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男人叫牛建國嗎?怎麼沒的?甚麼時候沒的?”乾澀的聲音從牛愛國口中傳出,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彷彿許久沒有開口說話。他大哥比他大四歲,牛建國這個名字還是他取的,此刻提及大哥,心中五味雜陳。
“3年前在南邊的水塘裡沒的。”婦人回答道。
“呵呵!那水塘我知道。小時候我們經常在裡面玩耍,怎麼可能淹死人。”牛愛國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質疑。他們村南邊確實有一個水塘,面積不算大,長約200多米,寬100米左右,在他的記憶中,那水塘雖然有些深度,但對於熟悉水性的村裡人來說,並不至於輕易淹死人。
“你公婆甚麼時候沒的?”
“我公公五年前,和別人因為田地起了糾紛,打了一架,傷到了脊椎,雙腿癱瘓,在床上熬了一年多就走了。我婆婆本就身子弱,三年前,突然聽聞我男人沒了,氣急攻心,病情一下子加重,又拖了一年,也沒了。”婦人緩緩說道,神色間帶著一絲疲憊。
“我娘走的時候可有甚麼遺願?”牛愛國的聲音微微顫抖,努力壓抑著內心複雜的情緒。
“她老人家臨終前千叮萬囑,無論如何都要把牛蛋養大。一定要等他叔叔回來。她一直堅信,她那無所不能的么兒不會夭折,只可惜到死都沒能見上最後一面。”婦人沉浸在回憶之中,並未察覺到牛愛國對逝者的特殊稱呼。
“爭地打架的是哪一家?都有誰動手了?”牛愛國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彷彿結了一層寒霜。
“是村裡牛四海一家,還有他的幾個兄弟。”婦人如實答道。
“哈…哈!這是打算組團滅我滿門啊,好……好得很吶!這麼玩是吧?哈…哈…哈!”牛愛國怒極反笑,拍著大腿,笑得幾乎喘不上氣來,眼眶卻漸漸溼潤。
“你……你是……”婦人驚疑不定地看著牛愛國,結結巴巴地問道,她似乎回過了點味。
牛愛國沒有理會她,面沉如水,徑直向西廂房走去。
剛一踏入西廂房,牛愛國就看到那孩子雙手緊緊抱著頭,蜷縮在角落的門板上,任由二流子的鞋子一下下落在自己身上,卻始終不曾哭喊求饒,小小的身軀因痛苦而微微顫抖。
“我打死你個小畜生,養不熟的白眼狼,跟你那死鬼老爹一個樣,都他媽欠收拾!”二流子一邊惡狠狠地叫罵,一邊不停地揮動著手中的鞋子。
“魏瑤,給老子拿根繩來,今兒非得好好治治這養不熟的白眼狼!”二流子聽到身後有腳步聲,以為是那婦人,頭也不回地吩咐道。
等了片刻,沒聽到回應,二流子扭頭就罵:“你個臭娘們,是不是三天不打,你就渾身不舒服?老子說話你聾了……”話還沒罵完,一隻大手如鐵鉗般蓋在他頭上,那張原本桀驁不馴的臉上,瞬間寫滿了驚愕。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感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大力作用在頭上,“砰”的一聲悶響,那張桀驁不馴的臉與地面來了個親密接觸,頓時鼻血橫流,滿臉“桃花”開。
“啊!”一聲慘叫,在這寂靜的小院裡突兀地響起,尖銳而刺耳。
近在咫尺的孩子,原本還咬著牙強忍著,聽到這聲慘叫,猛地睜開雙眼,就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如拎死狗一般,抓著那惡魔的頭髮,將他拖到了門外。
“啊,你是誰?憑甚麼打我?”二流子雙手在空中拼命揮舞掙扎,然而,無論他怎樣用力,都掙脫不開那如鋼鐵鑄就般的大手,只能徒勞地呼喊著。
牛愛國將二流子拖到院中央,又是一個大力灌蛋。
“啊!”又是一聲尖銳的慘叫,劃破了寧靜的清晨,傳出老遠。
旁邊的鄰居們都聽到了動靜,但卻沒有一人過來。因為這二流子不是個好人,不僅村中兄弟六個,大哥還是村長,他們得罪不起。弄不好還會得罪村長一家。
鄰居牛老根無奈地嘆道:“唉!建國家到底是造了甚麼孽啊?好好的一家人,怎麼就落到如今家破人亡的地步。”
“是啊,要是愛國那小子還在家,情況可能就大不一樣了。”旁邊一位老婦人也跟著唏噓不已。
“唉,那孩子恐怕早就沒了,這都十來年沒見人影了。要是他還在,借二流子一家十個膽,他們也不敢動建國家。”牛老根連連搖頭,滿心感慨。
“來,二流子,起來讓我瞧瞧你那桀驁不馴的表情,我可是好久都沒看過了,還挺想念的呢。”牛愛國說著,又一把抓起二流子的頭髮,手臂一用力,就將他薅了起來。
“你……你是……?”二流子滿臉是血,視線模糊,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像拎小雞一樣抓著自己,讓他毫無反抗之力,心中不禁湧起一陣恐懼。
“你不是喜歡打人嗎?巧了,我也喜歡打人,咱倆可得好好親近親近。”牛愛國臉上掛著一抹讓人膽寒的笑容,說著又是一個摜蛋。這一次,二流子只感覺腦袋一陣天旋地轉,頭暈目眩,已經無力再掙扎,只能下意識地向前爬去,彷彿只要遠離這個“惡魔”,就能獲得一絲生機。
這時,幾人都出現在院子中,看著那像蛆蟲一樣扭動攀爬的二流子,每個人的表情都截然不同。秦淮茹滿臉驚恐與緊張,她從未見過大牛哥如此模樣,心中既害怕又擔憂。牛蛋則咧嘴嘿嘿直笑,在他的記憶裡,爹就是在這個院子裡被眼前這個惡魔般的人毆打,趁著暴雨被拖走,第二天就死了,此刻看到二流子被揍,心中滿是快意。而那個叫魏瑤的年輕婦人,臉上則是一副似喜似憂的表情,讓人捉摸不透她內心的真實想法。
牛愛國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卻沒找到一件稱手的傢伙。不經意間,他的目光掃向廚房,便徑直走了進去。再出來時,手裡已經拎著一個擀麵杖,這擀麵杖長約80公分,直徑五公分左右,在手裡輕輕敲了敲,意外地發現十分合手。
看著這會兒工夫已經爬到大門口的二流子,牛愛國發出一陣嗨嗨的怪笑,一步一步地朝他走去,那笑容在清晨的陽光下,顯得格外陰森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