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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0章 北大荒天團現狀

2026-05-08 作者:想擺爛的鹹魚有夢想

北大荒。

北大荒的冬天,那是真能凍掉人下巴頦。

之前十一月的頭場雪一下,天地就白了,白得刺眼,白得讓人心慌。

風像帶著無數把小銼刀,刮在臉上生疼,鑽進棉襖縫裡,能把人骨頭縫都吹涼了。

地早就凍得梆硬,一鎬頭下去,只能刨出個白點。

二大爺劉海中一家、三大爺閻埠貴一家,外加賈張氏。

這幫從四九城南鑼鼓巷“發配”過來的人,在這地方已經熬了十個年頭了。

早起上工,鐘聲敲得震天響。

劉海中披著件油光鋥亮、棉花都滾成疙瘩的舊棉襖,悶頭走在最前頭。

他比來時老了一大截,背有點駝了,臉被風吹得又黑又糙,跟老樹皮似的。

早沒了當年在院裡當二大爺時那點官癮和威風。

眼裡的光早磨沒了,只剩下一股子認命的木訥。

他大兒子劉光齊被王建軍打斷了一條腿成了瘸子。

不過去年倒是娶了當地農場職工的閨女,算是紮了根。

二兒子劉光天,幹活是一把好手,就是這把年紀了還沒說上媳婦,成天悶不吭聲。

小兒子劉光福,來的那年還是個半大小子,如今也成了壯勞力。

就是脾氣躁,動不動就跟人紅臉。

後頭跟著閻埠貴一家。

閻埠貴還是那副精瘦模樣,只是腰更彎了。

眼鏡腿用鐵絲纏了又纏,鏡片裂了道紋也沒捨得換。

他算計了一輩子最後把自己一家給算計進來了。

甚至到了這地方,那點算計也都用在怎麼省力氣、怎麼多掙半個工分、怎麼從食堂打飯時能多撈一勺菜湯上了。

大兒子閻解成還算踏實,媳婦是困難時期從關裡逃荒來的,兩口子拉扯著兩個孩子。

二兒子閻解放,心思活泛。

總想找門路調去場部輕鬆點的地方,為此沒少被他爹罵。

三兒子閻解曠年紀小些,倒是適應得快,一口當地話說得挺溜。

小閨女閻解娣,年紀輕輕就嫁給了本地一個開拖拉機的。

也算是徹底離了這“改造”的圈子。

隊伍最後,縮著脖子慢慢挪的,是亡靈聖母賈張氏。

一晃十年多了,歲月和北大荒的風雪沒饒過誰,賈張氏也老了。

頭髮花白稀疏,在腦後揪了個小髻,用根破筷子彆著。

臉上皺紋深得能夾死蒼蠅。

尤其是那嘴角,常年往下耷拉著,一副苦大仇深的相。

早年間在四合院裡撒潑打滾、拍腿罵街的那股子混不吝的勁兒。

被這沒完沒了的苦活兒、嚴酷的天氣、還有周圍人那種看“落後分子”的眼神,磨去了大半。

但要說徹底改了?

那基本不可能。

狗改不了吃屎。

這些年,她是能躲就躲,能賴就賴。

割豆子嫌腰疼,掰玉米說手慢。

冬天修水利更是哭天搶地,變著法想留在宿舍“看家”。

劉海中一家老實巴交悶頭幹活,閻埠貴一家精於算計但至少面上過得去。

就她,成了連隊裡出了名的“老油條”、“滾刀肉”。

班長訓她,她開始還梗著脖子頂兩句,後來就改成低頭聽著,一聲不吭。

等人走了,衝著背影撇撇嘴,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嘟囔:

“甚麼玩意兒……擱以前在四九城……呸!”

她心裡那點念想,全在“回四九城”上。

夜裡躺在大通鋪上,聽著旁邊人打呼嚕,她就翻來覆去地想她的乖孫棒梗。

想她那沒了的老賈和兒子東旭,想南鑼鼓巷,想四合院裡那間房子。

賈張氏越想越覺得委屈,眼淚吧嗒吧嗒掉,又不敢哭出聲。

她總覺得,當年那事,自己還算是受害者呢,被王建軍打得老慘了。

怎麼就被定成“壞分子”發配到這鬼地方來了?

王建軍家被打砸,人受傷,跟她有多大關係?

要算那也應該算在劉海中和閻埠貴的頭上啊!

這麼一想,她就覺得劉、閻兩家欠她的,平時蹭點吃的用的,心裡毫無負擔。

所以憑她奸懶饞滑的性子倒是活得挺好。

這天晌午休息,幾個人蹲在背風的草垛子後面,就著熱水啃窩頭。

窩頭是苞米麵摻了糠的,拉嗓子。

賈張氏小口小口地抿著,眼睛卻瞟著閻埠貴手裡那個——

好像他那似乎看起來要白一點,細一點。

她咂咂嘴,故意大聲嘆口氣:“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啊……

聽說南邊有些地方,像咱們這樣的,年頭到了,表現好,早就能申請回去了?

可為甚麼……”

閻埠貴推了推破眼鏡,警惕地四下瞅瞅,壓低聲音:

“你聽誰瞎咧咧?咱們這性質,跟普通支邊、下鄉能一樣嗎?

那是戴了‘帽兒’的!”

他特意強調了後面那字兒。

劉海中悶聲道:

“指導員上次開會說了,要‘徹底改造思想’,‘紮根邊疆’。”

他說的“紮根”,讓賈張氏心裡一咯噔。

“紮根?”

賈張氏聲調高了點,又趕緊壓下去,臉上皺紋擠成一團:

“這冰天雪地的,扎甚麼根?我這老骨頭都快埋這兒了!

我家棒梗還在四九城呢……”說著又要抹眼淚。

閻解成媳婦抱著孩子,小聲插了句:“賈大媽,您也別總想著回去了。

我聽說,就算……就算以後政策鬆動了,像咱們這樣有‘案底’的。

回城也難,戶口落不下,工作沒著落。

還不如在這兒,好歹有口飯吃,有地方住。”

這話像盆冷水,澆得賈張氏透心涼。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閻埠貴啃完最後一口窩頭,把手心裡的渣子也倒進嘴裡,幽幽地說:

“落戶……哼,落戶也得有地方要你啊。

咱們這連隊,死的死,走的走,留下的,不都是沒辦法的嗎?

我說老劉,您家光齊算是有出息,娶了本地姑娘,算是落下了。

我們家解娣也嫁這邊了。剩下的……”他看了一眼賈張氏,沒往下說。

賈張氏心裡跟明鏡似的。

劉海中家老大算是“叛變”了。

閻埠貴閨女是“潑出去的水”,就她,孤老婆子一個,在北大荒無親無故。

真要是能回城,她拼了老命也得回去。

可要是回不去……她不敢想。

真在這地方落戶,冬天凍死,夏天喂蚊子。

死了都沒人收屍,埋在這荒草甸子裡?

下午幹活是清雪,給場院開路。

賈張氏拿著把破木鍁,有一下沒一下地鏟著,心思早就飛回了四九城。

她彷彿看見了南鑼鼓巷口那棵老槐樹,看見了中院那口老水井,甚至聞見了過年時誰家燉肉的香味……

“賈張氏!磨蹭甚麼呢!就你那兒沒動!”

班長在不遠處吼了一嗓子。

賈張氏一激靈,連忙使勁鏟了幾下雪,嘴裡含糊地應著:

“哎,哎,幹著呢……”心裡卻把那班長祖宗八代罵了個遍。

晚上收工,吃完飯,依然是稀粥鹹菜。

賈張氏縮在炕角,藉著昏暗的油燈光,從貼身口袋裡摸出個皺巴巴的小布包。

開啟,裡面是幾張更皺的毛票。

還有一張棒梗很多年前寄來的、已經模糊的照片。

她用手指輕輕摩挲著照片上孫子的臉,嘴裡無聲地念叨著甚麼。

同屋的其他幾個老太太早就習慣了,看都懶得看她一眼。

窗外,北風鬼哭狼嚎地颳著,捲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得窗戶紙噗噗作響。

遠處是望不到邊的、被冰雪覆蓋的荒原,黑沉沉的,沒有一點光亮。

回四九城?

賈張氏把那幾張毛票攥得緊緊的,指甲掐進了手心。

她混濁的老眼裡,有那麼一瞬間,閃過一絲極微弱、卻極其頑固的光。

那是她在這苦寒之地熬了十一年,都未曾徹底熄滅的、關於“回去”的執念。

可這念頭,就像這北大荒冬夜裡的火星子,剛冒個頭,就被無邊的寒冷和黑暗,給吞噬得乾乾淨淨。

落戶?恐怕,由不得她了。

時代的大潮,個人的那點小心思,在這片廣袤而嚴酷的土地面前,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能在這裡熬下來,活下去,或許就是他們這些人,最終的歸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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