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你怎樣?”阮柒珩轉過頭,看著她,目光平靜。
阮凌筱對上母親的目光,忽然有些心虛。
可她咬了咬牙,還是說了出來:“母皇,兒臣是皇帝。朝堂上的事,兒臣可以自己做主。”
其實她能回來,所有人都覺得不可思議,在所有人的眼睛裡,出海就等於找死。
一年不回來,那便是葬身大海,沒有回來的可能了。
這也是阮凌筱敢寵著男人的原因,因為她母皇死了,沒人可以壓制她了,這天下就是她自己的了。
皇帝當久了,人就上天了。
卻不知道,這朝堂上除了新人,多少老人是看在阮柒珩的面子上,才一直兢兢業業。
大殿裡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是......皇上在和太上皇叫板?
阮柒珩看著自己的女兒不得不感慨一下,十世善人也不耽誤長戀愛腦。
她還以為十世善人,那都是非常有本事的人,只能說她想多了。
一個很偉大的人,也不能說就十全十美,她有些缺點是明顯的。
就比如眼前的阮凌筱,管理國家還行,皇帝當的也行,但是卻是個戀愛腦,有昏君潛質。
這還不如別的缺點,國家治理不善還有臣子輔佐,可戀愛腦呢?
怕是這江山最後都進了男人的手裡。
“阮凌筱。”那看著阮凌筱的眼神有些冷:
“這皇位是朕懶得坐才給你的,怎麼當了幾年皇帝,就真是你的了?現在居然會為了一個男人,這麼跟朕說話?”
阮凌筱的臉色也不太好了,這些年在上位當習慣了,當然不希望自己上面再壓著一個人。
可她也知道,這是她從小崇拜的母皇,忙低頭認錯:
“母皇,兒臣不敢.....”
阮柒珩直接出聲打斷:“我看你敢的很,朕把這江山交給你的時候就說,切不可寵愛一個男人,現在倒好。”
“朕給你找的男人一個孩子都沒有,倒是給這皇貴君生了一個兒子,還真是好得很,這是在打我的臉啊~~凌筱。”
她站起身,目光掃過大殿,聲音提高了幾分:
“朕告訴你阮凌筱,這天下是朕的。朕說給誰就給誰。誰也不能讓朕受委屈、忍氣吞聲,即便是我的女兒你,也不行。
別說是親生的,就是親自生的都不好使。
阮凌筱不敢再反駁,立在一邊低著頭,也不知道在想甚麼。
阮柒珩冷笑一聲,一甩衣袖,轉身大步走到龍椅旁,就那麼坐了下去。
全場譁然。
太上皇坐了龍椅?
這是甚麼意思?
阮凌筱的臉色徹底變了。
“母皇!”她的聲音中不自覺帶上了帝王的威嚴:“我現在才是皇帝!”
阮柒珩靠在龍椅上,看著她,笑道:“現在不是了。”
阮凌筱愣住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甚麼。
自己都登基八年了,現在母皇說不是了?
簡直荒唐,皇位是這麼兒戲的事情嗎?說讓給她就讓給她?
說不給了,她就不是皇帝了?
自己可是母皇唯一的女兒,除了自己,母皇下面連別的孩子都沒有,不給自己給誰?
“母皇,您.不能如此.......”
“阮凌筱,你當朕不知道你的打算?朕還沒死呢,你就想立皇儲了?朕的詔書可是寫了,下一代繼承人必須是女子,你可真敢啊。”
阮凌筱沒想到這個事情母皇也知道。
沒錯,立皇儲的事情已經提上日程,並且沒有任何阻礙。
因為朝臣們也覺得,男子當皇帝比女子好多了,所以,即便是母皇的元老也沒人反對。
阮柒珩的語氣淡淡的,“你那個嫡子,才多大?三歲?你就想立他當太子?”
阮凌筱的臉色慘白,卻不知道怎麼反駁。
“母皇,兒臣、兒臣只是沒有女兒,所......”
“閉嘴。”阮柒珩打斷她:
“你那個皇貴君,在你耳邊吹了多少枕邊風?你以為朕不知道?他讓你立他的兒子為太子,你答應了。”
“朕這輩子,最煩的就是戀愛腦。沒想到怕甚麼來甚麼,唯一的女兒,還真是個戀愛腦。”
她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失望。
“既然你這麼喜歡談戀愛,那就好好談吧。不用當皇帝了,省得耽誤你。”
阮凌筱跪在地上,抬起頭,看著坐在龍椅上的母親,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八年了,她登基八年了。
這八年來,她自問也是兢兢業業,勤勉政事,批摺子批到深夜,天不亮就起來上朝。
可現在,母皇就這麼輕飄飄的一句話,她八年的努力,就全不算了?
阮凌筱的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痛讓她清醒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來,看著阮柒珩。
“母皇,兒臣不服。”
“皇位豈是兒戲?您說讓就讓,說不給就不給?兒臣登基八年,從未有過失德之舉。朝政清明,百姓安居,邊疆穩定。兒臣自問,對得起這身龍袍,對得起大周的江山,您憑甚麼廢了兒臣?”
阮柒珩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殿內。
“李德海。”
李德海連忙站出來:“奴才在。”
“擬旨。廢帝阮凌筱,德行有虧,不堪為君,即日廢黜。其皇貴君王氏,蠱惑君心,罪不可恕,貶為庶人。王氏一族,抄家流放,三代奴籍。附和王氏彈劾太上皇者,同罪。”
李德海的手在發抖,可他還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寫了下來。
阮凌筱看著這一幕,眼睛紅了。
她猛地轉過頭,看著殿內的文武百官,聲音嘶啞:
“你們就看著她這樣?朕是你們的皇帝!朕登基八年,你們就這樣看著朕被廢?”
隨即轉頭看向阮柒珩:
“母皇就因為兒臣寵愛一個男人,就要廢了兒臣?這天底下,哪個皇帝沒有寵過幾個人?母皇您自己,後宮不也有十位皇夫嗎?”
柒珩坐直了身子:
“寵男人沒錯,提拔男人的家人也沒錯,朕也好色,但是朕從不感情用事。”
她站起身,從龍椅上走下來,一步一步走到阮凌筱面前:
“你讓他父親在朝堂上彈劾朕。你讓他兒子當太子。你把朕留給你的那些老臣,一個個排擠到閒職上。阮凌筱啊阮凌筱,母親真沒有想到,你居然還是個情種?”
她看著阮柒珩,眼中已經蓄起淚水:“母皇,您真的......真的要這樣對兒臣?”
阮柒珩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身,轉過身,背對著她。
“帶下去。”
陸昭一揮手,有兩人上前,卻也不敢用粗,只是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阮凌筱最後看了眼站在龍椅前的母皇,這才轉身往殿外走。
走到大殿門口,卻突然站定,忽然大聲喊道:“周副統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