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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鐵算盤的算盤

2025-07-05 作者:夜幕無星

朱雀門外的猩紅冰渣尚未被徹底沖刷乾淨。

空氣中殘留的焦糊味與鐵鏽般的血腥氣也還未完全散去。

皇城上空那由“冰鑑焚稿”燃起的濃重黑煙,如同不祥的鴉群,沉沉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白色恐怖的陰雲籠罩下,表面上的議論噤聲了,童謠的傳唱也遁入了更深的陰影。

可那被強行壓制的恐慌與沸騰的怨恨,卻在無聲中發酵,如同被堵塞的火山口,積蓄著毀滅性的力量。

這股力量,最先反噬的,便是那項被祭視為“聚沙成塔、鑄就不朽基業”的查克拉賦稅。

尚書省官署內,燈火通明,徹夜不息。

巨大的沙盤上插滿了密密麻麻、代表帝國各郡縣的標識,此刻卻如同潰爛的瘡疤,被無數代表“滯納”“逃亡”“抵抗”的猩紅小旗覆蓋。

成堆的卷宗在桌案上搖搖欲墜,每一份都如同沉重的鉛塊,壓在尚書令田中圭吾的肩上。

田中圭吾,這位以“鐵算盤”著稱的務實派領袖,此刻全然沒了朝堂上那份精幹沉穩。

他身上的深青色貔貅吞金紋官袍皺巴巴地沾著墨跡,下襬甚至蹭上了不知哪裡帶來的泥灰。

方臉上佈滿了疲憊的油光,古銅色的面板透著一股灰敗,濃眉緊鎖,那雙平日裡精光四射的小眼睛此刻佈滿了蛛網般的血絲,死死盯著手中一份來自“鬼之國”的急報,手指因用力而指節發白。

“廢物!一群廢物!”

他猛地將急報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跳起,褐色的茶水潑灑出來,在卷宗上洇開一片汙漬。

他煩躁地抓了抓本就有些凌亂的頭髮,聲音嘶啞地對著肅立在下方的幾名心腹屬官咆哮:“三成!鬼之國登記在冊的忍者跑了整整三成!剩下的要麼謊報等級,要麼裝病充楞!地方郡守是幹甚麼吃的!冰鑑司派駐的監察呢?都瞎了嗎?!”

一名年長些的戶部侍郎,臉色同樣難看,躬身低聲道:“令公息怒。非是郡守無能,冰鑑司…手段過於酷烈。前日湯隱村徵稅隊遭伏擊,冰鑑司直接屠了附近兩個懷疑藏匿逃忍的村落…如今地方上風聲鶴唳,忍者人人自危,如同驚弓之鳥,要麼鋌而走險,要麼遠遁深山老林…徵收隊…根本無從下手啊!”

“豈止無從下手!”另一名負責南方賦稅的郎中苦著臉補充,“雨之國那邊上報,徵收的查克拉精粹在轉運途中,遭遇身份不明的流浪忍者襲擊,押運的冰鑑司小隊…全軍覆沒!精粹容器被毀,查克拉散逸一空!這已經是本月第三起了!損失…難以估量!”

“還有容器!封印術式!”工部的官員幾乎要哭出來,“令公!按陛下要求的標準,一個上忍級的查克拉精粹容器,光是核心的‘封元寒玉’成本就夠一戶平民十年嚼用!還要篆刻高階冰遁封印…冰鑑司撥給的資源,連十分之一的需求都滿足不了!下面的作坊已經快被逼瘋了,工匠怨聲載道…”

“夠了!”

田中圭吾猛地打斷,胸膛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在死寂的官署內異常清晰。

他看著沙盤上那一片刺目的猩紅,看著桌案上堆積如山的壞訊息,一股冰冷的絕望感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聚沙成塔?這分明是在流沙上建塔!

冰鑑司的屠刀和酷烈手段,非但沒有震懾住局面,反而如同往滾油裡潑水,激起了更猛烈的反抗和混亂!

再這樣下去,別說一月期限,就是再給一年,這查克拉賦稅也休想真正推行下去!

屆時,陛下的怒火……

田中圭吾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想下去。

他猛地站起身,因疲憊和焦慮而有些搖晃,聲音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備轎!本官…要面聖!”

帝國聖殿深處,御書房。

這裡依舊瀰漫著上等松墨的冷香,卻混合著一種更深的、來自殿外柱魂的陰寒死寂。

慘淡的天光透過高窗,照亮了御案後那個如同陰影化身的身影。

祭端坐著,蒼白的手指正捏著一支細長的硃筆,在一份關於北方雪災的奏疏上緩慢地批註。

灰白色的輪迴眼低垂著,看不出任何情緒。

御案一角,靜靜地擺放著一份來自冰鑑司的密報,上面清晰地記錄著朱雀門“冰刑”之後,皇城內外的“輿論肅清成果”以及…幾處新發現的、更加隱秘的童謠傳播點。

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御書房門外停下。

“陛下,尚書令田中圭吾求見。”內侍尖細的聲音小心翼翼地響起。

祭手中的硃筆微微一頓,一滴濃稠的硃砂在奏疏邊緣暈開,如同凝固的血珠。

他並未抬頭,只是極其輕微地頷首。

門無聲滑開。

田中圭吾幾乎是踉蹌著踏入御書房,他身上那件沾滿灰塵泥漬的官袍、臉上無法掩飾的疲憊灰敗,與這冰冷潔淨、瀰漫著松墨冷香的空間格格不入。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冰冷的黑曜石地面上,額頭重重觸地,聲音帶著長途跋涉後的沙啞和深深的惶恐:

“臣…田中圭吾,叩見陛下!萬歲!萬萬歲!”

御書房內一片死寂。

只有硃筆在紙面上劃過的細微沙沙聲。

田中圭吾伏在地上,冷汗瞬間浸透了他厚重的官袍內襯,冰冷的寒意順著膝蓋直往上鑽。

他能感覺到御案後那道灰白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正冷冷地釘在自己背上。

時間彷彿被拉長,每一息都如同一個世紀般難熬。

終於,那沙沙的書寫聲停了。

祭冰冷的聲音響起,沒有任何起伏:“查克拉賦稅,進展如何?”

田中圭吾身體一顫,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抬起頭,但目光依舊不敢直視御座,只敢落在御案那冰冷的邊緣。

他聲音艱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

“陛下…臣…萬死!賦稅推行…舉步維艱!臣…辜負聖恩!”

他不敢停頓,生怕一停下就再也鼓不起勇氣,語速極快地將地方瞞報、忍者大規模逃亡、徵收隊遇襲、精粹轉運損失、容器與封印術式資源匱乏等難題,如同倒豆子般一股腦地傾吐出來。

他刻意強調了地方上的混亂和反抗,隱晦地指出冰鑑司的酷烈手段是火上澆油的關鍵因素。

“陛下!非是臣推諉不力!”田中圭吾的聲音帶著泣血的懇切,額頭再次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此稅…立意高遠,然…其執行之難,遠超預估!忍者非死物礦石,乃活生生的人!藏於民,匿於野,心思難測!冰鑑司雷霆手段,震懾宵小固然有效,然…強徵過甚,恐激起更大民變,反損…帝國元氣根基啊!臣…懇請陛下明鑑!”

他伏在地上,身體因恐懼和激動而微微顫抖,寬大的官袍後背已被冷汗完全浸透,緊緊貼在面板上。

御書房內死寂得可怕,只有他粗重的喘息聲和自己心臟瘋狂擂動胸腔的咚咚聲。

他不敢抬頭,只能絕望地等待著帝王的裁決。

就在這時!

御書房那厚重的門,再次無聲地滑開一道縫隙。

一個高瘦挺拔、如同冰雕般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正是寒川凜。

他依舊穿著那身纖塵不染的銀灰色冰鑑司勁裝,玄色披風垂落,步履無聲。

刀削斧鑿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那雙近乎透明的冰藍色眼眸,在踏入御書房的瞬間,便如同精準的獵鷹,掃過跪伏在地、狼狽不堪的田中圭吾,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扯動了一下,一個轉瞬即逝、冰冷而殘酷的弧度。

他走到御階之下,並未跪拜,只是對著御座方向微微躬身,姿態帶著冰鑑司特有的倨傲與高效:

“啟稟陛下,冰鑑司督主寒川凜,有要事奏報。”

祭的目光從伏地的田中圭吾身上移開,灰白色的輪迴眼落在寒川凜身上,沒有任何示意。

寒川凜直起身,冰藍色的眼眸如同兩口寒潭,瞥了一眼地上的田中圭吾,聲音清晰冰冷,如同冰魄刀出鞘:

“田中令公所奏,臣已知悉。地方刁民抗稅,逃忍猖獗,實乃冰鑑司監察、威懾不力所致,臣…難辭其咎。”

他話語看似請罪,語氣卻毫無波瀾,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

“然,”他話鋒陡然一轉,聲音裡注入一種斬釘截鐵的冷酷與自信,“查克拉賦稅,乃陛下欽定之國策,關乎帝國萬世根基,不容絲毫懈怠與阻滯!田中令公所慮,無非地方混亂,執行艱難。”

寒川凜微微抬起下頜,冰藍色的瞳孔中閃爍著如同寒冰折射般的銳利光芒,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臣請旨!由冰鑑司抽調精銳,組建‘督稅別動隊’,直接介入地方查克拉賦稅徵收、押運、儲存全流程!”

他向前半步,氣勢逼人:

“凡有抗稅不繳者,殺!”

“凡有隱匿逃忍者,殺!”

“凡有襲擊徵收隊者,殺無赦!夷三族!”

“凡地方官吏陽奉陰違、推諉懈怠者,就地革職查辦,以同謀論處!”

一連串冰冷刺骨的“殺”字,如同冰雹般砸在御書房冰冷的地面上,也狠狠砸在田中圭吾的心頭!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盡褪,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憤怒!

寒川凜這是要幹甚麼?!

這是要徹底拋開朝廷法度,拋開三省六部,將整個帝國的賦稅大權,完全納入冰鑑司那血腥恐怖的統治之下!

這哪裡是徵稅?這是要藉機將冰鑑司的觸角,如同劇毒的冰蔓,徹底紮根到帝國每一寸血肉之中!

“陛下!不可!”田中圭吾幾乎是嘶吼出聲,不顧一切地膝行半步,聲音因極致的憤怒和恐懼而扭曲變調,“冰鑑司掌刑獄緝捕,監察百官已是權柄過重!若再直接插手地方賦稅徵收…此乃…此乃僭越祖制!必致地方離心,綱紀崩壞!寒督主此舉,名為徵稅,實為攬權!陛下明鑑啊!”

寒川凜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失態的田中圭吾,冰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嘲弄,彷彿在看一隻垂死掙扎的螻蟻。

他並未反駁,只是對著御座,再次微微躬身,聲音冰冷如初:

“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冰鑑司之刃,唯陛下之命是從。為固國本,滌盪妖氛,臣…萬死不辭!”

御書房內,死寂再次降臨。

跪伏在地、官袍凌亂、額頭青紫、眼中燃燒著憤怒與絕望火焰的田中圭吾。

傲然挺立、銀灰勁裝纖塵不染、冰藍眼眸閃爍著冷酷與野心的寒川凜。

以及,高踞於御座之上,被陰影籠罩,灰白色的輪迴眼如同兩口深不可測的寒潭,緩緩掃視著下方這代表著帝國官僚體系與特務機構激烈碰撞的兩人。

祭蒼白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御案上那份染著硃砂暈痕的雪災奏疏。

冰鑑司的刀鋒…確實夠快,夠狠。

田中圭吾的無能…也顯而易見。

權力…如同查克拉,唯有牢牢掌控在最強的手中,才能發揮最大的效力。

他需要這把更快、更狠的刀,去斬開地方上那些如同荊棘般的阻滯,去收割那些“散逸”的查克拉,填充他森白的聖殿根基。

至於官僚體系的體面?祖制?離心?

在絕對的力量和永恆的目標面前,這些…不過是隨時可以碾碎的塵埃。

他灰白的目光,最終定格在寒川凜那雙冰藍色的、充滿狂熱與忠誠的眼眸上。

一個冰冷的字眼,清晰地吐出,如同冰珠墜落在玉盤上,敲定了帝國的走向,也敲碎了田中圭吾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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