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調研組走後，紅星廠非但沒有沉寂，反而如同卸下重負的引擎，轟鳴著加速前進。
王建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透過周主任，極其謹慎地向那位總後的同志傳遞了一個資訊：
紅星廠聯合試點在特種齒輪加工精度和新型防鏽塗層方面取得突破。
若軍方有相關需求，願意在保密前提下提供樣品供測試。
資訊遞出去了，如同石沉大海，但王建軍不急，他知道有些線，需要耐心。
八月，研究協作組那間加了鎖的密室裡。
經過鄭教授和王皓文等人近一個月的日夜除錯。
那套“廢舊教學裝置”的核心部分計算機，終於成功點亮！
當那綠色的字元在略顯昏暗的CRT顯示器上滾動出現時，圍在旁邊的幾個人都屏住了呼吸。
“成了！”
鄭教授激動地握拳。
王皓文更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螢幕，手指在略顯笨拙的鍵盤上嘗試輸入幾個簡單命令。
機器忠實地響應了。
“這只是第一步。”
王建軍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聲音平靜卻帶著力量：
“鄭教授，皓文，我要你們用這臺機器，做一件實際的事。”
“王主任，您說！”鄭教授興致高昂。
“把我們廠‘星火’系列三十七個主要規格產品的生產工藝引數、質量控制點、原材料配比，全部編碼輸入進去。
然後，嘗試編寫一個最簡單的程式。
當輸入產品規格和批次號時，能快速調出對應的全套工藝卡片和質量標準。”
王建軍看著那閃爍的螢幕：
“哪怕只是代替手工翻閱厚厚的臺賬，這就是效率！這就是價值！”
鄭教授和王皓文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興奮。
這不是空泛的研究，這是真刀真槍的實戰應用！哪怕最初級的。
“保證完成任務！”
王皓文率先開口，年輕人的臉上充滿躍躍欲試的鬥志。
王建軍滿臉平靜地走到自己辦公室才滿是興奮地揮了揮拳頭。
這雖然僅僅是一小步，但卻是極為重要且關鍵的一步。
與此同時，聯合試點辦公室迎來了新的訪客——不是上級，而是競爭者。
四九城另一家規模不小的機床廠聽說了二機床因協作獲得技術突破和利潤分成的事。
因此主動找上門，希望能加入協作網，或者“學習先進經驗”。
趙主任有些猶豫，找王建軍商量。
王建軍只問了一句：
“老趙，你們廠現在精密齒輪的產能，能完全滿足我們紅星廠未來一年的需求增長嗎？
能滿足其他潛在客戶嗎？”
趙主任一愣，隨即搖頭：
“不能。產能已經到瓶頸了，要擴產，還得投錢改造。”
“那為甚麼要把市場分給別人？”王建軍目光深邃：
“協作網不是大鍋飯，是利益共同體。
新成員可以加入，但必須帶來新的、我們急需的技術或市場資源，而不是來分蛋糕。
告訴他們，想加入，拿真本事來談。
比如，他們廠在大型龍門銑上的經驗，如果我們用得上的話。”
趙主任恍然大悟，腰桿立刻挺直了：“明白了，王主任！我知道怎麼回了！”
很快，那家機床廠悻悻而歸，但“紅星協作網門檻高、要真本事”的名聲，
反而在圈子裡更響了。
幾家原本觀望的原材料和配件廠，開始主動接觸，提出的合作條件也更加實在。
八月下旬，一封來自粵州的加急電報送到王建軍手中，用的是約定的暗語。
翻譯過來就一句話：“糖價飛漲，三號倉庫已滿，新港地皮炙手可熱。”
王建軍心臟猛地一跳。
婁振華在告訴他：
港股大漲，之前“大白兔奶糖”膠捲裡的資金購買的股票和資產價值飆升！
而港島的地產，也開始升溫了！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走到窗前，點了一支菸。
煙霧繚繞中，他彷彿看到了維多利亞港邊節節拔高的樓價。
那些沉睡的資產，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膨脹。
但現在，還遠不是收割的時候。他需要這些資本在未來發揮更大的作用。
他回了一封同樣簡短的電報：“靜觀其變，穩守待機。”
九月，開學季。
王家其他學子紛紛回家。
趁著大家都沒開學的時間，一家人又坐在一起吃了一頓團圓飯。
王皓文返校前，交給王建軍一份手寫的程式流程圖和幾頁密密麻麻的程式碼紙——
是用那臺機器的組合語言寫的。
“爸，基礎資料庫框架搭好了，第一批五十個工藝引數已經錄入。
這是查詢程式的初版，可以執行了。”
王皓文的眼睛裡光芒極盛，這麼長時間的高負荷工作。
他倒是生龍活虎。
王建軍看著那些天書般的程式碼，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好！回學校繼續學，但這事要絕對保密。
除了鄭教授和指定的一兩個絕對可靠的人，不能讓任何人知道這臺機器的真實能力和我們在做的事。”
“我明白。”
王皓文走後，王建軍讓鄭教授在絕對控制的小範圍內，向廠裡幾個核心技術人員展示了這個“工藝引數快速查詢系統”。
當技術人員輸入一個產品代號。
幾秒鐘後，顯示器和旁邊的針式印表機就吐出了完整的工藝單時，所有人都震驚了。
“這……這太快了！以前翻檯賬至少得五分鐘！”
一個老技術員驚呼。
“關鍵是準，不會拿錯版本！”另一個補充。
雖然這系統現在看來還非常簡陋，但其代表的意義和效率提升，是顛覆性的。
參與測試的人被要求嚴格保密。
但一種“廠裡有了秘密武器”的振奮感，悄然在技術骨幹圈子裡蔓延。
九月中旬，總後那邊終於有了迴音。
一位自稱“李參謀”的軍官，透過周主任安排的保密電話，與王建軍通了話。
約他在一個軍方招待所見面，只談“技術問題”。
見面簡短而嚴肅。
李參謀出示了幾張模糊的武器部件圖紙（關鍵尺寸已抹去）。
詢問紅星廠協作網能否加工類似精度和材質的齒輪，以及新型塗層能否應用於某種“野外裝備”的防腐蝕。
王建軍沒有打包票，只答應提供樣品和詳細效能資料包告，由軍方測試決定。
但他從對方的問題中，敏銳地捕捉到了需求的方向和急迫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