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譯成愣住了。
他以為阮柒會攔他,會捨不得他,甚至會強制他命令他不許去。
他準備了一肚子的話,準備說服她。
結果她甚麼都沒說,就這麼答應了?
阮柒低頭看著他,嘆了口氣。
“起來吧,跪著像甚麼樣子。”
秦譯成站起來,一把把她抱在懷裡,抱得死緊。
阮柒拍拍他的背,沒說話。
上面領導看著這一幕,鬆了口氣。
他們拿出秦譯成的申請表,啪的一下,卡上鋼印,此事,便成了定局。
第二天,阮柒開車帶著秦譯軒和秦譯文,一起去民政局登記。
秦譯軒今年三十一歲了,帶著一副金絲眼鏡,整個人斯斯文文,話不太多。
秦譯文今年24歲,現在已經讀到了研究生,說白了還是個學生。
兩人雖然對阮柒不算陌生,卻也不是特別熟悉。
他們都不常年在家住,一個在學校,一個有單位的房子。
阮柒更是忙得,沒那麼常來秦家,所以見面倒是有,卻並沒有很熟悉。
兩人對於和阮柒結婚並沒有多少牴觸,阮柒能力好,長相好,還對丈夫非常疼愛。
但還是有些緊張,填表的時候,手都有點抖。
阮柒看著他們那樣,覺得有點好笑。
“緊張甚麼?我又不會吃人。”
秦譯軒咳了一聲,沒說話。
秦譯文低著頭,耳朵有點紅。
這不是第一次結婚嘛,沒有經驗的說......
手續辦完,阮柒的丈夫從六人升到了八人。
在這個時代,一妻多夫不算稀奇。
也有一妻六夫的,不過人家都是親兄弟。
像阮柒這樣,八個丈夫來自不同家族的,還真不多見。
誰讓阮柒特殊呢。
說來,這還是她第一個世界這麼多丈夫的,雖然也有過七八個的,但那可是有外室的。
這次全是有證的,她也是出息了。
登記完,她就把兩人送回秦家,繼續忙自己的工作。
阮柒別看丈夫多,其實一個個的都很忙,並且大多數時間都住在自己孃家。
誰讓孩子帶回別墅,他們也沒有時間帶,阮柒更不行。
也不能都指望保姆吧?那還不如放在孃家。
孃家反而更加開心,阮柒也都給了不輕的補償,皆大歡喜。
沒錯,這四年間,白朔生了一對龍鳳胎,兒子叫白若霆,女兒叫白若霜。
時雨生了兩個女兒,大的叫時遇念,小的叫時遇安。
只有江雲墨一直沒考慮生。
他不是不想要,是沒人幫忙帶孩子。
父母來不了,他和阮柒也沒有時間,便擱淺了。
生了只能他自己帶,阮柒是別指望了。
阮柒也和他說過,想要便多請兩個保姆就是了。
江雲墨想了想,說:“再等等吧。”
阮柒沒勉強他。
至於遊郎辰也跟阮柒說了,考慮今年選個時間要,畢竟他是這幾人當中年歲最大的。
再不要,歲數再大身體更扛不住。
哦,現在歲數最大的變成了秦譯軒,最小的則變成了秦譯文。
又過了三年時間,在秦譯軒的兒子滿兩歲的時候,阮柒的飛船終於出了成果。
先是民用無人駕駛飛機上線,然後是戰鬥機上線。
技術越來越成熟,應用越來越廣泛。
又過了兩年,在秦譯文的孩子兩歲的時候,第一架駕航天飛船建造成功。
這架飛船,將載著第一批志願軍人,飛向未知的宇宙,去尋找第二個地球。
秦譯成,是這次任務的負責人。
這一年他三十三歲,正是男人最好的年紀。
在出發的前一個星期,秦譯成出奇的粘人,每天都要纏著阮柒做做做。
好像要把全部的精力都留給阮柒。
可即便再不捨,時間也不會停住。
出發那天,阮柒去送他。
起飛的場地非常大,人也很多。
有領導,有記者,有家屬。
秦譯成穿著最新研究的防輻射的衣服,全身上下包裹的嚴嚴實實,站在飛船旁邊,接受最後的檢查。
檢查飛船上的能源儲備,物資儲備,營養液的儲備。
阮柒則負責檢查整個飛船的安全問題。
直到全部檢查完畢,阮柒才從飛船上走下,站到秦譯成的面前。
秦譯成伸手,想摸摸她的臉,但手套太厚,摸不出感覺。
阮柒卻伸手把人抱了一下,這才在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把東西裝在男人衣服的內兜裡。
這才抬手摸摸男人的臉頰:“五十顆保命的藥丸,省著點用,剩下的就靠命了。”
說完,親手把男人的面罩幫他戴好,後退一步,對著男人敬了一個禮。
男人也立正,對著阮柒敬禮,眼睛裡有不捨。
然後再轉向自己的父母,哥哥姐姐弟弟,還有幾個兄弟,再就是兩個孩子。
抬起手敬了一個禮。
又重新看向阮柒的方向。
阮柒一步一步後退,退到警戒線外。
志願者一共三十人,開始有序的登船,秦譯成是最後一個上去,關閉艙門的。
阮柒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他走得很穩,一步都沒回頭。
直到飛船的門關上,直到起飛的倒計時開始。
會場上響起了一聲大喝:“向英雄敬禮。”
全場無論是不是軍人,全部都抬起了手。
直到飛船開始緩緩升空,現場開始響起歡呼和抽泣聲。
阮柒就那麼看著。
秦母哭得站不住,被秦盛扶著。
秦譯軒和秦譯文眼眶紅紅的,一人抱著一個孩子。
那是秦譯成的那對孩子,已經很大了,眼中也都是眼淚,卻倔強的沒有掉下來。
她看著那光點消失在天際,然後轉身,走了。
有人想追上去採訪,都讓附近的特種兵給阻攔了下來。
第一艘飛船升空後,科研所給所有參與的人放了兩個月的假期,然後開始了第二艘飛船的建造。
至於秦譯成的那艘飛船,阮柒只能知道沒有爆炸,但是卻聯絡不上,只有一個小小的綠色點點,一閃一閃,證明還存在。
這都在阮柒的計劃之內,她自己建造的東西,她能沒數嗎?
她只能做到保證十年內能源不斷,食物不斷,至於其他的,全憑運氣了。
如果十年之內找不到可生存的星球,那就是死路一條。
第二艘飛船也是計劃,十年後,沒有訊息傳回來再出發。
等待的日子很漫長。
一年,兩年,三年。
沒有訊息。
四年,五年,六年。
還是沒有訊息。
監測站的那個綠色小光點,一直亮著,一閃一閃的,證明飛船還在飛,人還活著。但就是聯絡不上。
第七年。
第八年。
就在所有人都不抱希望的時候,訊號突然來了。
那天,監測站的值班員正在打瞌睡,忽然聽見機器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他猛地驚醒,撲到螢幕前,看見一行字在閃爍。
“發現可生存星球。飛船軌跡如下,存活八人,其它二十二人全部犧牲。”
值班員愣了幾秒,然後瘋了一樣衝出去喊人。
訊息很快傳到阮柒那裡。
阮柒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果然,還是幸運的,命不該絕啊。
第二艘宇宙飛船也不用在等到是十年期限了。
按照秦譯誠傳回來的軌跡,載著第二批志願者,出發了。
這批人,多是愛國的志願者。
有科學家,有醫生,有工程師,有士兵。他們帶上了更多的醫療裝置,更多的武器彈藥,更多的種子和工具。
這是一場有去無回的旅程。
但他們不怕。
阮柒站在發射場,看著那艘飛船升空,消失在雲層裡。
就這樣,阮柒直到這個世界的生命盡頭,也沒有再見到秦譯成。
兩人之間,隔著一個銀河系,秦譯成回不來,阮柒不能去。
祖國是不會允許阮柒去做這種毫無意義的冒險的。
在秦譯成六十三歲生命盡頭的這一年,阮柒才建立起了兩個星球的初步通訊。
影片接通後,對面的男人出現在了影片裡。
秦譯成坐在輪椅上,頭髮全白了,臉上全是皺紋。
他的眼睛還是那麼亮,但眼眶深陷,顴骨突出,整個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雖然才六十,但對面的男人已經老成八十歲的樣子了。
宇宙中的輻射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和當年跪在她面前的時候一模一樣。
有愧疚,有不捨。
“柒柒,”他的聲音很輕,有氣無力,斷斷續續的。
“你……還是那麼好看。”
阮柒卻笑了,她現在也六十了,卻像三十多歲一樣,還是那麼風華好看。
“你老了。”
秦譯成點點頭:“老了......但值了。”
阮柒點頭認同:“那就好。”
秦譯成看著她,眼眶慢慢紅了。
“柒柒......我這輩子......最對不住的......就是你......”
阮柒卻搖頭:“並沒有,我身邊還有遊郎辰他們,並不覺得甚麼,你無悔就行。”
秦譯成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看了一會兒,他的眼睛慢慢閉上了。
螢幕上的畫面,定格在那一刻。
旁邊有人輕輕說:“阮院士,訊號斷了。”
秦譯成永遠留在了那個星球,埋在了那裡的烈士園,等待未來有一天兩個星球可以正常往返。
讓阮柒、或者說是秦家後人前去拜祭。
小故事完結。
終是酒杯太淺,敬不了來日方長;
巷子太短,走不到白髮蒼蒼。
遺憾是甚麼!
初見少年拉滿弓,不懼歲月不懼風,可終是東風吹醒英雄夢,生活磨平少年心。
我們要做的是,心有山水不造作,靜而不爭遠是非。
且停且忘且隨風,且行且看且從容,不念過往,不畏將來。
最後,願我們千山暮雪,海棠依舊,不畏歲月驚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