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張嚴說“自當遵命”，張昱懸著的心放下一半。
他不擔心對方撒謊，因為接下來的一步，如果沒有與當初預備的手段契合，就無法產生作用。
“鎮靈水官，奉聖皇諭旨，起！”張昱偏轉銅鑑，照向聖德壩。
同時，一道紅芒直奔張嚴而去。
“怎麼辦？”聖德壩那邊的張嚴急了。
他根本不知道張昱是甚麼意思。
而方從，已經透過兩者之間的隱秘聯絡，“看”到了那點紅芒：
分明是一個“敕”字，只不過並非平面，而是複雜的三維結構，正在散發耀眼紅光。
“吃掉！”方從下令。
張嚴聽後，想都不想，便張開了嘴巴。
那紅芒說來也怪，入口便化做無數星點，自四肢百骸竄出，沒入聖德壩體。
轟！
聖德宮中，神主燃起熊熊烈焰。
與此同時，那些沒入壩體的紅點，也在各處燃燒起來。
“這……凡石竟能起火？”辰玄風有些不信地看著火苗。
他們三金丹到時，聖德壩已經築成，是以根本不知築壩之石來歷古怪。
——趙詹也因為與山海鎮無關而沒有及時上報。
趙時其道：“我輩修士，也不是做不到火燒凡石，只是那石被燒後，總會立化齏粉。而眼前之物，不傷分毫不說，居然還越發顯得堅硬。”
“恐怕不止……”這時，路行斐插了一句：“我看竟似一座大陣。”
事實果然如他所言。
眨眼間，火焰便沿著特定軌跡蔓延，形成一座環繞壩體的巨陣。
“哈哈……成了！”張昱大笑，總算徹底放心。
“要不要再攻擊一次試試？”辰玄風提議。
他覺得，血篆保護張嚴就已經足夠離譜，絕對不可能再保護聖德壩。
“那好，我先來！”路行斐顯然也是這個想法。
說完便取出一根長針，斥道：“去！”
那長針速度極快，拖著長長的尾跡，轉眼撞到壩體之上。
“嗆~”
一聲龍吟過後，長針爆碎。
“好！”路行斐見此，不僅不怒，反而大喜。
趙時其也道：“下面就可以放心攻擊了。”
卻原來，那長針是路行斐專門煉製的試探法器。
法器沒有彈回，而是爆開，就說明能夠直接攻擊目標。
“瞧我的！”辰玄風指訣一轉，二度飛回的法器呼嘯著朝聖德壩砸去。
說時遲那時快，不待張昱有所反應，那法器便重重撞在水壩中部。
“轟！”
金丹真人所御器物，威能何其強悍？只一下，便讓巨大的聖德壩鬆動起來，大有搖搖欲墜之勢。
“哼，不過如此！”辰玄風指訣再轉，山樣的法器對著壩體又是重重一下。
轟！
這回，整個聖德壩都被震得跳了起來。
辰玄風大笑。
照此看來，只要再來一下，大壩就得垮塌。
到時，不管張昱準備幹甚麼，都得變成沒牙的老虎。
可他笑，一直在旁觀察的趙時其卻感覺樂不出來。壩體中的火焰並沒有受到影響。
那些由無數火焰組成的大陣，更是沒有出現絲毫紊亂。
“這不對，絕對不對！”
他傳意，想要阻止攻擊。
但已經勝券在握的辰玄風哪會停歇？法器朝著聖德壩的頂端就是重重一砸。
轟！
火焰熊熊，煙塵四起。
卻是那些組成大陣的火軌開始劇烈燃燒起來。
“辰兄住手！”
位於左邊的路行斐似乎看出了甚麼，同樣出聲阻止。
但是遲了，只聽“砰”的一聲，砸聖德壩的法器，在空中碎成數片。
辰玄風也因此受制，一屁股跌坐到地上。
“玄風如何？”趙時其慌忙去扶。
辰玄風緩慢站起道：“無礙無礙，幸虧不是性命交修的法門，要不只這一下就能要了我的老命……”
卻原來，雖然新式煉法操控性不如老式，甚至容易被高修為劫奪，但攻擊受損之下，反噬也輕。
他剛剛的全力一擊，若是換成性命交修的法寶，直接就能震碎一半紫府。
這時，路行斐傳意道：“兩位且慢，我瞧那大陣，越是攻擊，火焰便燒得越旺。很有可能，是老賊引我們出手，以達目的……”
如今，不管是他，還是辰、趙，都已經不將張昱視作朝臣。
哪有正經朝臣，手段比邪物還邪的？
“哈哈哈……”
這時張昱也大笑起來：“卻是要多謝三位，助我兒蛻去舊殼。所謂三更霧漸起，還真躍青天……”
“甚麼亂七八糟的！”辰玄風有心大罵，但神識一掃，便看到張嚴閉著眼睛唸唸有詞。
“不對！肯定有鬼！”他暗自將一件防禦法寶扣在手中。
他卻不知道，張嚴根本不是在準備甚麼陰毒暗招。
而是他自從張口吞下“敕”字，便有無數鬼哭狼嚎在他耳邊不斷翻滾。
有告訴他聖德壩真正作用的。
有告訴他火焰大陣秘密的。
還有告訴他如何快速提升修為的。
更多的，則是神神秘秘的聲音，引誘得魂魄不斷盤旋，上升……而最上面的頂端，則是一隻血紅色的巨眼。
那巨眼也在說話，每說一句，天地都會跟隨顫抖。
而他的魂魄，也在顫抖。
不知為何，他有一種預感，只要自身和周遭的顫抖頻率合一，他就將不再是他！
“不行！我不能死！我還有大仇未報……”
他在心底竭盡全力地抵抗。
但人怎麼能與天地相爭？不管他如何抑制，靈魂都在不由自主地跟隨跳躍。
眼看越來越接近……
突然，靈魂深處飛出方大印，朝頭頂的巨眼狠狠一壓。
轟！
天地俱碎！
繁雜的聲音也如耗子見到貓般驚叫著消退。
“還不速速醒來！”方從的聲音，如仙音般傳來。
張嚴知道，正是主公救了自己。
方從不等他說感謝的話，便道：“那敕字是老賊控制你的最後一步，成功，則從此後你便只知俯首聽命， 不再是自己。可惜，他不知道，你早已不是以前的你了……”
“主公，那巨眼……是何物？”
即便已經安全，張嚴仍對那隻眼睛感覺心有餘悸。
方從道：“異詭之事，歷來不絕。莫言，莫思，莫憶。”
張嚴悚然而驚，心知差點犯下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