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是在招待所食堂的大廳中舉行。
連胡廠長他們幾個人加起來，總共也就是不到20人，分兩桌就座。
不過，氣氛倒是弄得很熱烈。
滿屋子張燈結綵的，屋頂處還拉著紅黃藍等綵綢，中央垂掛著一個大紅布做的綵球。
有音樂。
是留聲機播放的，放在著足以供三四十人用餐的大廳裡，聲音有點小。
若有若無的，倒是不影響人們喧鬧、說話。
蘇浩注意了一下，播放的是舒伯特、莫扎特、肖邦的小夜曲，還有大毛國內流行的“田野靜悄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以及“小路”等。
迴圈播放。
儀式嘛，那是必須有的。
米哈伊爾很看重這個。
倒是苦了“大伊萬”。那是既當司儀，又兼照相，還需要時刻注意留聲機。一般的時候是小夜曲，有一個小服務員給看著，播放完一支換另一支，倒也沒甚麼。
但儀式進行中就不行了。
那的“大伊萬”去從一大堆唱片中親自挑選。
忙得有點焦頭爛額。
賈東旭倒是想給他這個洋哥幫忙，可啥也不會，啥也不懂，被“大伊萬”趕了回來。也在蘇浩這桌就座。
按照種花家的傳統，他是真正的“孃家人”，那是要受到特殊優待的。
可看了看這一桌子人，不是廠長就是副廠長的，都是大官兒，只好找了個空地兒、挨著蘇小婷、何雨水二女。
“新娘、新郎入場！”
終於，“大伊萬”操著比較流利的漢語高聲大喊了起來。
這時候，音樂也變了，已經播放上了瓦格納的“新娘入場曲”。不過，卻是米哈伊爾挎著賈張氏、邁著驚呼于軍隊正步的步伐入場。
也不知道這俄國佬的習俗是怎麼一回事兒。
倒是賈張氏，顯得中規中矩。
已經脫掉了她的那件貂裘狐皮大氅，露出了上身的米色納紗花邊襖，下身的百納彩繡花鳥裙。
以及她精心準備的宮裝髮髻，髮髻上的銀簪、珠佩等。
高昂著頭顱，隨著米哈伊爾款款行走，配上她那較為肥胖，哦不，是富態的身材，顯得很是雍容、華貴。
“砰！”
“砰！”
鎂光燈爆響了兩下，“大伊萬”把頭從照相機的帷幕中鑽了出來，一路小跑，來到了放著留聲機的一張八仙桌前。
迅速地在諸多唱片中尋找著。
“億萬，我都走到臺上了。”
那邊，還是傳來米哈伊爾近乎刁鑽的呼喝聲，“你不能快點嗎？”
“馬上好！”
“大伊萬”高聲答著。
終於，留聲機裡的樂曲一變，變成了帕赫貝爾的“卡農”曲。
“沒有找到鮑勃·迪倫的‘Make You Feel My Love’嗎？”
“你這頭豬！”
那米哈伊爾大罵了一句，自己親自下臺，跑到了“大伊萬”的身邊，親自在一堆唱片中尋找。
可他也沒找到。
“就用這支曲子吧。”
最後，悻悻說著，“我要讓我的求婚儀式，十分完美！可就因為這一支曲子，破壞掉了。”
“砰！”
在“大伊萬”的後腦勺上，來了一巴掌。
打得“大伊萬”向前一個趔趄。
然後，又是邁著他那近乎于軍隊正步般的步伐，十分莊重地走上了早已佈置好、似是專門用來向女方求婚的小高臺。
“噗通”一聲，衝著賈張氏單膝跪地，單手放在胸前，頭顱微低，“哦，我的女神，請答應我真誠的愛吧！”
扯著他那叫驢嗓子，衝著賈張氏高聲大喊著。
賈張氏嫣然一笑，伸出手，將米哈伊爾從地上拉了起來，“我願意嫁給你，和你共度一生！”
聲音不高，但卻是顯得十分的莊重，全場都能聽見。
“好！”
兩桌宴席上，爆出了前來參加“求婚儀式”的人的掌聲和叫好聲。
在招待所住著，也來就餐的其他人也跟著起鬨，“這是大辮子的老公主，嫁給了一個洋鬼子嗎？”
有人低聲問著。
“好！”
叫好聲落下，又是一聲清脆的叫好聲響起。
蘇浩轉頭，看到是妹妹蘇小婷和何雨水。尤其是何雨水，看得雙眼都是潮溼了。看到蘇浩看向她，給了蘇浩一個羞澀的笑容，然後低下了頭。
這一幕恰巧讓姚總看到了，“哎，不是他的妹妹嗎？”低聲問胡廠長。
“甚麼？”
胡廠長沒注意，疑惑地看著姚總。
“看那女孩，那羞澀樣……”
姚總用手偷偷地一指何雨水。
“兄妹戀？你想甚麼呢？”
卻是遭到了胡廠長的一個大白眼，“少女懷春，正常。那一聲叫得有點響，被她哥哥看，她不好意思。
正常！”
不知所謂地竟然給蘇浩免費打遮掩，做解釋。
“哦，那我多疑了。”
姚總也是點點頭，“不過，到底是四九城來的女孩兒，咱包頭的女孩兒可不敢這樣。”
“交換定情物！”
“大伊萬”的聲音繼續響著。
“哎，不是按照他們大毛的習俗來嗎？”
姚總有些奇怪。他可是“留蘇”的大學生，大毛子的一些習慣還是懂得的。“怎麼變成咱種花家的習俗了。”
按照大毛子的習慣，這時候是該米哈伊爾拿出訂婚戒指的時候了。
竟然是變成了“交換”定情物。
“這老傢伙，奸猾！”
蘇浩不禁說著，“看來賈張氏要想在結婚後，把米哈伊爾這個老色胚扒的乾乾淨淨，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呢！”
其實，他最瞭解賈張氏的目的。
不是看米哈伊爾是個洋老頭，而且是個很稱錢的洋老頭，未必就答應。
不過，這已經不是蘇浩操心的了。
媒人嘛，就是這樣，人家過得好沒你甚麼事兒；一旦鬧個小矛盾，那就罵上你了。
“誰誰那個王八蛋，非要把我介紹給這麼個王八蛋，害了我一輩子！”
要不說“說媒，保障，掏茅房、打炕”那都不是好活兒呢！
交換定情物開始。
賈張氏拿出的是一方絲帕，同樣是雲錦的。
而那米哈伊爾，拿出的是訂婚戒指。
這個，他是不能省的。
“砰砰！”
“大伊萬”的鎂光燈，又是像放鞭炮一樣，連爆了兩次響。
終於，留聲機裡的樂曲變成了門德爾松的“婚禮進行曲”，宣告著這場訂婚儀式的結束。
米哈伊爾依然踢著他的“正步”，賈張氏則是步履款款，二人挎著胳膊，向這邊走來。
“嗯，還成。”
蘇浩暗自盤點著賈張氏在這場“訂婚儀式”上的表現，十分滿意地點點頭。
“你媽還成！”
來到了賈東旭的近前，低聲說著，“一點都不荒腔走板。是不是昨晚特意練了一晚上？”
“可也不對啊！”
又是否定了自己。
這場“訂婚儀式”，米哈伊爾搞得雖然加入了一些種花家的元素，但主要還是以西方習俗為主。
賈張氏竟然應付了下來。
這讓他有點奇怪。
“嘿！”
“這種外國人的西洋禮節，我媽從小就會！”
賈東旭一撇嘴，“你信不信，一會兒準挑那米哈伊爾的毛病，還讓米哈伊爾沒得說！”
“喲，看不出，賈大媽還有這本事？”
蘇浩再次驚詫。
“嘿！”
賈東旭大嘴再撇，都快撇到耳朵根子上了，“我告訴你吧，我太姥爺，也就是我媽的爺爺，做的就是大辮子朝禮賓司的官兒！
對這些西洋鬼子的各種禮節門清！
我媽從小就被我太姥爺培養，本打算還要送她去國外留學呢。這些東西不用練，早就熟悉！”
“原來是這樣！”
蘇浩不由得再次看向了隨著米哈伊爾款款而來的賈張氏，“這賈大媽，還真是看不出來啊！
深藏不露！”
莫名其妙的，眼前竟然出現了昨晚，賈張氏披頭散髮，坐在地上給易忠海召喚老賈時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