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關鍵的,是那所謂的仙神還未現身……】
正想著,突然,平靜的黑潭在方從面前狂暴起來。
它們如怪物一樣紛紛站起,有十丈百丈之高,聚攏如峰,連綿如山,張牙舞爪地相互碰撞。震得天地都在劇烈顫抖。
而村民和方從,更是如脆弱瓷瓶一般,飽受摧殘。
“鏗!鏗!鏗……”
聲音接連響起。
許多村民,包括老嫗、三手全都碎裂開來。
只有他和四足好些,沒有被四分五裂。
【竟如此兇險?萬幸先前我的煉體修為提升到了六十五層,相當於元嬰初期,要不只這一下,就沒有幸免的可能……】
巨浪依舊在狂湧,四分五裂的村民卻沒有一個敢逃走。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一種駭人聽聞的恐懼突然出現在高空。
雖然方從沒“看”,但卻明明白白知道,它就在那裡。
明確,清晰,恐怖,暴虐。
就像萬古長存的大日一樣,俯視著地上的一切渺小。
——最可怕的是,那大日不是高懸在宇宙深處,而是就貼在他的眼前。
【這是一種甚麼力量,太可怕了!四階的我趴在它面前,就像一隻脆弱的螻蟻,它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化神,甚或返虛……】
【不好,我感覺身子在動……不由自主地動。】
【手,手在向上生長!】
【腳也是……大腿還有背上的肌肉居然開始了發芽……】
【我的天吶……】
就在方從惶恐無比的時候,五靈珠突然旋轉起來,將異化隔絕。
【好險好險,這靈珠完好時等階一定非同尋常。要不也不可能輕易鎮壓……】
他正想著,突然,所有村民都軟爛成泥。
沒錯,就是字面上的軟爛成泥。
他們紛紛變成各種噁心的黑色泥塊,如爛瘡惡瘤一般堆積在地上。
然後方從就看到了光。
說不清道不明的血腥紅光,眨眼便取代了周圍的一切,彷彿是他們來到了另一個只有光的世界。
在光之下,所有村民都恢復了原樣。
只有那個被捆綁的女修,腦袋上長出了無數線蟲。
又細又長的線蟲,在不斷扭曲,瘋狂舞動。
方從在心中驚道:
【這東西……不就是長在封成實魂魄上的邪物嗎?我還記得,一模一樣。只是,她的比封成實大很多。難道因為她是修士,並且還是築基修士?】
【築基在修仙界的地位可不低,也不知草裙村民是如何抓到的。總不可能像我一樣,主動送貨上門。】
【不對!那些寄生的邪物,只有在至寶加持下才能看到。現在我又沒啟用功能,是如何看到的?難道這紅光,有顯現寄生邪物之能?】
【看樣是如此了,那她的顯現,我的呢?】
方從稍稍轉動眼珠,就看到自己腦袋的投影。
果不其然,並不是空無一物。而是有一個巨大的囊腫。看陰影面積,竟比整個身子都大。
【這不是和卞強一樣嗎?也對,他是臨陽本地人,而小石山距離臨陽不遠。也就是說前身和他一樣,都是被這種囊腫樣的邪物寄生。當初我能輕鬆進入各處坊市,只怕也是因為它。】
【只是它也太大了,雖說按規律四階理應比二階大,但這體積……】
【最關鍵的是,它寄生了我,而我卻絲毫沒有感覺!】
沒等方從想完,左邊老嫗就發出了驚呼:“唔唔……不得了,他那麼大!這下我們不用死了,這下我們不用死了,他一個可以抵好幾個……”
三手也是極為興奮,叫道:“嗬!啊!嗬……”
四足臉色大變,用手示意她們閉嘴。
但來不及了,兩人突然如箭一般朝空中射去,然後就傳來脆豆子般的響聲。
四足被嚇得,再也不敢有所動作,只在心中唸叨:“唉!怎麼就敢得意忘形大聲叫嚷!原本都不用死了。”
另一邊,方從也知道老嫗三手死了,準確說,被吃了,但他卻不敢抬頭觀察。
揹著身子不視不聽都差點異化,看一眼只怕就完了。
老嫗三手死後,無處不在的吟唱築基停了下來。
整個猩紅空間變得安靜無比。
然後,方從突然就聽到了慘叫,一聲接一聲的慘叫。
最近的那個,就來自於右方。
方從偏頭,看到原本被捆的女修睜開了眼睛。
黑紅黑紅的眼睛。
然後她躍上半空,伸手去薅腦袋上的邪物。
邪物似乎預感到了不妙,開始瘋狂抗拒,撲咬。
雙方一時之間陷入僵持。
看起來,就像骨瘦如柴的黑手上面,長滿了密密麻麻的線蟲。
這一幕卻是把方從看得呆滯,心說:
【怎麼竟可以接觸!】
【那寄生的邪物不是沒有實體不可觸碰的嗎?強如傳國璽,也只是能將它顯形,而無法靠近,要不我豈會容它們繼續存在?但這裡可以……】
【是因為歸墟,還是因為仙神或者那詭異紅光?不行不行,我得好好看看,搞清其中緣由。】
僵持沒有進行多久,突然女修腦袋就“咔”的一聲裂開。
卻是她太過用力,竟然將頭蓋骨拽斷。
如此,盤踞著的邪物終於被拔了下來。
那缺了半個腦袋的女修卻像沒事人一樣,提著線蟲飛向高處。
接著就是愉悅無比的咀嚼之聲。
好像是仙神在品嚐無上美味。
【它……它竟以邪物為食。難道老嫗口中所說的半祭,就是隻祭邪物。而一開始所有村民見到我都說肥嫩,也不是說我自己肥嫩,而是我頭上的邪物。只是那時他們並不知道有多大,直到有了紅光才徹底顯現……】
【連人帶邪物一起吃是全祭,只吃邪物是半祭。看起來好像真的能存活,但其實是假的!剛剛女修在薅破腦袋之前已經發生了異變。也就是說,哪怕真可以半祭,祭後我的軀體也都將不再是活人,而是變成和村民一樣的東西。】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想到這,方從立刻打出一張符畫。
那畫在他身前一閃,變成六塊石板,將他嚴嚴實實包裹起來。
沒錯,正是【石板】符畫,只是沒有裡面的【花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