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盼就盼了整整八年,今天終於是盼到了。
老婦人跪在最前面,顫顫巍巍的磕了三個頭,眼角溼潤。
這下死也能閉眼了。。
阮柒珩卻在走過對方面前的時候勒住韁繩,低頭看去。
老婦人一下就激動了,大聲喊道:“大人,謝謝您為我老伴、兒子兒媳報仇,給您磕頭了!”
阮柒珩點點頭,然後策馬繼續前行。
她不需要這些感謝,也不需要這些跪拜。
這次她剿匪純屬順道,不過謝謝也行。
就這個寨子,就算以後她也會清掉的。
蕭驚寒坐在阮柒珩身後,看著兩旁跪拜的百姓,心裡複雜極了。
他是在北境長大的,見過太多百姓被外族劫掠的慘狀。
每次打完仗,看著那些失去家園、失去親人的百姓,他心裡都會湧起一股憤怒。
對那些侵略者的憤怒,也是對自己無力保護他們的憤怒。
而今天,他看到的,是一個真正把百姓放在心上的皇帝。
一個願意親自上陣、親手為百姓報仇的皇帝。
阮柒珩幸好不知道。
要是知道,怕是會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男人。
這些人腦子都怎麼長的,都會腦補。
阮柒珩帶著人馬直接入住了城中的知府府。
府邸不小,三進三出的院子。
阮柒珩把蕭驚寒安排在內院東廂房,讓人趕緊去找城裡最好的大夫。
旁邊一個一直跟在阮柒珩身邊計程車兵,領命一路小跑著去了。
肩頭的箭已經被取出來了,但傷口周圍的面板髮黑,明顯毒素並沒清理乾淨。
她也不能做的太明顯,只是不讓他的毒素嚴重,再護住心脈。
阮柒珩看了一眼男人蒼白的臉色,不走心的安慰道:“忍著點,大夫馬上就到。”
蕭驚寒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沒過多久,小士兵就帶著兩個大夫走了進來。
老大夫揹著藥箱,氣喘吁吁地跑進來,一進門就要跪下磕頭。
“草民叩見皇~~”
“別跪了。”阮柒珩打斷他:“先看傷。”
老大夫不敢怠慢,連忙起身,快步走到床前,檢視蕭驚寒的傷口。
一看之下,他的臉色就變了。
“這......這是黑風寨慣用的蠍尾毒。”老大夫的聲音有些發顫:
“毒性雖不致命,但會侵蝕傷口,若不及時處理,這條胳膊就保不住了。”
阮柒珩的眼神微微一沉,裝作擔心的樣子詢問:“能治嗎?”
其實她甚麼也不擔心,她的修仙界藥粉也不是鬧著玩的。
“能治,但......”老大夫猶豫了一下:
“清理傷口的時候,會非常疼。
將軍這傷在肩頭,靠近心脈,不能用麻沸散,否則毒性擴散更快。
只能......生受著。”
阮柒珩看了蕭驚寒一眼,心裡都不自覺地同情對方。
蕭驚寒卻面色不變,看著大夫,語氣沒有絲毫情緒:“治。”
老大夫點了點頭,開啟藥箱,取出銀針、藥粉、烈酒,開始處理傷口。
他先用烈酒沖洗傷口,酒精滲入皮肉,那股灼燒般的劇痛讓蕭驚寒渾身一顫。
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但他咬著牙,一聲沒吭。
老大夫又拿起一把小刀,在火上烤了烤,開始剔除傷口周圍被毒侵蝕的腐肉。
每割一刀,蕭驚寒就疼得渾身發顫。
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浸溼了枕頭。
他的手指緊緊攥著床單,指節都泛了白。
可他硬是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阮柒珩坐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心中感嘆,是條漢子,不愧是原主得不到的男人。
這份心性忍耐力,確實無人能及。
未來必定能成為鎮守一方的大將軍。
那日答應的事情,確實是明智之舉。
老大夫清理了整整一個時辰,才算把腐肉全部剔除乾淨。
敷上藥粉,用乾淨的布條仔細包紮好。
“回皇上,”老大夫擦了擦額頭的汗:
“將軍的傷已無大礙。
接下來只需每日換藥,靜養半月,便能痊癒。
這期間切忌用力過度,以免傷口崩裂。”
阮柒珩點了點頭:“賞。”
旁邊的小士兵立即上前,掏出一錠銀子,塞到老大夫手裡。
老大夫接過賞錢,打算回家給供起來,這可是皇上賞的。
說出去能吹牛一輩子。
阮柒珩坐在床邊,看著蕭驚寒。
他閉著眼睛,呼吸還有些急促,臉色依舊蒼白,但比剛才好了許多。
大概是疼得太狠,整個人都虛脫了,渾身都被汗水溼透。
蕭驚寒躺了大約一刻鐘,終於緩過勁來。
他睜開眼睛,看見阮柒珩還坐在床邊,不由得愣了一下。
“皇上......還沒走?”
阮柒珩挑了挑眉:“怎麼,趕我走?”
蕭驚寒連忙道:
“臣不敢。臣只是覺得,皇上日理萬機,不必在臣這裡浪費時間。”
阮柒珩從椅子上站起來:“行,那你養傷。”
說著就轉身往門外走。
蕭驚寒一看皇上轉身就走,以為自己的話惹對方不快了。
頓時有些著急,忙側了下身子出聲:“皇上。”
阮柒珩腳步一頓,回頭看向對方,眼中有疑問。
蕭驚寒卻一下不知道說甚麼了,最後只憋出兩個字:“謝謝。”
阮柒珩看了他一眼,笑著回答:
“切莫多思,你是為朕受的傷。
你既是朕的下屬,又是朕的人,朕自然要多照顧些。”
蕭驚寒聽了,心裡更是翻湧。
這兩個身份,一個是公,一個是私。她把它們放在一起說,意思再明白不過。
你是我的臣子,我護你是應該的。
你是我的人,我護你更是理所當然。
蕭驚寒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又不知道該說甚麼。
最後他只是低聲道:“臣......明白了。”
阮柒珩???
明白甚麼了?
雖然不知道對方說的是甚麼,卻還是裝作很懂的點點頭:“好好養傷。”
蕭驚寒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有一種衝動,想叫住她,想問她一句話:
皇上,您對臣,到底有幾分真心?
但他沒有開口。
因為他知道,有些問題,問了也是白問。
就算她給了答案,他也未必敢信。
阮柒珩走出蕭驚寒的房間,沿著迴廊往外走。
剛拐過彎,就看見一個人站在廊下。
裴知宥。
他穿著一身素色長衫,站在廊柱旁邊,不知道等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