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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6章 一潭死水

傻柱家裡。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何大清坐在炕沿上,低著頭,雙手緊張地搓著膝蓋。

何雨水坐在靠牆的小凳上,離得遠遠的,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傻柱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臉扭向一邊,誰也不看。

桌上放著何大清那個舊帆布包,還有攤開的匯款單和小本子。

屋裡瀰漫著一股陌生的、屬於何大清的氣息,混合著長途跋涉的塵土味和經年的辛酸。

“柱子……”

何大清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沙啞:“爹……爹這次回來,帶了點錢。

不多,還有百十塊,是我在保定最後幾個月掙的。

你……你和雨水先拿著用……”

他從貼身口袋裡摸出個手絹包,一層層開啟。

裡面是疊得整整齊齊的一沓錢,有零有整,邊角都磨毛了。

傻柱沒動,也沒回頭。

何雨水抬起頭,看了一眼那錢,又看了一眼父親卑微討好的樣子,心裡像被針扎一樣疼。

可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甚麼。

安慰父親?她怨氣未消。勸哥哥?她更沒立場。

“誰要你的錢!”傻柱悶聲吼道,依舊沒回頭:“拿走!”

何大清手一抖,錢差點掉地上。他慌慌地又想包起來,動作笨拙。

“爹,”何雨水終於開口,聲音乾澀:“您先收著吧。”

何大清看看女兒,又看看兒子的背影,默默地把錢重新包好。

攥在手心,像是攥著一塊燙手的石頭。

屋裡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窗外初春的寒風打在窗戶上,聲音格外刺耳。

過了很久,傻柱才啞聲問,語氣生硬:“你住哪兒?”

何大清連忙說:“我……我找個便宜旅館,不麻煩你們……”

“就住這兒吧。”

傻柱打斷他,語氣不耐煩,卻透著一絲別樣的意味:

“外頭住店不要錢?裡屋還有地兒,自己收拾。”

說完,他不再停留,掀簾子去了另外一間屋子,留下何大清和何雨水在這。

何大清呆呆地看著傻柱的背影,又看看女兒,眼淚又在眼眶裡打轉。

何雨水嘆了口氣,起身開始收拾裡屋角落堆放雜物的那塊地方。

……

調查不是一天兩天能完的。

易中海和聾老太被允許先回家,但被告知近期不得離開四九城,隨時配合調查。

兩人從街道辦出來時,天已經過晌了。易中海步履蹣跚,像是老了十歲。

聾老太拄著柺杖,腰背佝僂得更厲害,臉上像是結了一層寒冰。

回到南鑼鼓巷,院裡靜悄悄的。

各家各戶的門都關著,連平時在院裡玩耍的孩子都不見了蹤影。

那種無形的孤立和審視,比任何言語都讓人難堪。

易中海低著頭,快步回了自己家,關上門,再沒出來。

聾老太慢慢挪回後院,經過中院時,她抬眼看向傻柱家緊閉的房門,眼神陰冷得像毒蛇。

她又望了望前院,彷彿能穿透重重屋脊,看到貓兒衚衕的方向。

她嘴唇動了動,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惡狠狠地咒罵了一句。

接下來的幾天,南鑼鼓巷表面平靜,底下卻暗流洶湧。

街道和郵局的聯合調查在繼續。

易中海被叫去問了好幾次話,每次回來臉色都比前一天更灰敗。

有訊息靈通的鄰居悄悄傳,說查實的匯款金額可能比兩千還多。

而且以前還跟人鬧過甚麼矛盾,聽說問題不小。

聾老太倒是沒再被叫去,但她能感覺到,院裡人對她的態度天翻地覆。

以前見了面,多少會客氣地叫聲“老太太”,現在都躲著走,看她的眼神充滿了審視和疏離。

連她讓一大媽幫忙買點東西,一大媽都推說沒空,眼神躲閃。

傻柱家氣氛依舊僵持。

棒梗被秦淮茹找了個機會讓他這段時間回家裡睡。

何大清住下了,在裡屋搭了個簡易地鋪。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搶著生火、做飯、收拾屋子。

他的手藝還在,做的飯菜比傻柱食堂的大鍋飯細緻。

可傻柱很少動他做的菜,寧願吃自己從食堂帶回來的冷飯剩菜。

兩人幾乎不說話,同在一個屋簷下,卻像隔著千山萬水。

何雨水也要回去工作了,離去前只和何大清低聲說幾句。

她對父親的態度緩和了些,但心裡的疙瘩還在。

對她哥,則是失望大於一切。

這天傍晚,傻柱從食堂下班回來,臉色比平時更陰沉。

他在食堂聽到風聲,說街道那邊查易中海的事兒越查越深。

好像不光是把匯款單和給何家兄妹的實際花費對不上那麼簡單。

有老鄰居被叫去問話,問的都是十好幾年前、甚至更久以前院裡的一些舊事。

具體是甚麼,傳話的人也說不太清。

只隱隱約約聽說問題很大。易中海這幾天告了病假,門都不怎麼出了。

傻柱把飯盒重重放在桌上。

看了一眼正在灶臺邊小心翼翼想把涼粥熱一熱的何大清,突然開口。

語氣硬邦邦的,聽不出是嘲諷還是別的:

“街道那邊還在查,易中海這次怕是躲不過去了。”

何大清手一抖,粥勺輕輕碰了下鍋邊。

他轉過身,看著兒子,眼神複雜,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

“該。該查。”

“該查?”

傻柱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目光掃過父親過早花白的頭髮和佝僂的背:

“那你呢?

你當初拍拍屁股走人,就沒想過我和雨水會不會被人生吞活剝了?

現在回來,說幾句‘錯了’,擺出幾張破紙,這事兒就算了?”

這話像鈍刀子,割得何大清心口生疼。

他臉色白了白,嘴唇哆嗦著,最終只是更深的低下頭。

看著自己那雙佈滿老繭和裂口的手,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能說甚麼?

說他當年鬼迷心竅?說他以為易中海真能像承諾的那樣?

這些蒼白的理由,連他自己都說服不了。

屋裡又陷入那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這時,外頭傳來腳步聲,門簾被掀開一半,是何雨水。

她本來早就應該回去上班了,可是想著家裡兩人她又實在放心不下。

她又不是他們兩人,能做到冷酷無情。

何雨水一進門就感受到屋裡凝滯的氣氛。

再看看父親那副樣子和哥哥緊繃的側臉,她腳步頓住了。

傻柱瞥了她一眼,沒說話。

何雨水心裡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和無力。

這個家,就像一潭攪不動的死水。

表面看著暫時平靜了,底下卻全是淤積了十幾年的泥沙和怨氣。

她沒往裡走,站在門簾邊,聲音乾澀地對何大清說:

“爹,我回來拿點衣服,晚上還回宿舍。”

說完,她甚至沒看傻柱。

轉身就進了裡屋,很快收拾了一個小包袱出來,對著何大清低聲道:

“我走了。”

何大清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只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哎……路上慢點。”

何雨水“嗯”了一聲,拎著包袱,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院子裡。

傻柱聽著妹妹遠去的腳步聲,心裡那股無名火更旺了,卻又不知道該衝誰發。

他猛地站起身,踢開腳邊的板凳。

一掀簾子出去了,把何大清一個人留在漸漸冷掉的粥鍋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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