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換他為相就不一樣了。
他是前朝太子,女帝親生,天然就容易壓制此脈大臣。
同時,他還很有可能繼承了石姓血脈,又對舊繫有重大影響。
然後最關鍵的是他是石樂嫡兄,兄妹倆一個為皇,一個為相,至少從表面看來,權力並未外落,沒有便宜張嚴這個曾經是臣子的外人。
是的沒錯,人心就這麼奇怪。
如果你一開始是皇室貴胄,那麼無論你是當皇帝還是當王爺,都不會有人非議。但如果你是普通人突然登了高枝,那麼所有人都會看不起你,想著把你重新拉入泥沼。
“高啊,那位自稱天子的老爺當真十分高明。一下便將朝臣,大宋,以及各方各面拿捏住了。至於我,更是被這個萬人之上的位置徹底困死。因為皇帝可以沒有我,大不了亂一些,我卻不可以沒有相權。一旦失去,立刻就會讓一群小人鼓動著除掉,畢竟我很有可能是石家血脈,對篡位者來說,就是如鯁在喉……”
“歷朝歷代,廢太子有幾個下場好的?至於背叛?我若敢背叛,都不用使用仙家手段,只要將我相權除去,就非死不可。原來,那老爺讓我站在丹陛之上主持登基並非羞辱,而是明示天下。如此,我便只能為新皇賣命。”
其實除了石閒悟到的那些,另一個重要原因,是他性格柔弱。
在女帝淫威下苟且那麼多年,早就沒了對權力的志在必得。
如此識時務,用起來才不用擔心背後搞小動作。
不是怕,而是嫌內鬥麻煩。
。。。
正在處置朝局的方從,突然‘聽’到孫小五傳意:
“主公不好!快回!”
【出甚麼事了?】他內心一緊。因為知道對方絕對不會搞甚麼惡作劇。
於是他加快語速道:“國事暫且如此,有甚麼拿不準的地方,你們商議著處理。”
“另外,大陣許可權我會交給張嚴,遇到威脅就持續開啟,不要害怕耗損。”
“如果張嚴被我召喚,就以三階之身出現,記住,敵人不簡單,絕對不能大意。”
“至於墮仙湖防禦,就只能權且丟下,以後我會再想辦法……”
張嚴雖然是靈體,不怕魔化。但遮天蔽日的屍魔一擁而上,還真有可能把他拆成碎片。
“是!主公但有所命,定當效死!”張嚴激動地站了起來。
方從讓他坐下,然後看向尚覃:“你就留在此處,幫他們跑腿傳訊。”
這是讓其在新舊兩都之間,當傳令兵的意思。畢竟,人員政令來往如果靠馬,不知道要跑多久。有個“鶴夫”就方便許多。
可憐的尚覃,因方從一句話淪為了驛卒。
但他哪敢反抗?立刻咬牙應下。好在,新都擁有三階靈氣,足以彌補來回損失,要不幾趟下來,非徹底散功不可。
諸事安排妥當,方從解開隔絕,先土遁回棋盤塬。再從棋盤塬傳送臨陽。
當他出現在雲臺,首先便看到了在此等候的小五。
“主公,那個方向,距城三十多里出現了一座陵墓……”小五指著南門偏東的位置。
原來,他在安頓家人的時候,聽父母說起老屋物件,便想去汪地鎮取回。
剛出城,就看到一座規模宏大的陵園。
方方正正,佔地極廣。
若是如此倒也罷了,最詭異的是,陵墓規格遠超帝皇。
不僅以九山為墳,就連神道都長達二十七里。
——要知道,哪怕是大梁開國皇帝石敬的孝陵,神道也只有三百多米。
“主公,最駭人的是神道兩邊石像生,個個詭異恐怖,有如活物……”
“是麼……”方從聽後默算道:“就算十米一對,二十七里,也能擺兩千七百個石像生。如此規模,是怎麼一夜之間出現的?”
是的沒錯,一夜之間。
因為不久前,方從還以元嬰神識探測四周,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走,去看看。”
他和小五一起,土遁到東南二十多里的山丘之上。
小五指著遠處的一大片紅牆道:“就是那!”
方從目光一凝。
因為在他眼中,高牆上的紅色竟全是粘稠鮮血,正不停向下流淌。
【恐怕不是好事……】
他的目光越過牆體,果然看到陵內土石全都變成了紅色,猶如一片巨大血沼。
除此之外,寸草不生。
【這不對,早在我去大宋之前,端州就做到了全面綠化。哪怕魔災被燒,也都及時補種了果樹……】
【恐怕血牆之內,已經被徹底汙染。】
他的目光再向裡,很快便看到了那條漫長神道。
【好傢伙!一般神道都是坐北朝南,它卻是坐南朝北,而且直直對著臨陽,看起來就像一根拉滿了弦的長箭。】
這個時間,出現在這個位置,要說不是針對臨陽,只怕鬼都不信。
但針對歸針對,能不能不要這麼明顯?
“主公,神道兩邊的石像生,沒有一個正常的。”小五接著提醒。
方從看向第一組。
和常見的對稱不同,它居然是左人右獸。
其中人形的那個,身穿官袍,以幞裹頭。面容醜陋似魈,眼睛更是高高凸起,惡狠狠地瞪著一切。
方從心說:“這是文官嗎?怎麼看起來像地獄裡的惡鬼。它手裡握著的,倒真是一卷文書。上面還有字,只是鮮血淋漓的,看著觸目驚心……”
文官對面,是一個揹負箭羽的怪物。
但見它猿身鴞面,雙腿曲蹲。
如果只這樣倒也罷了,最關鍵的是肚腹剖裂,裡面竟有一個死猴頭顱。
【哪有這樣的石像生!】一時間方從感覺三觀盡毀。
再看其餘,雖然每一組都絕不相同,但無一例外,都詭異異常。
“主公,我擔心是衝著我們來的,要不要先試探一下,是哪方勢力?”
小五所顯並非本體,如果由他試探,就算出問題後患也不大。
但方從仔細琢磨後覺得還是不能打草驚蛇。
目前,陽江北岸的花轎正在積蓄力量,如果南邊先打起來,難保它不趁機發難。
最關鍵的,是護山大陣覆蓋不到陵園。
如果能,對方哪敢在他眼皮子底下,不聲不響,弄出那麼大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