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總後第二期訂單如約而至,金額直接翻倍,達到五百六十萬!
而且要求更高,種類更多,甚至包含了一種新型裝甲車輛用的複合傳動部件,技術難度極大。
隨訂單而來的,還有總裝(總裝備部)兩位技術軍官的常駐聯絡員身份。
這意味著,紅星廠聯合體,已經不僅僅是供應商,開始深度參與前期研發。
王建軍敏銳地意識到,這不僅僅是訂單,更是政治資本。
他將主要精力投入到保障軍品生產中,親自蹲點車間,協調全市乃至從外省市調集特殊原材料。
每一個環節都要求萬無一失。他知道,這每一件合格的產品,都是通往更高位置的臺階。
他的付出得到了回報。
五月,在一次高層軍工協調會上,一位上面的領導聽取彙報後,特意問了句:
“那個四九城的紅星廠,就是搞橫向聯合出了成績,現在又能啃下硬骨頭的?”
“是的,首長。
他們廠長王建軍,是個能打硬仗的幹部。”旁邊人回答。
將軍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六月,研究所傳來捷報:
第一臺基於消化吸收技術的“紅星-I型”簡易數控外圓磨床樣機組裝完成,初步測試達到設計精度要求!
雖然核心控制器還依賴部分進口晶片,機械結構也顯粗糙,但這是從零到一的突破!
王建軍沒有大張旗鼓慶祝,而是邀請了市經委、科委和機械工業部的幾位技術型領導,搞了一個小範圍的內部觀摩會。
會上,王皓文作為主要研發人員之一,進行了操作演示和原理講解。
年輕人沉穩自信,技術思路清晰,給在場領導留下深刻印象。
“王主任,你們這個兒子,了不得啊!
還有你們這個研究所,不聲不響,搞出大動靜了!”
機械工業部的一位司長讚歎。
“都是組織培養,大家支援。
我們就是想著,不能總靠買,得自己有點東西。”
王建軍謙遜道,但話裡的志氣誰都聽得出來。
這次低調的技術展示,效果遠超一場盛大的釋出會。
機械工業部隨後將“紅星-I型”列為“六五”計劃重點扶持的國產化數控機床預備專案之一,撥付了首筆研發補助資金。
更重要的是,王建軍“重視技術、培養人才、目光長遠”的形象,在務實的技術官僚圈子裡牢固確立。
七月,年中總結。
紅星廠各項資料再創新高,尤其是軍品產值和利潤佔比大幅提升。
市經委周主任被找去談話,回來後告訴王建軍:
“上面有意在明年初,進行一批幹部調整,充實到更重要的經濟管理崗位。
你的名字,在備選名單裡。
但有爭議。”
“爭議甚麼?”王建軍問。
“有人說你太年輕(45歲),改革步子太大,怕不穩。
也有人說,你搞經濟有一手,但缺乏主持全面工作的經驗。”
周主任看著他:
“你怎麼想的?”
王建軍笑了笑:“主任,我服從組織安排。
組織讓我在紅星廠幹,我就繼續把試點搞深搞透。
組織覺得我能承擔更重的擔子,我也絕不懈怠。
至於經驗,不就是幹出來的嗎?
搞工業改革是幹,管理一個地區、一個行業,也是幹,道理相通。”
不卑不亢,充滿自信。周主任滿意地點點頭。
王建軍知道,關鍵時刻,需要再加一把火。
這把火,就是“紅星模式”的可複製性和推廣價值。
八月,他親自執筆,撰寫了長達三萬字的《關於“橫向經濟聯合體”在激發企業活力、促進技術進步、保障重點任務方面的實踐與思考》報告。
報告不僅總結了紅星聯合體的經驗,更將其上升到“探索社會主義公有制條件下,微觀經濟組織創新與宏觀調控相結合的有效途徑”的理論高度。
並提出了在全國不同行業、不同地區進行“分類分層推廣試點”的具體建議。
報告透過周主任直送國家經委,同時抄送市委、市政府主要領導和相關研究機構。
報告資料翔實,案例生動,理論紮實,建議可行,堪稱一份高水平的經濟改革實踐論文。
報告引起了高度重視。
國家經委內部簡報摘登,幾位經濟領域的資深顧問批示“很有見地,值得深入研究”。
更關鍵的是,這份報告為王建軍贏得了“不僅有實踐能力,更有理論思考和戰略眼光”的評價。
這對一個志在更高位置的幹部來說,是至關重要的素質。
九月,秋高氣爽。
王建軍接到通知,參加市委組織部舉辦的“中青年幹部培訓班”,為期兩個月。
這是一個強烈的訊號。
同期學員,都是各區縣、各局辦的重點培養物件。
培訓班上,王建軍依然低調務實。
每次小組討論和課題研究,他的發言總能切中要害,既有基層實踐的鮮活案例,又有清晰的政策邏輯和改革思路,令授課的專家和同窗刮目相看。
他並不刻意結交,但自然而然成為學員中的核心人物之一。
結業前夕,市委書記親自到培訓班座談,點名讓王建軍談談對首都工業發展的看法。
王建軍早有準備,他從首都的功能定位出發,提出“首都工業不應追求總量,而應聚焦高精尖、服務中央機關和科研院所、引領技術創新”。
並具體闡述瞭如何透過“專業化協作網路”和“產學研用一體化”,打造幾個具有全國影響力的高階製造產業叢集。
市委書記聽得很認真,末了說:“建軍同志的想法,很有啟發性。
首都的發展,確實需要新思路。你們紅星廠的實踐,是個很好的起點。”
培訓班結束,王建軍回到廠裡。
他感覺到,腳下的路正在變寬,前方的目標也越發清晰。
他知道,自己正穩穩地走在一條通往更廣闊天地的青雲路上。
這條路,靠的不是房地產和資本炒作,而是實打實的功績、能力、遠見,以及對國家戰略需求的精準把握和貢獻。
1980年的年底,在緊張忙碌中臨近。
而王建軍的目光,已經投向了1981年,投向了那條路的更高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