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了知了”
知了在聲聲叫著夏天,春課之後夏天好像一夜之間就到了。
夏天總是很熱、讓人心煩意亂,就算清虛天所在靈氣充裕,很多時候是沒有明確四季的,生活在這裡的仙師與弟子也多多少少感受到了燥熱。
也就是這個時候,甘甜這些新弟子們才會埋怨數術課才只是初入門的程度如果學的更深一些,現在上課的地方就會是山頂了。所謂高處不勝寒,那裡肯定更涼快一些!
和夏天最相配的是天文課,因為夜觀天象看星星,又涼快又浪漫!而要說到最不相配,那無疑就是數術課了!本來就有些心浮氣躁,還一定要和那些枯燥的數字與邏輯打交道...就算是仙師祖徽之再可怕,也阻擋不了這個時候有人在課堂上打瞌睡。
祖徽之從他讀書的時候就無法理解為甚麼有人會在學數術的時候打瞌睡,話說這可是最有趣的東西了!其他的,文法、歷史、天文...這些能與之相比嗎?對於自己奉獻一生的數術,祖徽之向來如此有信心!
只是有的時候現實從不以個人意志為轉移。
不過現實歸現實,祖徽之的想法也不會因為現實如何就改變...這可能也是很多修仙之人的共同特徵了。他們都是真正的天之驕子,而且從修仙開始,處處便要仰賴自己本人的判斷了。長此以往,他們肯定是更願意相信自己的。
這就像是考場上正在寫試卷的優等生,正在艱難地算一道題,一不小心就瞟到了前桌的答案。哪怕不是出於對誠實的堅守,一般也不會抄前桌的答案優秀的人相比身邊的人總是正確更多,所以這種時候他們更願意相信自己得出的結果。
所以別人怎樣關他祖徽之甚麼事?一個個如此怠慢數術,這顯然是這些人有問題,而不是他的認知有問題!
簡而言之,錯的不是我,而是這個世界!
今次講的內容和負數相關,雖然負數是個新概念,但只要講清楚了這個概念,再去做相關的題目是不難的負數相關的題目當然也有很複雜的,不過他們這些小弟子都是初學者,用作例題的題目自然不會難到哪裡去。
“負數於神州大地中原地區自古有之,於他州卻不一定了,如那西牛賀州之數術,就是不認負數的。”提到這裡的時候祖徽之特意拓展了一句。
“你們說說,這是為何。”
一旦祖徽之開始提問,就連打瞌睡的弟子也要驚醒!
“沒有負數?那豈不是許多東西都不能算了?”“他們如何算欠債呢?”“用正數表示欠債應該也行...不過沒有負數總歸是不方便的吧?”“到底是蠻夷之地,根基淺薄,數術之道相當不堪呢!”
說甚麼的都有,不過後面就歪樓了,開始鄙夷起中原以外的數術發展水平。
祖徽之聽著這些覺得索然無味...真是目光短淺啊!
現在崑崙、蓬萊都研究起所謂蠻夷之地的數術了,人家也是有自己的長處的!甚至和神州數術只是方向不同,成就是相當的!這樣的評價早就有了,結果這些弟子都沒注意到,沒在這方面下功夫嗎?
他們甚至不知道現在學的算經十二章最新的增補版本里,本就引進了很多蠻夷之地的東西。
掃了一眼眾弟子,祖徽之最終又點了甘甜的名字:“甘甜,你來說說。”
之所以點甘甜的名字,倒不是因為她成績優秀,本就是祖徽之點人回答問題時常叫的名字。而是因為祖徽之一直覺得甘甜的數術風格非常特別,既不是神州的,也非賀州的,但又有兩邊的影子。
說是將兩者融合了,也不像。
無他,融合的實在是太無縫了,簡直就像是千錘百煉之後的結果,處處都能自洽,哪裡都合邏輯能這樣必須得是有成熟體系的,而不可能是靠著一兩個天才做工作、搞融合弄出來!
再天才都不可能!
如果是有人將神州與賀州數術融合,那必然是一個很大的團隊,普及多年,實踐無數,這才能形成這樣的融合。而這樣的話動靜就大了,不可能此前一點兒風聲都沒聽到,他祖徽之可不是外行人,數術這方面有甚麼風吹草動他能不知道嗎?
想來想去,祖徽之直接將甘甜定義為天才了。倒不是他圖省事兒,而是他真就這麼想的。
或許她就是生而知之,憑直覺這樣學數術的呢?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但在祖徽之這裡卻是能夠解釋的通的!
因為祖徽之自己當年就是一個數術天才,他很早就意識到了,自己的思考方式和絕大多數人都不一樣!一道題目出來,他一眼就能知道結果,給出答案。而其他的蠢貨呢,即使他說明了自己的解答方式,也往往是一臉迷茫。
這種事又有甚麼道理可說的呢?
更何況這世間本就是由少數天才推動的,這就更說明了總有一些人的想法會超出時代!
現在祖徽之說到神州與賀州的數術差別,倒是有些想知道甘甜的想法了...主要是數術課上的內容如此簡單,他在這兒教導學生也挺無聊的,算是給自己找點兒樂子了祖徽之從來就不是甚麼好老師,如此任性倒也符合他的性格。
甘甜放下本來在寫的功課最近數術課學的東西如此簡單,她喜歡將這個時間用於寫數術作業,然後回憶了一下最近看的消遣讀物,才慢慢道:“之所以如此,大概是賀州數術與神州數術最開始就不一樣吧。”
這個問題說起來很簡單,但挺冷僻的。
其實無論哪裡的數學都起源於實際生活應用,所以充滿了實用性。看看那些例題,不是收稅就是計算田畝、算欠賬甚麼的。但在西牛賀州偏偏出了一點點意外...從這個角度來說,東勝神州的數學很正常,倒是西牛賀州的太特殊!
在數學萌芽期,西牛賀州的哲學發展的太好了,而一些哲學家將數學也納入了哲學,從數學的世界裡領悟到哲學意義這也正常,數學的那種秩序、確定性等特質,確實挺符合一些哲學家的喜好的。
於是,數學就成為了不少智者的研究物件,也多少有些遊戲的意思。
只是這樣一來,數學就不必追求實用性了,很多智者在研究數學的時候是出於研究和遊戲的目的,自然是怎麼學術、怎麼有趣怎麼來!這樣,純粹理論的研究就出現了...這就是所謂純數學。想來,實際生活中是很難用上三角形內角和等於兩個直角、素數、正弦餘弦之類的知識的天文方面用的著,但也無法形成這樣純粹的理論。
事實上,將數學當成是哲學來研究和遊戲的智者們,有些甚至不把那些實際問題,就是由抄寫員、官員們掌握的那些數學當成是真正的數學!
這樣一來,數學脫實向虛!
智者們的數學哲學看似沒有實際用處,卻開啟了數學的一扇大門,增添了新的可能性!
而在這些智者的數學哲學裡,因為脫實向虛的關係,數的定義並不是數,而是用來表示線段、面積等的工具!
智者們研究數學,是以圖形,即幾何為基礎,數只是附帶的!這和東勝神州的數學有很大不同,神州是以數為主的,圖形倒是用的很少。
對於神州的人來說,理解數里面存在負數是很容易的,因為欠賬之類的活動存在,表示為負數更像是水到渠成,邏輯上完全沒有問題。賀州數術就不同了,對於一個線段的長度,一個圖形的面積,要理解為負數是非常困難的!簡直反邏輯!
邏輯,無論甚麼東西理解起來都可以追溯到邏輯!
這就像是文法課上學習古代的明字,是一個囧加上一個月,示意月光灑在窗戶上。用日加上月表示明亮,更多是在原始字上進行改造,而不是造字時對身邊萬物觀察的結果。
畢竟真的是觀察身邊造字,日加月成為一個字是根本無法理解其邏輯的!
日月同時當空...正常情況下是無法觀察到的!自然也就反邏輯了。
“由此,賀州數術與神州數術就有了巨大分野,最初的基石就不太一樣。”甘甜最後總結。
相比起其他人一知半解、零零碎碎,甚至帶著偏見的解釋,她說的就清楚公正多了。
祖徽之也最喜歡她這一點...祖徽之基本上不會喜歡任何一個弟子,這些弟子對於他來說都是麻煩,都是蠢貨。他喜歡甘甜的同時,也就不把她當成是一個小弟子,而是同樣研究數術的人。
“不錯...”祖徽之沒有評價太多,因為在他看來甘甜已經講的夠清楚、夠通俗了,如果這些弟子依舊不明白,不會記住,那就是他們自己的問題。
在這裡提了一下賀州數術,數術課的重心又重新回到了負數上,祖徽之身後掛上了一些有關負數的經典例題。給了弟子們半刻鐘,將這些題目做出來。
半刻鐘有些短,但大家都習慣了這種要求,也不說甚麼只管悶頭去解題。
不一會兒時間到了,祖徽之就開始講題,也藉著講題更深入地講解負數的一些特點。
中間也會提問,其實他也是進入夏天之後才增加了一些提問的...太多打瞌睡的了,他這是在藉此警醒這些弟子。他倒不在意這些弟子學的不好將來哭嘰嘰,主要是他看不過眼有人學數術如此怠慢!
太不尊重了!
一道簡單的題目點到了甘甜,甘甜自然很流暢地回答了出來。而等到稍後困難一些的題目,祖徽之就特意點了剛剛有些打瞌睡的弟子。
“那個...那個坐在後門旁的,你來說說。”雖然這樣很傷人,但事實就是五十個人裡面,能讓祖徽之直接叫出名字來的人不多。那些數術學不好的,在祖徽之這裡就是個不用知道名字的木偶人。
被點到回答問題的是個男孩子,慌慌張張站起來,支支吾吾半晌,才在前桌的稿紙上看到了他的解題,連忙道:“是二十四!二十四!”
“那麼大聲幹甚麼?知道的知道你是解了一道數術題,不知道的還道你解開了亙古不解之謎呢!”祖徽之撇了撇嘴。
回答問題的男孩子有些訕訕的,但好歹心裡鬆了一些...覺得自己已經回答對了問題,算是逃過一劫。
然而他還是放鬆的太早,祖徽之直接道:“而且還解錯了...甘甜,你說是多少。”
“十七。”甘甜並沒有停頓,乾脆地答出了正確答案,沒有一點兒懷疑自己答案可能錯誤的意思。
祖徽之輕輕點頭:“這才是正解...你說說看,怎麼人和人的差別就這般大,有的人甚麼都知道,有的人甚麼都不知道你說,你知道些甚麼?”
到底是十二三歲的少年人,又是從小被捧到大的。面對仙師的時候再乖巧也有個限度,到了這份上也有些忍不了了。滿臉通紅著,下意識地回嘴:“要是之前那樣簡單的,我也能回答!”
說的是剛剛甘甜先答的那道題,那道題是真的簡單,就是四則運算而已,只不過裡面有負數。然而負數在其中就加變減,減變加處理,對於他們來說實在是沒有難度的。
對於弟子的抱怨,祖徽之都要氣笑了!他最最看不上的就是這種明明不怎麼樣,還要找藉口的學生了!他可不是甚麼溫和派老師,還會想著維護學生的自尊心...事實上,這個時候也沒幾個老師會這樣!
當即道:“那你倒是真不錯,能算個加加減減的你挺驕傲?還長志氣了?這話你往外說,到哪裡都是笑話是,你不是甚麼都不知道,你還知道算加減呢!”
課堂上一下有了低低的笑聲,幾個坐在男孩子身邊的弟子還用非常憐憫的眼神看他。然而可憐歸可憐,笑還是要笑的!
可別指望這些同學們有甚麼情誼,他們從一開始被灌輸的思維就是競爭思維!在仙府這樣的地方,學的如何就是全部,至少是絕大多數!而學的差簡直是原罪!
菜就是死罪!
男孩子菜,大家笑他可以說是政治正確!特別是他剛剛垂死掙扎那一下下,仙師回懟他,簡直可以說是快準狠!哪怕大家都是學生,也只會覺得他可笑,而不會覺得仙師如此不留情面有甚麼問題。
一個個當即記住這個笑話,打算回頭說給其他人聽...沒人想著要維護男孩子的自尊心。
加減君這樣的外號在這堂課之後就以飛一樣的速度傳開了,至少在同期中不少人都知道有這麼個弟子。
課畢,祖徽之特意讓甘甜留了一下,給她遞了一頁紙:“你數算如何?”
甘甜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能試探著道:“還算過得去。”
祖徽之也不廢話,說明了情況清虛天的速算組需要人陪練,祖徽之推薦了甘甜去。
速算組是個甚麼甘甜聽聞過,仙府之間喜歡組織各種對抗賽,有大有小。速算比賽算是一個挺大的比賽了,每次開賽前各大仙府都會組織仙府內的精英成隊,這就是速算組。為了提高比賽的模擬感,使速算組的狀態調整到最佳,會弄一些人做陪練。
陪練的水平並不壞,只不過速算組人數有限,必然有人不能入選而已,所以訓練效果並不差。
對於那些進入仙府幾年的弟子,入速算組做陪練的不多。如果無法加入速算組參加對抗賽獲得名次,從而得到一些學分、收穫名聲,能有甚麼意義?大家都很忙,不會做毫無好處的事。
所以一般做陪練的都是第二年、第三年進入清虛天的修仙弟子,這些弟子透過做陪練獲得仙師更多指導,更被注意到。等到速算組現在的師兄師姐們年紀更大一些,要專注於其他事情的時候,他們就能順利上位。
像祖徽之這樣,直接推薦第一年的小弟子的非常少見。
“我才剛剛入仙府,也可以去嗎?”甘甜想問就問出來了,相比起其他同學,她面對祖徽之的時候算是沒那麼緊張的。
“我說的,自然可以。”祖徽之一哂:“再者說了,這樣的事兒從來都是能者上,不能者下!關第幾年甚麼事兒?真要全都論資排輩,怎麼不全用年紀大的?”
不過他心裡還是覺得速算組的人太不知變通了,在他看來甘甜可以直接加入速算組,而不是做甚麼狗屁陪練!然而沒辦法,那邊的人很難相信剛剛進入仙府的弟子能在數術上全面超過大她好幾歲的師兄師姐。
所以沒戲!
甘甜當然不知道還有這樣的交鋒,她覺得陪練已經不錯了,這也算是破格提升呢!而且她就算知道人家的想法也不會覺得奇怪,人家又不瞭解她,眼見為實,耳聽為虛嘛!抱著先陪練的想法收納她,這是再正常不過的。
雖然日常學習已經很緊張了,但甘甜還是答應到時候會去給速算組做陪練這件事也不著急,現在速算組還正在考察組員呢!離成組還有一段時間。
她也想將來成為速算組的一員,一方面是她喜歡參加比賽,她以前就參加過各種各樣的競賽。另一方面,加學分也是很有吸引力的!
她想畢業的時候拿到一等優秀畢業,最好是學分能夠破紀錄的高...她面對這種成就是有強迫症的。她原本是很喜歡玩一些休閒遊戲的,休閒遊戲裡面多的是各種成就,於是她就把休閒遊戲玩的又肝又氪!
後來意識到這樣真的很費時間,自己在學習之外是沒有那麼多空閒時間的。但是她控制不住自己收整合就的心,於是最後就戒了休閒遊戲。
而現在,她想要達成的這個成就已經擺在那兒了,當看不到是不可能的,只能想辦法完成。一等優秀畢業先不說,每年都不到十個一等優秀畢業並不用慌,她有信心這十個不到的一等優秀畢業生中有自己一個。
但要打破學分記錄就很有難度了。
清虛天仙府可是數一數二的仙府,這裡歷代的學神是從來不少的!這種情況下,學分記錄已經刷的很高了,想要破紀錄的話就不能放過任何一個刷學分的機會!
帶著那張寫著到時去哪裡報道、甚麼時候報道的紙,甘甜真心實意地向祖徽之道謝。她知道,要是沒有仙師的推薦,她這個剛剛進入清虛天的弟子是沒機會做陪練的!
祖徽之八百年沒被學生感謝過,受不了這個,趕緊趕她走了。
甘甜回到小樓,發現小樓裡只有姬無涯,有些好奇:“其他人呢?”
姬無涯表示不知道...這也正常,大家都有自己的課、自己的學習任務,甚至自己相對獨立的交際圈。偶爾一次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並不值得驚奇,更沒必要追究,大家都是有自己的生活的。
姬無涯瞥到了甘甜手上的紙,他視力好,一下看清了字。擺開棋盤笑了笑:“你是要去速算組嗎?今次是哪位仙師帶速算組?倒是比往年大膽了許多,也有眼光了許多,肯破格用你若只說數算,便是整個清虛天,勝過你的弟子都不多。”
“不是不是!”甘甜趕緊解釋:“我不是去加入速算組的,只是一個陪練而已。”
姬無涯長長地哦了一聲,揶揄道:“那我收回之前的話,還是一樣的沒眼光!”
“哪有!”雖然表面上謙虛了一下下,但甘甜還是暗爽不已的,人家誇自己誒!而且她也覺得自己這方面很厲害,其實是有加入的水平的,只是資歷不夠而已。
所以這種謙虛也沒有維持多久,很快撲哧一笑。與姬無涯面面相覷了幾秒鐘,知道裝不下去了,一本正經道:“是的,無涯師兄說的對呢!”
姬無涯忍不住微笑起來,見甘甜也不忙著別的事,便指了指自己手下的棋盤:“下一局?”
甘甜想著自己功課都做的差不多了,今天的學習任務確實不緊張。再怎麼忙,稍微休息一下的時間還是有的。便點了點頭,坐在了姬無涯對面,和他一起整理起棋盤來之前姬無涯正在打譜,要下棋的話就得清盤一下。
姬無涯喜歡下棋,也非常擅長下棋。相比之下,甘甜的熱愛可能不如他...不,也不能這麼說,姬無涯愛好那麼多,分散的厲害,在這上面和甘甜應該是半斤八兩。只是姬無涯平常有正經研究圍棋,日常維持一定的圍棋訓練,看著就比甘甜正規。
甘甜就隨便多了,堅持每天打譜都做不到,對局也很少。
其實她在家的時候也把下圍棋當正經事做來著,那個時候日子輕鬆呀!現在不同了,既然學習任務變得繁重起來,她放棄一些愛好也就毫不猶豫了。就像大多數讀高中的孩子,只要不是走藝術生路線,或者有加分的期待,不然都是要放棄的至少是暫時放棄的。
不過即使是這樣,姬無涯還是挺喜歡和甘甜下棋的...某些人態度端正,但是圍棋水平低啊!從這個角度來說,姬無涯也夠勢利的了,不過一個喜愛圍棋的人只願意和水平不錯的棋手下棋,這似乎也挑不出甚麼錯來。
圍棋這種遊戲本來就是強對抗的,彼此對局,有輸有贏...大家都喜歡好對手。虐菜贏棋是很爽,但只要是真正喜歡圍棋的,是沒辦法靠著虐菜贏棋為生的,贏足夠強的對手,不斷提升自己、挑戰自己,這才是他們的選擇。
兩人開局都不算古怪,都先在對角掛上了。
甘甜猜先贏了,所以執黑先行...先行優勢在現代圍棋裡是很大的,所以才有了後來的大貼目。之前貼五目半的時候黑棋贏棋機會比白棋高了不少,這顯然是不正常的!而在現在的圍棋規則下,黑棋優勢只會更大。
不過大家似乎也沒想過要改變規則,讓黑白之間的勝率均衡一些。
這主要是因為此時的圍棋規則相對而言沒有那麼精細,或者說,圍棋本身也沒有下到那麼精細的地步。到了現代社會,大家一步步接近計算的極限,上升到真正錙銖必較的地步。到了這個時候,黑棋先行優勢帶來的不均衡才會越來越顯現出來。
而當圍棋還沒有下到那麼精細的時候,忽略棋局中某些賺一目棋、半目棋,甚至四分之一目棋的時候多了去了,也就沒必要糾結黑棋的先行優勢了。
“嘻嘻,我黑棋先行呢!好幸運!”甘甜指間的棋子落在棋盤上,又輕又快。
兩人也不是第一次下棋了,姬無涯也知道甘甜黑棋先行的時候特別會利用這種優勢,然後將優勢轉化為勝勢說真的,挺難纏的。
甘甜有一種下現代圍棋留下來的習慣,那就是執黑先行的時候總是容易下的積極一些。這是因為現代圍棋的大貼目壓力在那裡,促使棋手不得不積極。而在沒有大貼目的如今,依舊如此下的話,在旁人的觀感裡就不是積極了,應該以過分來定義。
這一局棋就差不多是這樣。
“這...這位師妹下棋有些過分了吧?”穿淺藍色衣裙的女郎不知道甚麼時候和周林林一起進了小樓,還站在了一邊圍觀棋局。
這姑娘名叫王雪瓊,和周森森周林林是同一批進入清虛天的弟子,算是和周林林比較熟吧。今次是找周林林借個東西,周林林便帶她來小樓了也是因為周林林的關係,她和姬無涯是認識的。
觀棋不語真君子...雖然街頭下棋大爺們圍觀下棋的時候總是要說話的,有的時候甚至恨不得自己上手。但對於兩個對局正激烈的當事人來說,下棋的時候有人在旁不停說話就不是甚麼好體驗了,特別是對方還試圖指手畫腳的時候就更不討人喜歡了。
王雪瓊在點名甘甜下棋過分之後,見姬無涯和甘甜並沒有說甚麼,似乎是得到了錯誤的提示。目光灼然地注視著姬無涯:“姬師弟上回和幾位師兄對局,每局我都看過,實在是精彩...姬師弟有時間請教一局嗎姬師弟人真好,是在指導師妹下棋嗎?”
見姬無涯對甘甜是少見的親近,勉強壓下心中的一絲嫉妒,笑道:“小師妹年紀小呢,好像年紀越小的棋手越容易偏好衝殺,棋風也過分一些...”
姬無涯在很多人眼中都是翩翩佳公子,接人待物常常使人如沐春風...不少人因此覺得他是個很好接觸的人。實際上並不是那麼回事兒,他這個人好說話,然而想要親近起來,那是絕難的!
他和其他人之間有一堵看不見的牆,無形之中就將他和其他人隔開了。
對於王雪瓊的評價,甘甜一開始是無視的,等到王雪瓊稍稍提高了一點兒聲音,完全無法無視的時候才聽進了耳朵裡。她甚麼想法...?說實在的,她甚麼想法都沒有太外行了!
一個某方面的專業人士會因為大外行的一句外行評語而生氣上火嗎?顯然不會。
“...小師妹也喜歡下棋嗎?運氣真好,與姬師弟同住,想要請教圍棋十分容易。師姐我也是喜歡圍棋的,就沒有這樣的好運”她原本還要說甚麼的,卻被眼前的變故弄的戛然而止。
只見姬無涯手上抓了一顆棋子,放在了棋盤上一個空白處,這可不是正常的落子。隨便選一個地方放上棋子,這是投子認輸的意思。
果然,姬無涯朝甘甜點了點頭:“承讓了,又輸了甘師妹一局。”
甘甜也很謙遜:“哪裡哪裡!是我運氣好,揀了一局來著。”
按照平常的流程來說,兩人應該覆盤一下下的,不過旁邊有個不熟的人麼...剛剛還能說是下棋入迷了,忘記打招呼,現在就不能當這人不存在了。
甘甜笑眯眯地招呼了一聲,這時周林林也將對方要借的東西給取了下來,有她在就更方面兩邊認識了。
王雪瓊接過周林林借她的一件法器,注意力卻還是在棋盤上。微笑道:“姬師弟這是在引導師妹下棋麼?”
在她看來,姬無涯怎麼可能輸給這麼個小姑娘!然而這盤棋看起來又沒有讓子的樣子,那就只能是指導棋了。指導棋不能以常理論之,主要目的是引導對方,使對方學會下某種棋,又或者改正某種缺點,這種情況下是很難發揮自己的全部實力的,常常得彆扭著來!這種情況下輸棋也不是沒有。
好在指導棋重點本就在指導,輸贏倒是不重要了。
姬無涯眼皮垂的低了一些,旁人看不大清他此時眼中的冷淡。只能聽到他聲音溫和、不緊不慢地道:“師姐此言我是不敢接的,所謂學無先後,達者為師,甘師妹雖然年紀小,在棋道上卻高過太多空活一把年紀的人...比如說今日這局棋吧,是我向甘師妹學了一盤。”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臉色一絲不變,聲音也輕柔,就好像平常一樣。但是卻是把王雪瓊剛剛說的那些話全給駁了回去她說甘甜下棋過分,說姬無涯是在指導甘甜,還順嘴提過一句自己也可以和她切磋切磋...對照姬無涯的說法,可以說是每一句話都被打在臉上了!
王雪瓊並不覺得姬無涯說的是真的...這小姑娘才多大?下棋能有多厲害?可不是人人都是姬無涯,能在少年時讓一干大前輩也服輸!她覺得姬無涯這是給小姑娘臺階下,也是對自己有些不滿了,故意這樣說的。
這個時候她才意識到,自己在剛剛的對局中說話實在太多,已經打擾到人家下棋了。
倒不是她天性不懂禮貌,只是看到姬無涯的時候,很多東西就突然被拋到腦後了。這個時候反應過來,一下就臉紅了。
在不好意思的同時,心裡難免有點兒抱怨為甚麼要這樣直接揭穿呢?她是女孩子,還是師姐,難道不應該多留些面子嗎?
只是這樣的意思是沒法向下棋的白衣少年訴說,只能轉移話題一樣化解尷尬,對著甘甜笑道:“小師妹你說說,姬師弟是不是有些愛開玩笑?看來小師妹是真的和姬師弟相處的很好呢,都這麼說了...雖然有姬師弟相讓的原因,但能下成這樣,小師妹圍棋也確實不錯了。若是不嫌棄的話,師姐請教一盤吧!”
甘甜唔了一聲,看看王雪瓊,最終遵從內心的意願搖了搖頭:“這個嘛,還是算了吧。”
“不用不好意思,小師妹要多多和人對局才行,這樣過分的棋風是得打磨一番...”王雪瓊似乎是覺得甘甜這樣直接拒絕又是另一種尷尬,得透過不停說話地方式才能緩解。
甘甜並不想讓這個師姐沒有臺階下,但反覆強調她棋風過分甚麼的...也真的很過分呀!她只能嘆了口氣,道:“王師姐...我覺得吧,我的棋風也不是過分,最多就是積極了一些。”
甘甜是真的這樣覺得的,所以當王雪瓊不可置信地看她的時候,她可以非常坦然地看回去。
“黑棋那樣還不過分嗎?那一步斷”
甘甜有的時候也有點兒較真,忍不住打斷她:“真不是過分,是積極!過分還是積極這要看最後的效果!如果下法成立,黑棋得到了想要的好處,這當然就是積極,稱不上過分。所謂過分,大概是做不到又偏偏要去做,算是胡攪蠻纏了吧。”
想了想,她又添了一句:“不過同樣的下法在不同的人眼裡確實有不同的定義,因為有些人可以成立的下法,其他人下不一定能成立呢。”
她本意是想說王雪瓊有那樣的想法也不奇怪,算是給她找了個原因。然而話說出口了還不如不說呢!聯絡前後的意思,幾乎就是在說你覺得太過分了,只是因為你太菜了這樣!
這才是真的過分呢!
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話了,甘甜也有些尷尬。好在周林林還算靠譜,迅速轉移了話題:“哈哈,雪瓊你不是還有事做嗎?對了,下棋的人不好打擾,有事我們外面說去吧!”
然後就把人給請到外面去了。
剩下甘甜和姬無涯兩人呆在花廳,相顧無言,然後一起鬆了口氣的樣子。
“說真的...和外行人說話真累啊...”其實對方真的不太懂圍棋的樣子,然而偏偏又要裝專家,這就有點兒煩了。甘甜真不想陪對方演,可真要一點兒面子不給師姐留,又好像哪裡不太對的樣子。
讓甘甜說真心話就是...你在那兒叨逼叨,全沒說到點子上!下棋雙方最基本的盤面都看不出來,看了那麼多、說了那麼多...您說說看吶,您都看了甚麼、說了甚麼!
“嗯...”姬無涯默默點頭,基本上甘甜的感覺就是他的感覺了。
甘甜忽然盯著姬無涯看了一會兒,又嘆息:“不過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姬無涯:喵喵喵???
甘甜積極地給他解釋:“是這樣的,這位王師姐平常應該也不會這樣頻頻說出這樣不聰明的話...只不過看到無涯師兄的話,難免會犯點兒錯誤。”
甘甜的目光裡透露著一種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的暗示...少年少女,少女懷春,這有甚麼奇怪的嗎?像姬無涯這樣優秀的男孩子,看著就像是廣大少女年少時的一個夢!這樣的男孩子一見誤終身的都有,更別說如今只是降智了。
坐下、勿驚,基操而已啦!
姬無涯是知道有不少女孩子暗暗喜歡自己的,不過出於各種各樣的原因,有勇氣當面和他說的極少誰都不是傻瓜,要說自己真的一無所覺,這才真是太裝模作樣。
但被甘甜這樣一個女孩子拿出來調侃卻是不多的,他身邊本就沒有多少女性朋友更準確的說,就只有周森森周林林姐妹而已,會拿這個調侃他的就更不存在了。
這樣想著,姬無涯就低低地笑了起來。
“見我就犯錯?那甘師妹怎麼從不犯錯...嗯,這局棋師妹又贏了!”
指了指棋盤上的局勢,姬無涯又笑了起來:“甘師妹怕是謬讚了!”
姬無涯平常也是笑著的,但是那種笑更像是深秋裡的一層暖意,浮在表面上,輕輕一縷北風,輕而易舉就吹散了。今日連著笑了好幾次卻不是那樣,他是真正笑意透到了眼睛裡平常大家說姬無涯為人如沐春風、和煦溫暖,甘甜是get不到的,在她看來姬無涯算是高嶺之花吧。
他可不是走鄰家暖男風的。
然而今天她要說,真香!
誰說高嶺之花就不能溫暖呢...當姬無涯微笑起來的時候,很容易就讓旁觀的少女神迷,一下就迷迷糊糊起來!就連甘甜也斷片了兩秒,然後好懸地拍了拍胸口。
嘖!可怕!
“說這樣的話,無涯師兄你良心不會痛嗎!?”甘甜痛心疾首:“這樣有魅力也別向著師妹來啊!師妹可都是涉世未深的,要是被無涯師兄你迷住了,你又不會負責啊!”
“師兄,求求你做個人叭!”
“撲哧!”姬無涯根本看不出甘甜痛心疾首之下的聲嘶力竭,反而被她給逗樂了。說不上甚麼原因,就是覺得她特別有意思。
甘甜恨恨地瞪了姬無涯一眼,再不說甚麼看那反應,實在是太傷自尊了,不想再說甚麼了。
插科打諢的,兩人又擺了一局。
下完這一局甘甜就真的不下了,她今天空閒了一些,但本質上還是一個學業壓力大的學生呢!
姬無涯收拾棋子的時候她轉頭亂看,不小心碰掉了旁邊的一摞棋譜,都算是姬無涯的精心收藏吧。
甘甜來了興致,一本一本地拿在手裡看。這些都算是很有名氣的棋譜,甚麼嘔血十局、煉心譜、王李手談等等,既然有名,甘甜自然也是或多或少打過這些譜。只有一本玉龍圖譜看著眼生,她便抽出這一本,朝著姬無涯揮了揮。
“無涯師兄還要用這一本嗎?能借我看看嗎?”
“拿去吧,那本的棋譜我已經打過了。”姬無涯並沒多在意這個還點評了一句棋局質量挺高。
甘甜拿走了這部玉龍圖譜並沒有立刻開始看,而是先放到了一邊。
等到吃了點兒東西,算是對付過晚飯,她又學習了一會兒。差不多的時候,按照平常的習慣開始冥想,進入內景煉精化炁還沒完成呢!
直到沐浴之後看閒書的時間,她這才拿起這本玉龍圖譜觀摩學習。
正如姬無涯說的,這本棋譜質量很高...棋譜質量高就意味著看著費腦,然而她沐浴之後看書一般都是為了放鬆...看這種費腦子的書要怎麼放鬆?
沒辦法,甘甜看了一會兒,就把玉龍圖譜張著,擱到了一邊。想要和大家夥兒說說話,卻發現大家都在無聲學習...說話也不能夠了。沒辦法,她只能拿過玉龍圖譜,又硬著頭皮繼續啃。
這些棋譜周圍往往還會有姬無涯自己畫的簡易參考圖,看得出來當時他打譜的時候非常認真。甘甜翻閱這本玉龍圖譜的時候會下意識地不去看參考圖,而是先看看自己有沒有思緒,如果沒有思緒這才去看姬無涯留下的參考圖。
一路看著姬無涯的參考圖,甘甜忍不住會心一笑完全就是姬無涯的風格呢!
姬無涯的棋風有點兒控制流的意思,就是透過極端強大的算力與技巧將對手的落子都納入到自己的控制之中。能夠做到這個程度,聽起來很牛,實際上也很牛!若說控制流有甚麼大缺陷,那就是要求太高了。
不只是對棋手的天賦要求高,也要求棋手有著足夠的專注力。一般控制流棋手職業輝煌期都非常短暫,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實在是太耗神了!簡單來說,限制了精神啊!啊!我這無用的.jpg
參考圖裡充滿了這種傾向。
在她現在正在看的這局棋裡,姬無涯帶入了黑棋的視角,做出的決定貌似無害,實際上是在不停誘騙白棋!
引向圈套的過程是漸變的,每次他落子都是正常的,只是在兩可之間選擇了某一個落點而已,事實上在可以的幾個選項裡,他最終選擇哪一個都好像很正常的樣子。但是站在上帝視角之後就知道才不正常!每次偏移一點點,這種做法麻痺了對手,等到真的反應過來,已經無力迴天了!
...甘甜怔了怔,覺得有點兒累這種風格應付起來真的很累人啊!之前天樞社送來的資料就隱隱透露出了一個這樣的人,她敢肯定那個錯誤絕對不是甚麼意外,一個同樣控制流的傢伙主導了這一錯誤!
只是甘甜怎麼都想不通...幹甚麼一定要製造那個錯誤,那好像就是觀測某顆遙遠星系的星星得到的資料。費那麼大勁一定要誤導觀測者和計算者,難道是為了看人家白辛苦一趟?
可能其中有自己在局外看不到的內情吧...本來已經沒必要追究的,現在甘甜反而被帶起了一些興趣,打算繼續讓祝八百給自己從天樞社那邊拿資料如果還有的話。
當然,這也就是甘甜的一個小小愛好,純粹課餘的那種,相比之下她的精力絕大多數依舊是花在學習中的!而現階段最佔據時間的學習果然還是煉氣...夏日裡面,百日關總算要到最後關頭了!
而甘甜現在對內景星海的百日關改造也只剩下室宿和壁宿了,她估計完成徹底跨過百日關也就是這幾天的事!
想到這一點,她也有些感慨...做到這一步,其實她已經後來居上,超過那些原本比她進度還快的人了。
為了趕進度,在百日這個死線之前完成周天星海的煉精化炁,大多數修仙弟子都顧不上細節。天賦好一些的弟子或許強一些,但也就是從走一步看一步升級到走一步看兩步的水準。
前期趕進度,進展是無比之快的,因為一開始做的事情不需要考慮會對之後有甚麼影響,或者說沒辦法考慮。但煉精化炁進展到後面,前面修煉細節不到位帶來的影響就會顯現出來。這就像是解大題時走了不該走的捷徑,前期問題是解出來了,但輪到得出最終答案的時候才會發現路給走窄了!
自己被自己束縛,這正是遭到反噬了。
但這也不能怪這些修仙弟子,抽筷子游戲都玩過,為了應付過眼前這一輪,有的時候是不能考慮會讓之後更難的。如果眼前都應付不過去,也就沒有所謂的以後了。
甘甜則不同,她在煉精化炁這件事上是早有規劃的,前期不只是做了前期該做的工作,同時也照顧到了後期,不會讓後期一些事難做只是最基本的!總的來說,她不是調動改造一點兒算一點兒,而是從整體上考慮煉精化炁這件事。
這樣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只不過現在也只有她能夠做到這件事而已。
“進展如何了?”“我還差的遠呢!”“不會真過不了百日關吧?”
當然不會過不了百日關!
對於諸弟子的憂慮,仙師給出了相應的答案...到最後關頭無法將內景二十八星宿全部調整一遍的,自然有速成的法子。然而這速成的法子肯定沒有按照自身情況邊調整邊修改來的合適,只是在沒得選的情況下不得已的一個選擇。
而這一次課後,仙師們又確定了一次弟子們的進度。
“我只剩下室宿與壁宿了,啊,不對,剛剛冥想修行、映照內景,室宿也完成了煉精化炁。”甘甜點點頭,說明了這一情況。
已經有一陣子沒有記錄進度了,乍一聽甘甜的進度是有一些意外的。
每隔一段時間就記錄一次的進度是很能看出問題的,甘甜第一次被記錄的進度在同期弟子中都排到一百名開外了。第二次則好些,穩穩站住了百名左右,第三次又攀升到了七八十名。
然後就是上一次記錄,那個時候甘甜大約四五十名。
名次進展很快,但考慮到前二十名左右和後面的距離有一道天塹,她和第一階梯的弟子距離並沒有縮短多少。
然後...這一次忽然就到煉精化炁的最終階段,要完成了?
如果姚子都不是一直有關注甘甜,知道她不能以常理對待,他都要以為這個弟子是在說大話,再不然就是後面一通亂來,這才能這樣快的!
正是因為知道甘甜有些反常的地方,他反而期待她完成百日關時的樣子他就是好奇,好奇她能做到哪一步。對於姚子都來說,日日看著弟子千篇一律,好不容易出現這樣一個苗子,倒也挺有意思的。
“聽說甘姑娘你快過百日關了?”第二日天文課,左先大大咧咧地坐在了甘甜身旁。不知道從哪一次開始他們做的同桌,而一旦開始後面也就固定了下來。
此時左先嘴裡含著一枚糖果,從書袋往外掏出課本、筆墨、白紙、鎮紙等等,然後一樣一樣擺好:“真是飛速...我就不行了,現在還差一些,說不定就要按照仙師說的,行非常之法了!”
這也就是一個可能,其實左先進度還可以,勉勉強強是能夠順利過百日關的。
不過在現在的背景下,即使是表面安全的人也難免憂慮,不到最後誰知道自己能不能順利過關呢?
“飛速?也沒有啊...我其實一直維持著勻速,不過其他人前面快、後面慢,就顯得我現在是飛速了。”甘甜正在做上課前的臨時預習,翻了一頁之後停了停才說話。而她這些話也確實是她心中所想,是其他人到後面慢了下來!都是同行襯托的好!
左先定神看了甘甜一會兒,忽然就像是被抽掉了脊樑,一下攤靠在了椅背上。嘟嘟囔囔:“還有沒有天理了!如果我不是知道甘姑娘你不是那樣的人,都要以為你是在刻意炫耀了!是炫耀吧?一定是炫耀!”
他嘮嘮叨叨的,像是有無窮無盡的怨念!
“煉精化炁越到後頭就越難!這是大家都心中有數的事情...甘仙子您能前後一致,聽起來太遊刃有餘了一些...也太氣人了!”左先鼓了鼓臉頰,本來就往外飛的亂糟糟頭毛好像更亂了。我恰檸檬.jpg
酸溜溜的,就連專注於書本的甘甜都不能忽視一旁酸氣沖天了。
甘甜自覺這個時候無論說甚麼都像是站著說話不嫌腰疼,所以只要尷尬而不失禮貌地微笑就好了。
就在她和左先面面相覷,周圍散發著令人尷尬的空氣的時候,旁邊一陣大笑引起了很多人注意。
公共場合說說笑笑,只要不是那種需要靜音的地方,倒是不必太過嚴格。但是如果高過普遍音量太多,還是會引來側目。而且讓甘甜私下評論,這笑的還傻乎乎的...真不知道是哪個傻姑娘在說笑話。
不過在看清是哪些人在笑之後甘甜就很快收回了目光...姚玉薇身邊的跟班團而已,想也知道他們不能說甚麼有營養的東西。
“...玉薇的百日關已經過了呢...某些人死命地追,還不是沒追上。”
“話說這樣追趕不會有甚麼紕漏罷?總有些人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怕丟面子連裡子都可以不要呢這煉精化炁是一輩子的大事兒啊!”
甘甜:感覺有被內涵到,謝謝。
一聽就是老陰陽人了,甘甜朝旁邊的左先吐了吐舌頭。左先顯然會意,嘴角也彎了起來。
“你真的一點兒也不生氣麼?”老是被這些人針對,雖然甘甜一直表現相當淡定,但左先還是有些好奇甘甜是怎麼想的。
“這個麼...那麼大的人當著面陰陽怪氣,不可能一點兒感覺都沒有。”甘甜說話還是比較實在的,她又不是無知無覺的木頭人。
“不過和他們計較做甚麼呢?狗咬了人,難道人還要咬回去嗎?”這也可以看出,一樣的老陰陽人了。
這話引來左先大笑的同時,也讓之前那群小跟班們忽然一靜。
雖然之前他們一直只會陰陽怪氣,除了最開始的那一個,沒人和甘甜當面鑼、對面鼓地對線。但這些甘甜眼裡的小跟班也不是真的一點兒膽子沒有,真要說起來,大家都是天之驕子呢!
又沒有受過現實的毒打,就像是開屏的孔雀,正是最驕傲的時候!
他們主動給姚玉薇做小跟班,預設姚玉薇可以給自己難堪是一回事,被甘甜羞辱到又是另一回事。
“你說誰呢?”在說話的小跟班看來,這顯然是太侮辱人了!
甘甜面露狐疑地看著對方:“我和左先說話呢,和你們有甚麼關係嗎?怎麼這麼生氣?”
雖然甘甜演技一般般,但這種事本就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倒也不在於演技好壞了。
“真沒想到,名門之後如你竟會這樣說話!之前看你那樣子還以為是真大度,現在看來也就是假清高了!”跟著再站起來的一個小跟班又不軟不硬地內涵了一句。
甘甜歪歪頭:“原來你們是自動對號入座了?不過這種事,誰心虛誰才生氣的吧?如果做的是人事,說的是人話,又怎麼會覺得自己是別人口中的狗呢...原來你們知道自己沒說人話,沒做人事嗎?”
甘甜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我還以為你們不知道呢!”
這場小小對線被其他人也旁觀到了,一個個都眼觀鼻鼻觀心,吃瓜唄!
倒也沒有人跳出來要幫姚玉薇那些小跟班...沒錯,不少人是想看甘甜這個魁首的笑話。天才的失敗,聽起來就刺激!但這不代表大家就喜歡姚玉薇和她身邊的小跟班了,他們行事作風沒有哪裡是讓人喜歡的。
他們之前沒有人替甘甜說話,都等著看她笑話,那麼如今也不會有人站姚玉薇和她那些小跟班,同樣是看笑話唄!
被小跟班們眾星捧月,之前並沒有說話的姚玉薇這個時候才定神看著甘甜,聲音不大不小道:“第一次見你生氣?之前不是忍的挺好的麼?難道是被踩中痛腳了?”
甘甜:我特麼就不該說話!
甘甜真心覺得姚玉薇是那種完全不能交流的人,她有自己的一套邏輯,完完全全以自己為核心的邏輯。在這一前提下,甘甜不管說甚麼、做甚麼,姚玉薇都有一套能自圓其說的說法。
不理他們還好一點而,一旦她開口了,無論說甚麼都是輸!
“你要是真願意這麼想,那你就這麼想叭...”甘甜轉過頭對左先做了個攤手的動作:“我就是閒得慌了!和這些人較甚麼勁啊...有這個時間發呆浪費掉都要有意義,還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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