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帶著鹹腥與絕望的氣息,鞭子般抽打在孫權臉上。他站在船頭,腳下這艘勉強修補的樓船在浪濤中呻吟,身後稀稀拉拉跟著七八條破舊戰船,如同被拔了牙的殘狼。甲板上,周泰正默默用麻繩捆緊船板上一道猙獰的裂口,水珠混著汗水從他虯結的肌肉上滾落。蔣欽拄著長矛,眼神空洞地望著北方——那片再也回不去的故土江東。
“主公,淡水只夠三日了。”諸葛瑾的聲音沙啞,遞來一個半癟的水囊。
孫權沒有接。他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感壓下了喉頭的苦澀。江東基業,父兄遺志,竟在自己手中淪落至此!一股暴戾之氣在胸中翻騰,幾乎要衝破喉嚨。他猛地轉身,目光掃過船上每一張疲憊而麻木的臉。
“都給我聽著!”孫權的聲音撕裂海風,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江東沒了!但孤還在!你們還在!這萬里波濤,不是我們的墳墓,是新的獵場!孤不要你們做喪家之犬,孤要你們做這南海的虎狼!搶水!搶糧!搶地盤!用刀劍,給孤劈出一條生路來!”
吼聲在死寂的船隊上空迴盪。周泰猛地抬起頭,眼中熄滅的兇光重新燃起。蔣欽握緊了長矛。連張昭都微微挺直了佝僂的脊背。絕境之中,孫權骨子裡的梟雄狠厲,成了最後一點火星。
風暴毫無徵兆地降臨。黑雲壓頂,巨浪如山巒般砸向這支小小的船隊。一艘年久失修的艨艟在浪尖掙扎片刻,發出刺耳的斷裂聲,瞬間被海水吞噬,只留下幾聲短促的慘叫。
“穩住船舵!降半帆!”孫權死死抓住桅杆,嘶聲力竭。他不再是那個坐鎮建業的吳侯,只是一個在生死邊緣掙扎的船長。
就在船隊瀕臨崩潰之際,幾艘怪模怪樣的尖頭小船,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從雨幕中鑽出,直撲而來。船上的漢子赤著上身,塗抹著詭異的花紋,怪叫著投出簡陋的魚叉和石塊——是海盜!
“找死!”周泰怒目圓睜,不等孫權下令,抄起腳邊一根斷裂的船槳,暴喝一聲擲出!沉重的木槳帶著呼嘯,精準地砸中為首海盜船的舵手,那人慘叫一聲栽入海中。混亂頓生。
“撞過去!奪船!”孫權眼中寒光一閃,瞬間抓住了這唯一的生機。他親自搶過舵盤,猛打方向,殘破的樓船如同受傷的巨獸,狠狠撞向最近的一艘海盜船!
“殺!”蔣欽帶著還能站立計程車卒,如同下山的猛虎,跳過船舷,撲入敵群。刀光劍影在狂風暴雨中閃爍。這些江東殘兵,雖疲憊不堪,但骨子裡浸染的中原戰陣搏殺之術,豈是這些只憑蠻勇的海盜可比?周泰更是如同人形兇獸,手中環首刀每一次劈砍,都帶起一蓬血雨,簡陋的木盾藤甲在他刀下如同紙糊。
戰鬥結束得很快。海盜丟下幾具屍體和兩艘相對完好的小船倉皇逃竄。孫權站在繳獲的海盜船甲板上,腳下是黏稠的血水和散落的劣質武器。他彎腰撿起一把海盜用的彎刀,刀身佈滿鏽跡,刃口崩裂。他掂了掂,嘴角扯出一絲冰冷的弧度。
“傳令!修補船隻,清點繳獲!此地不宜久留,目標——林邑(占城)海岸!”孫權的目光掃過疲憊卻眼中重新燃起火焰的部眾,“記住!從今往後,刀鋒所指,便是吾等立足之地!”
林邑海岸線在望,鬱鬱蔥蔥,卻暗藏殺機。孫權殘部試圖在一個河口登陸,尋求淡水和補給。然而,迎接他們的不是善意,而是林邑土王派出的數百名手持竹矛、骨箭的戰士。他們赤裸上身,臉上塗著油彩,在岸邊鼓譟叫囂,投擲石塊,阻止船隻靠近。
語言不通,交涉無門。孫權看著岸上那些充滿敵意和輕蔑的眼神,最後一絲僥倖熄滅。他緩緩拔出腰間那柄依舊寒光閃閃的百鍊環首刀,刀尖指向岸邊。
“披甲!列陣!讓這些蠻夷見識見識,甚麼是真正的戰爭!”
殘存的江東精銳默默穿上雖破損但依舊堅韌的皮甲,握緊刀矛,在周泰、蔣欽的帶領下,以鋒矢陣型涉水登陸。他們沉默著,只有鎧甲碰撞的鏗鏘聲,如同一股沉默的鋼鐵洪流,壓向喧囂的土著陣列。
“放箭!”土王軍官怪叫著。
稀疏的骨箭、竹箭射來,叮叮噹噹地打在江東軍的盾牌和鎧甲上,大多無力滑落,偶有射中縫隙,造成的傷害也極其有限。反觀江東軍,一聲令下,後排僅存的十餘名弓手引弓齊射!精鐵打造的箭矢帶著淒厲的破空聲,瞬間穿透了前排土著簡陋的藤盾和身體,慘叫聲頓時壓過了鼓譟。
“鋒矢陣!衝!”周泰咆哮如雷,身先士卒,手中環首刀化作一道匹練寒光!一名舉著木盾的土著勇士剛想格擋,木盾連同他半條手臂,竟被周泰一刀劈斷!鮮血狂噴!蔣欽緊隨其後,長矛如毒蛇吐信,精準地刺穿一個又一個敵人的咽喉。
戰鬥變成了一邊倒的屠殺。土著戰士的勇氣在絕對的技術代差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精良的環首刀輕易斬斷他們的竹矛,堅固的鎧甲無視他們的骨箭。江東軍冷酷高效的殺戮機器,在南洋的陽光下,第一次露出了猙獰的獠牙。土王軍隊瞬間崩潰,哭喊著四散奔逃。
孫權踏著染血的沙灘,走進被焚燬大半的土著村落。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和血腥氣。他踢開腳邊一具屍體,看著那些躲在殘垣斷壁後瑟瑟發抖的老弱婦孺,眼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冰冷的佔有慾。
“此地,更名‘新吳堡’!”孫權的聲音響徹廢墟,“以此為基,築牆!修碼頭!所有青壯,皆為役夫!不從者,殺!”
短短數月,“新吳堡”已初具規模。簡陋但堅固的木寨依河而建,一座小型碼頭伸入水中。周泰每日率隊掃蕩周邊部落,掠奪糧食、財物,抓捕奴隸。蔣欽則負責整訓那些歸降或被俘的土著青壯,用皮鞭和刀劍教會他們服從。
孫權站在新修的望樓上,俯瞰著他的“王國”。遠處,被奴役的土著正喊著號子,將巨大的原木拖向碼頭。他手中把玩著一塊從某個小部落酋長那裡奪來的粗糙玉石,心思卻已飄向更南方那片更富庶的土地——扶南。
“扶南……”孫權低聲咀嚼著這個名字,眼中野心如野火般燃燒。據俘虜供述,那是一個擁有城池、港口、甚至水軍的王國。那才是他孫權該去的地方!蟄伏林邑,不過是權宜之計。
“報——!”一名斥候氣喘吁吁地跑來,“主公!扶南邊境發現一座大型漁港,守軍約數百人,有戰船二十餘艘!”
孫權猛地轉身,眼中精光爆射:“好!周泰、蔣欽!點齊能戰之士,隨孤出征!目標——扶南!”
扶南邊境,達山港。夕陽的餘暉給這座繁忙的漁港鍍上一層金色。碼頭上停泊著大小船隻,漁民正忙著卸下一天的收穫。港口木牆上,懶散的扶南士兵倚著長矛,渾然不覺危險臨近。
孫權殘部的船隊,如同幽靈般出現在海平線上。他們換上了部分繳獲的海盜船,混雜在歸港的漁船中,悄然逼近。
“放火箭!”孫權一聲令下。
數十支裹著油布的箭矢帶著尖嘯射向港口木質棧橋和停泊的船隻!火焰瞬間升騰而起!港口頓時大亂!
“敵襲!是海寇!”扶南守軍這才如夢初醒,驚慌失措地敲響警鑼。
“奪船!搶港!”孫權拔出佩劍,直指混亂的港口。
周泰率領的突擊隊如同餓狼撲食,從幾艘快船上躍下,直撲港口的扶南戰船。扶南水兵倉促應戰,他們的戰船比海盜船大,船體似乎塗抹了某種防火的泥漿(可能初步應用了防火帆布技術),但船上士兵的裝備依舊簡陋,戰術更是混亂不堪。面對周泰、蔣欽這些經歷過赤壁、濡須口大戰的悍將率領的亡命之徒,抵抗迅速瓦解。
岸上,蔣欽帶著步卒猛攻木牆。扶南士兵射出的骨箭、竹箭對披甲的江東軍殺傷有限。而江東軍精準的箭矢和兇狠的突擊,很快撕開了防線。混戰中,蔣欽盯上了一個身披象皮甲、頭插羽毛的扶南軍官,想必是守將。他暴喝一聲,挺矛直刺!那軍官舉刀格擋,“鐺”的一聲脆響,扶南軍官手中的青銅刀竟被蔣欽的鐵矛生生磕飛!軍官虎口崩裂,滿臉驚駭,被蔣欽順勢一矛刺穿胸膛!
主將斃命,扶南守軍徹底崩潰,哭喊著棄港而逃。孫權踏著還在燃燒的棧橋,登上最大的一艘扶南戰船。船體比他的樓船小,但結構似乎更靈巧,船身上塗抹的黑色泥漿在火光下泛著微光。
“防火的?”孫權蹲下摸了摸,觸手粗糙,遠不如中原的防火帆布,但確有其效。他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好東西,歸孤了!”
短短一夜,達山港易主。孫權站在港口最高處,看著被俘的扶南工匠在皮鞭下修補船隻,看著堆積如山的糧食和魚獲,看著周泰、蔣欽押解著長長的俘虜隊伍歸來。他胸中那股被壓抑許久的豪情再次激盪。
“傳檄四方!”孫權的聲音響徹夜空,“順孤者,可保富貴!逆孤者,達山港便是榜樣!這南洋萬里波濤,終將托起孤的九龍之座!”
他望向北方,目光似乎穿透了無盡海洋,落在了那片他失去的土地上。劉基……這個名字如同毒刺,深扎心底。
“等著吧……”孫權攥緊了拳頭,指甲再次陷入掌心,“孤在南洋每勝一場,便離你更近一步!這場勝負,才剛剛開始!”
各位看官老爺,孫權殘部南洋逞兇,新吳堡虎視眈眈,扶南國風雲乍起!劉基天下一統在望,豈容臥榻之側他人酣睡?南洋烽煙將起,雙雄隔海鬥法,究竟鹿死誰手?欲知後事如何,且看小子明日為諸位分解!萬望賞個催更,留個品評,鞭策小子筆耕不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