“哦,怎麼樣?到底是何人?”
雖說,祝八百問起這件事的時候甘甜表示沒必要知道對方是誰,反正她也不會和相親物件有甚麼發展。但真的不得不去相親的時候,她還是難免想要打聽一下對方是誰...這種微妙的心情恐怕也只有當事人才能夠明白了。
小白捏著手帕,笑著道:“聽說是大司命和少司命的公子,本人也極其出色!到底是江君和夫人,不可能給小姐挑不合適的。”
“嗯?”甘甜知道大司命和少司命是甚麼官兒,這倆官職都是天仙一系的主官,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主官!大司命掌刑罰,少司命掌醫藥,前者就是仙界的最高法,後者就是衛生部,不止是地位尊貴,更重要的是有實權!
甘甜聽說過的,天仙一系有沒有實權不止要看掌管的是甚麼,還得看仙官稱呼是古時就有的,還是新出的。一般來說,古時就有的往往是實權派!到了如今依舊存在,或許職務已經和上古時完全不同,但能一直保留稱呼,就說明傳承不斷了!
屹立不倒這麼多代,能不紮根極深麼!
而恰好,大司命和少司命就是最古老的神明體系中的大神,星官們尚且比他們遲呢!
但甘甜實不知大司命和少司命的兒子又是甚麼人:“我記得...我記得如今的大司命姓嬴,是嬴氏對吧?”
一個普通學生,對於最高法一把手是甚麼人,不知道太正常了!就算甘甜是仙籍子弟,那她也只是對水神一系倒背如流啊!
“是呢...聽說大司命與少司命的公子亦在清虛天仙府,小姐不知道嗎?”小白雖然不是修仙之人,但她侍奉在雲夢澤,對於這些事知道的不比甘甜少。
“嬴氏,又是清虛天仙府,應該有幾個吧...嬴氏還是頗為興盛的,不過我都不認識。”甘甜想了想,眉頭都皺了起來:“如果是特別出色的人物,我應該聽說過才是啊!但嬴氏、出色的,清虛天現在有麼?”
甘甜有點兒吃不準了。
“他叫甚麼打聽到了嗎?”甘甜問小白,這個時候也整理的差不多了,她又去了屏風後換衣。
“這般貴重的公子,誰敢直呼姓名呢...”小白不說話了。
甘甜催她快說:“知道就說啊!反正是在我面前說,又不會傳到外頭去!況且傳出去了,你是我的人,難道有人能越過我去罰你?”
小白不能再推辭了,只能低聲說了一個名字。
“甚麼!居然是他!”甘甜衣服都沒換好,就衣冠不整地跑出來,按住小白的肩膀瞪大了眼睛:“真是他?沒弄錯?”
其實她知道,小白弄錯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她還是很難相信親爹和大仙女安排的相親物件會是他!
“小姐...小姐聽說過這位嬴少爺?”小白眨巴著眼睛,她有些弄不清楚情況了。
“呵...呵呵呵...”甘甜有氣無力地笑了幾聲,依舊按著小白的肩膀:“聽說過,自然是聽說過,他名氣還挺大的呢...”
只不過都不是甚麼好名聲。
嬴九歌...這幾乎是清虛天的一個笑話了!
進清虛天仙府的時候是萬眾矚目的天才,據說他晶珠測靈的結果好的驚人甘甜也是後來聽說的,接引處的劉常在上仙,他當初說他所見的弟子,天賦能和甘甜同一個檔次的,也就是兩人。而這兩個人,一個是姬無涯,另一個就是嬴九歌了。
出身既高,又是天資卓絕之輩,怎麼看都是人生贏家啊!他和姬無涯是同一年拜入清虛天的,當時上到仙師,下到弟子,都覺得清虛天要迎來一對天才了。以往天才都是一個一個來的,好比烈日當空。如今來了一對,到是能夠交相輝映,彼此競爭、共同進步了!
然而後續的發展簡直跌破人的眼鏡!
這位眾人寄予厚望的天才在修煉上沒甚麼毛病,練功築基、煉精化炁,甚至於後面的進一步修煉,全都是一點即通,成果驚人,完全符合天才的表現。但問題是,除此之外就沒有一處配得上他天才的身份了。
他好像空有血脈裡對靈氣的敏銳與控制,但修煉這種事早就脫離了完全靠本能行事的年月...完全照本能行事的天賦流,這都是猴年馬月的舊黃曆了!這是上古時期的巫師才有的做派。
如今的修仙者都是經過精密訓練的,他們需要學習的東西很多不要以為數術、文法這些東西是折騰人的,或者單純為了提高修仙者的文化素養,這些東西學來是真的有用,並且有大用的!
這一點在甘甜他們這些初入門的弟子身上還體現的不明顯,過去一年他們也只是煉氣而已。然而就算是煉氣,也很大程度上需要了解數術等方面的知識,不然是很難計算自身周天星海的一些資料,並按照仙師教導的調整星海的。
而今後,所學的東西只會越來越重要!仙法的學習和施行都不是憑空來的,甘甜預習過一些將來的功課,所以對此很清楚!
如果以遊戲裡的數值來說,這人就是點滿了力量,但智力真的不行。
如果只是這樣,甘甜並不會對這個嬴九歌有甚麼不好的印象。畢竟有些事情是天生的,總不能因為人家就是搞不好學習就有意見吧!人家又不是吃她家大米的。問題是,除了這個之外,嬴九歌在別的地方也有不好的名聲。
他的性格很壞,具體怎麼壞...參考姚玉薇。
這話不是甘甜說的,而是姬無涯說的。當時甘甜聽說了一些贏九歌的傳聞,出於好奇心問了一下姬無涯。姬無涯和他是同一批拜入清虛天的弟子,又曾經被繫結在一起過,應該比其他人更知道嬴九歌這個人到底怎樣。
傳聞這種事有的時候和事實差別還是挺大的,甘甜並沒有聽到傳聞就覺得嬴九歌就是怎樣。
“傳聞肯定多有不實,不過嬴九歌這個人確實不好相處就是了...唔,你們這一批弟子之中姚玉薇倒是與他有些彷彿了。雖然應該還是有很多不同,但不好相處這一點上是差不多的。”姬無涯親口說的。
噫!她的相親物件怎麼是這樣一個人!甘甜覺得親爹這一波表現實在是太失常了,難道真的只看對方的出身嗎?不管怎麼說一開始安排相親肯定是想著成功,而不是想著失敗的吧?希望自己和這樣一個人成功,怎麼想都覺得不像是親爹!
難道是親爹不知道這個嬴九歌實際甚麼樣?這倒是說的通,親爹最多知道對方學習不好,至於為人甚麼的,小孩子的為人可不是靠打聽就能知道的。
但話又說回來了,在修仙界,學習不好就算是很大的問題了吧?雖然甘甜自己不會把這個當成是擇偶標準,但在修仙者普遍的觀念裡,這都應該被放在首要部分進行衡量吧?
百思不得其解的甘甜乾脆不想了,整理好衣服之後直接跑去了親爹那裡。
“爹!!!!”
這一聲叫的長,媯太陰本在看書的都看了過來,看著遠遠跑過來的甘甜,擰起了眉頭:“這孩子又怎麼了?”
“爹!我知道你安排我去和誰相親了,怎麼是他啊!”甘甜抓住甘澄的袖子,大有你不給我說清楚就別想走的架勢。
甘澄有點兒不明白了:“怎麼了?你都知道了?...難道大司命和少司命的公子不好嗎?再者說了,請了九位占卜之道上極為出色的上仙求卦,其中三位都是姬家的真人,得到的卦象都不能更好了。”
“卦象有甚麼用啊!我們要是都按照卦象過日子,那豈不是成了卦象的奴僕臣妾了?之所以要卜卦,難道不正是為了方便逆天改命不說這個了,這個現在不重要!重要的是嬴九歌這個人!他很不好相處的,這個在清虛天仙府都是出名的!”甘甜一串話噼裡啪啦就說了出來,又快又脆。
“雖然我根本不打算配合相親,沒想過要訂婚。但是爹,你安排我去相親,總不會是想我不成吧?”甘甜狐疑地看著甘澄,一臉的你到底安的甚麼心。
“是、是這樣嗎?”甘澄乾笑了幾聲。
“我還以為那些傳聞就是小孩子玩笑,我當年和你娘在仙府的時候,也總有各種傳聞,大抵名不副實。”甘澄想了想,又道:“到時候你看看就行了,如果真心不喜歡,事後婉拒了他家也行。”
雖然很不甘心就這樣被敷衍了,但好像除此之外也沒甚麼辦法了,最後甘甜是心不甘情不願、鼓著臉頰走的。
媯太陰看著甘澄:“...真有意思,真該讓其他人也來聽聽,我們要是都按照卦象過日子,那豈不是成了卦象的奴僕臣妾了?之所以要卜卦,難道不正是為了方便逆天改命。小甜還是個孩子尚且能說出這樣的話,你們這些人活了何止一百歲,卻...真是可笑極了!怎麼,還嫌不夠,非得按照命格給小甜配一個丈夫?”
甘澄眉目冷淡:“這樣的話我們說不出來,她能說,所以甜甜才能做到我們這些人都做不到的,這倒也符合道理你或許不信,此次相親事是嬴靈均一力促成的。我本沒有這個念頭,只是他說的多了不好再三拒絕...反正甜甜不願的話,此事也只當是沒發生過。”
“誰也不能強迫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