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雨察覺到她的目光,轉過頭來,又笑了笑,笑容也懶洋洋的:“看我幹甚麼?”
阮柒歪頭說:“看你好看。”
時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次笑得真切了點:“你倒是直接。”
阮柒也笑:“我一向直接。”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時雨的話不多,但該接的時候都接上了,分寸拿捏得剛剛好。
可阮柒總覺得哪裡不對,又說不上來。
晚飯很豐盛,時雨爸爸媽媽做了滿滿一桌子菜。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熱熱鬧鬧地吃。
時雨吃得不多,但也沒人說甚麼,像是習慣了。
吃完飯,又坐了一會兒,天黑了。
時雨媽媽說:“柒柒,今晚就在這兒住吧。”
阮柒笑著點頭:“行,那就打擾了。”
時雨媽媽笑著:“這也是你家,麻煩甚麼?快去休息吧!”
看著阮柒和時雨一起上樓,時家四口人都露出了擔心的神色。
時雨的房間,在二樓最裡面的房間,門一開,阮柒愣住了。
這房間,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樣。
時雨那個人,平時看著溫溫和和的,說話做事都讓人舒服。
要是她感覺,這個人的房間應該是清爽乾淨的暖色系,是溫馨的,舒服的。
可眼前這個房間,居然是暗色系的。
還不是黑牌配,或者是灰色的那個暗。
而是字面意思的暗。
牆是深灰色的,床單被罩是黑色的,窗簾是厚重的深藍色,拉得嚴嚴實實,一點光都透不進來。
房間裡只有床頭一盞小檯燈,光線昏黃昏黃的,照出一小片地方,其他地方都隱在黑暗裡。
傢俱很少,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一把椅子。
書桌上擺著幾本書,整整齊齊的。
牆上也沒有任何裝飾。
整個房間給人的感覺就是壓抑。
阮柒站在門口,愣了好幾秒。
時雨卻好像一點感覺都沒有,他走到床邊坐下,抬頭看她:“不進來?”
阮柒回過神來,走進屋,在唯一一把椅子上坐下,看著時雨。
時雨看著她,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意味深長:“嚇著了?”
阮柒看著他:“沒有嚇到,就是有點意外。”
時雨嗯了一聲,沒再說話,靠在床頭,閉上眼睛。
阮柒看著他,心裡那種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
在心裡叫系統:“系統,時雨甚麼情況?”
系統沉默了兩秒,然後熟悉的聲音響起:
【嘀嘀~~~檢測目標:時雨。
檢測結果:重度抑鬱症患者。
型別:微笑抑鬱症。
程度:重度。
備註:患者外表表現與常人無異,社交功能正常,但內心情緒持續低落,有自殺傾向。
建議及時干預。】
阮柒愣住了。
重度抑鬱症?
微笑抑鬱症?
時雨?
那個笑眯眯的、溫溫和和的、說話做事讓人如沐春風的時雨?
那個手裡有三家心理醫院、自己就是心理醫生的時雨?
阮柒簡直不敢相信。
她盯著時雨看了好一會兒,那人靠在床頭,閉著眼睛,臉上沒甚麼表情。
昏黃的燈光照在他臉上,投下深深淺淺的陰影,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個沒有呼吸的玩偶。
阮柒忽然有點想笑。
她沒忍住,真笑了出來。
時雨睜開眼睛,看著她,眼神裡帶著點疑惑:“笑甚麼?”
阮柒看著他,也不拐彎抹角,直接問:“時雨,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有病?”
時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裡帶著點無奈:“知道。”
阮柒挑眉:“你知道?”
時雨點頭:“我知道。”
阮柒看著他,有點不知道該說甚麼。
沉默了兩秒,又問:“你知道你自己有病,你還給我看病?”
要知道,原主可是非常嚴重的抑鬱症加自閉症患者。
時雨給她看病,看了那麼久.......
真是胡鬧的可以。
時雨聽了她的話,臉上的笑深了一點,那笑裡帶著點理所當然:“我有病,不耽誤我給你看病。”
“可,我的病並不是你給我看好的。”
時雨依舊坦率:“我知道。”
阮柒看著他,心裡五味雜陳。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你自己都困在裡面出不來,還想給別人指路?”
時雨沒說話,只是笑了笑。
那笑,在昏黃的燈光下,看起來有點孤獨。
阮柒不知道該說甚麼了。
她站起來,走到床邊,居高臨下的看著男人。
時雨看著她,眼神裡帶著點疑惑。
最後阮柒甚麼也沒說,說甚麼?
跟一個病人有甚麼好說的?
回身在衣櫃裡找了一件男人的白襯衫:“我去洗澡了。”
時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
阮柒洗澡很快,她洗完出來男人已經換了一件睡衣,靠在床頭,睜著眼睛看著棚頂。
阮柒出來他也沒有發現。
還是阮柒伸手去推他,男人才會審,
往旁邊挪了挪,給阮柒讓出一半的床。
阮柒沒有客氣,直接躺下,拽過被子蓋在身上。
被子是純黑色的,有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兩人並排躺著,誰都沒說話。
房間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兒,時雨側過身,伸手把阮柒撈進懷裡,摟著。
阮柒沒動,由著他摟。
又過了一會兒,阮柒往他懷裡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
阮柒本來沒想睡這麼早的,沒想到房間太過安靜,男人的呼吸也太過催眠,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時雨則是睜著眼睛,聽著耳邊綿長的呼吸,毫無睡意。
阮柒睡到半夜,想翻個身,結果怎麼翻也翻不動,忽然就醒了。
睜開眼睛一看,男人還是她睡覺前的姿勢,一動也沒動。
阮柒用力去推,結果就對上了男人的一雙眼睛。
失眠對於抑鬱症患者來說,就是最普遍的一個症狀。
阮染愣了一下,對著男人淺淺一笑。
“沒睡?”阮柒的聲音還有點迷糊。
時雨嗯了一聲,聲音有點啞:“睡不著。”
阮柒看著他,黑暗中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見那雙眼睛,嘿嘿的,沒甚麼情緒。
她想起來系統說的,重度抑鬱症,有自殺傾向。
她忽然有點煩躁。
也不知道是煩時雨這副死樣子,還是煩自己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反正就是煩
阮柒沒再說話,直接翻身,把人壓在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