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車吧,我就在這裡下車了。”
副駕駛座上,蘇浩對司機說著。
“這裡是門頭溝,距離四九城還有一段距離呢。”
司機提醒著蘇浩。
“我知道。”蘇浩點頭,“我爺爺家就在據此10裡的劉家莊,我去我爺爺家看看。”
“哦,對!”
後座上,鄭向前一拍自己的腦門,“早聽說你是劉家莊人,把這茬給忘了。”
司機停車,蘇浩下車。
後面的車隊也停了下來,楊光林、李懷德等也下車,圍了過來,以為蘇浩這裡又鬧肚子疼呢。
一上來便是噓寒問暖。
“小浩,把我這一筐葡萄,給你爺爺帶去。”
鄭向前讓司機開啟後備箱,裡面放著兩筐葡萄。
是用柳條筐裝著的。
柳條筐高不到兩尺,直徑倒是有兩尺多,呈扁圓裝,一筐可以裝五六斤的樣子。
宣化市並不大,用當地人的話來講,從南城門到北城門,只有“六里十三步”,但卻是號稱“半城葡萄半城鋼”。
生產的馬奶子葡萄,遠近聞名。
那童國章接了一個國家級的保密專案,蘇浩又答應給他弄兩座大高爐,他宣鋼就可以躋身國內較大型的鋼鐵生產廠了。
而且是專門為軍工生產特種鋼。
他這廠長自然也是水漲船高,不復之前只是冶金行業的“小老弟”。
很是高興。
蘇浩等臨行前,也正好趕上這時候正是葡萄成熟的時候,便是每人給帶了一筐。
“我這兒不是有嗎?”
蘇浩拒絕了鄭向前的好意。這個時期,交通不便,倉儲技術也不行,宣化市雖有“半城葡萄”,但也運輸不出去。
四九城距離宣化市不遠,但也很難吃到這種葡萄。
蘇浩也不願意奪人之美。
“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
鄭向前堅持。
最後還是將那一筐葡萄硬是搬下來,讓蘇浩帶給他爺爺。
蘇浩辭別眾人,一手拎著一筐葡萄,向劉家莊走去。
“蘇宇、蘇宙,王老師復活了沒有?”
腦中,卻是問著。
“活過來了。但是……”蘇宇有點聲音惴惴,“雙腿沒了。”
“嗯?”
拎著葡萄的蘇浩停下了腳步,“沒長出來?”還是問著。
他之前,已經考慮過會不會有這種結果,沒想到,還這真的出現了!
復活丹也只是復活了王老師的性命,卻是沒有讓王老師重新長出雙腿來。
殘了!
而且是失去了雙腿的高度傷殘!
“他現在在哪?”
還是問著。
“還在飛行器內。”蘇宙答著,“為了不暴露我們的飛行器,就在他甦醒的那一刻,我又把他給打暈了。”
“我去,你也下得去手!”
“沒人性!”
蘇浩不由的罵著。不過也知道,蘇宙做的沒錯,他擁有一個堪比外星人飛碟的飛行器,這事兒,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快步走到了門頭溝外,沒人的地方,意念一動,他的嘎斯67出現。
將兩隻葡萄筐放進了車廂裡,“把他放到我車上吧。”
腦中,對蘇宙說著。
天空中,他的空間摺疊飛行器出現,帶著銀藍色的光。一道黃光過後,王老師已經出現在了他的副駕駛座上。
蘇浩沒有立刻喚醒王老師,而是坐在駕駛座上,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
“唉!”
嘴中一聲長嘆。
王必吟是他的老師,但將近十年,從原主時候起,就經常地被蘇老爺子相約,在蘇家吃吃喝喝。
蘇家人早已將王必吟看做了自家人。
蘇浩也是這樣。
這份情感,有來自原主的,但更多的來自於蘇浩自己。
比對他的一大爺蘇景福,二大爺蘇景祿還要強烈;與他的爺爺、奶奶都不遑多讓。
蘇浩知道,王必吟就是個敵特!
那次在黃羊坎子看到王必吟的那隻紫貂,嘴裡不說,心裡卻是清楚,那日在豬窩裡,背後給了他一槍的,就是王必吟!
但莫名其妙的,蘇浩對王必吟並不恨。
不像也黑過他的那個“大哥”、“小弟”,殺之為快。
到了後來黃羊坎子上,王必吟捨身救他,不惜手刃自己的同夥,也要為他報仇。讓蘇浩內心中的那股親近感,更加的強烈。
到了後來,王必吟立功,蘇浩更是從心裡替他高興。
“你這一輩子啊!”
終於又是一聲長嘆,重新說出了他在天津衛的太平間裡,對王老師說過的那句話。
“我這一輩子怎麼了?”
一個聲音傳出,王老師恰在這時甦醒了過來,並且轉過了身。
“你……醒了?”
蘇浩的喉頭“咕嚕”了兩聲,終於還是說出了一句不鹹不淡的話。
嘴裡說著,雙眼卻是看著王必吟。
他知道,王必吟剛剛從昏迷中醒來,還沒來得及感覺、或者是看到自己現在的狀況。也暗自做好了準備。
準備著一旦王必吟有甚麼情緒激動的地方,馬上制止。
怎麼也得活下去不是?
“醒了。”
王必吟點點頭,“那臭小子,也不知是趙東明他們三個中的哪一個,給我後腦勺子上來了一下。
回頭我得找他們算賬!”
王必吟摸摸自己的後腦勺,恨意滿滿。
他看錯人了。
蘇宇和蘇宙,在空間摺疊飛行器中的穿著,和那日王必吟隨趙東明三人去天津衛抓敵特時的裝扮一樣。
都是VR頭盔,身上胸甲,肘膝等處捆綁著外骨骼。
“這一炮彈把我炸的,他們是真狠呢!”
感嘆一句,又是問蘇浩:“我昏迷了多長時間了?”
“哦……已經將近一個月了。”
關於這個問題,在蘇浩早已想好的對策之內,故作遲疑地答著。
“哈!”
王必吟一笑,“那麼長時間?看來你老師我,還是福大命大造化大啊!”
“命不該絕啊!”
“哈哈!”
說完又是放聲大笑。
“下車,活動活動筋骨。一個月躺在病床上,這肌肉也得萎縮了。不知多長時間才能恢復。”
說著,就要開啟車門,邁步下車。
“王老師……”
蘇浩一聲呼喊。
“這……這是怎麼回事?”
王必吟似是沒有聽到蘇浩的呼喚,而是怔怔地看向了自己的雙腿,“沒了?”過了一會兒,終於是抬頭,望向了蘇浩。
“我的雙腿……沒了?”
聲音喃喃,已經不似是再問蘇浩,而是問他自己。
他的思想,顯然依然停留在去天津衛的路上,遭遇襲擊的那一刻……
“走,咱們回家!”
許久的沉默之後,蘇浩終於是說話了,開始發動自己的嘎斯車。
“轟轟轟!”
發動機爆出一陣轟響。
“那一炮彈,把我的雙腿給炸沒了?”
這一句話之後,王必吟再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自己副駕駛座下,那雙連膝蓋都沒了的雙腿。
沒有蘇浩想象中的那種暴怒如雷、怨天尤人;也沒有流出一滴的眼淚。
就是那麼靜靜地看著。
不知道他在想甚麼?
蘇浩也沒有說話,沒有解勸,沒有任何動作,就那麼陪著他的老師靜靜地坐著。
夕陽漸漸地沉入了西邊的大山之中。
天上一片絢麗的絳紫色彩霞。
將靜靜坐著的二人,以及嘎斯車似是都染成了那絢麗的顏色。
“回家!”
嘎斯車的轟響聲中,蘇浩再次喃喃說著。
“小浩……”
終於,王必吟也抬起了頭。
“甚麼也別說!”
蘇浩擺擺手,“你是我的老師,也是我蘇家的親人!”
嘎斯車爆出一聲轟鳴,屁股後面冒出一股黑煙,快速地躥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