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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7章 瑞雪兆豐年

吃完飯,等眾人一起收拾完碗筷,孩子們眼巴巴盼著的時刻到了。

王建軍從裡屋拿出個紙包,裡面是幾掛一百響的小鞭。

這東西如今街上賣得少了,他還是託人從遠點的地方捎來的。

“來,一人一小撮,聽著玩。”

他小心地拆開紅紙,把細細的小鞭分給幾個大孩子。

何斌、何芮和小皓然還小,只能在一旁看。

他拿著根點燃的衛生香,給一旁興致缺缺的王勝利和王皓東兩兄弟。

三個小姑娘和王皓文也分到了幾根,又怕又想試。

菲菲膽子最大,接過香,顫巍巍地去點地上一個小鞭的捻子。

以前她們還小,王建軍雖然有心給幾個小傢伙玩一下,但還是讓王母她們給否了。

今年不一樣了,感覺幾個小傢伙一上學就又懂事了一些。

所以……

“嗤——”

捻子著了,菲菲趕緊往後跳。

“砰——啪!”聲音在青磚地上炸開,清脆,帶著迴響。

小靖雯和瑤瑤在旁邊看得眼熱,孩子們捂著耳朵,尖叫,笑。

然後小靖雯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照著菲菲剛才的樣子也放了一顆。

嘭!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冬夜裡格外清晰。

隔壁院似乎也有零星幾聲爆竹響,遠遠近近的,像約好了似的,又很快歸於沉寂。

地上多了些細碎的紅紙屑,空氣裡飄著一股淡淡的硝煙味,很快就被寒風捲走了。

守歲還是要守的。

大家擠在燒得最暖和的東屋炕上和地上聊天說地。

王母端出花生、瓜子、水果糖,還有何武帶來的核桃、柿餅。

收音機開著,放著革命歌曲和樣板戲選段。

大人們聊的多是廠裡的事、明年的工作、孩子們上學。

三個“準小學生”依然是話題中心。

當時鍾指標慢慢靠近十二點,外面的動靜突然大了起來。

不是往年那種連綿不斷的鞭炮齊鳴,而是東一下、西一下。

零落卻有力的“二踢腳”或“麻雷子”的悶響,從衚衕深處、從更遠的地方傳來。

這樣的動靜持續了十來分鐘,像是在用一種剋制卻固執的方式,標記新舊交替的時刻。

“又過了一年了。”

王老爺子輕聲說了一句。

“過年好!”

大家互相道著,聲音裡有一種心照不宣的簡單。

王老爺子開始發壓歲錢。

紅紙包很薄,每個孩子都有一個。

到何武的雙胞胎時,何武還是站起來推辭:“爺爺,真不用,他們太小……”

“拿著。”

王老爺子擺擺手,語氣不容商量:

“沒多少,就是個意思。孩子叫太爺爺,這就是規矩。”

何武不再多說,替孩子接過,心裡暖烘烘的。

三個小姑娘和幾個小子也拿到老爺子給自己的小紅包。

捏了捏,薄薄的,大概就是幾分錢。

但那份鄭重和喜悅是一樣的,小心地放進新衣服口袋裡。

每年都是是這樣,老爺子兩人平時也用不著甚麼錢。

平時小傢伙們嘴饞了,自己跑去屋裡找到自己存放錢的地方。

然後才讓家裡大人帶去供銷社買東西。

這個除夕夜,沒有繁複的儀式,沒有喧騰的慶祝。

但爐火映著每個人的臉,茶水冒著熱氣,孩子們在身邊嬉鬧,長輩健在,親人團聚。

在這片格外安靜又有些不一樣的年夜裡,這份圍坐在一起的溫暖和踏實,顯得尤為真實和珍貴。

屋外風聲緊了,像是在催促舊年最後一點時光快些流走。

屋裡,守歲的人們低聲說著話,孩子們開始揉眼睛。

新的一年,就在這平淡而堅實的夜晚,悄然來臨。

大年初一,天剛矇矇亮,衚衕裡比往常安靜。

沒有往年那一波接一波的拜年人潮和震天響的爆竹。

王建軍還是按照老習慣,帶著聶文君和三個穿戴整齊的小姑娘出了門。

他們沒走遠,只去了平時往來的幾家街坊和隔壁院的張伯一家。

張伯是以前的老街坊,雖然成分有爭議,但為人本分。

以前兩家人相處的也不錯。

“李奶奶,給您拜年了,祝您老人家身體健康!”

王建軍在門口笑著說。三個小姑娘也跟著脆生生地喊:

“李奶奶過年好!”

李奶奶穿著乾淨的灰布褂子,頭髮梳得一絲不亂,忙把人讓進屋裡:

“快進來,建軍,文君,孩子們真精神!”

她抓了幾顆自己炒的南瓜子塞給孩子們,又對王建軍說:

“如今不興老禮兒了,你們還能來看看我這老婆子,我心裡暖和。”

“看您說的,街里街坊的,應該的。”

王建軍坐了一會兒,問了問老人身體,留下王母讓帶的兩包桃酥,便告辭了。

張伯家情形也差不多。沒有祭祖擺供,沒有吉祥話疊著吉祥話。

就是簡簡單單的問候,聊聊身體,說說孩子。

三個小姑娘乖巧地叫人,得了兩塊水果糖,心裡也高興。

正月初三,天還冷得凍耳朵。

王建軍這幾天抽空去了趟他大舅那兒一趟。

鐵柱乾的還行,那兩兄弟看樣子也是安分了下來。

大姨那邊也比之前好了很多。

王建軍一回來就跟聶文君商量:“初二沒去成,今兒該看看你爹孃了。”

初三早上,一家三口出了門。

王建軍還是穿了他那件深藍色的中山裝,領口扣得嚴嚴實實。

聶文君替他整了整衣領,又蹲下身給小靖雯緊了緊圍巾。

小丫頭今天穿了件嶄新的紅罩衫,領口和袖口都把小傢伙圍得緊緊的。

活像一個年畫娃娃。

“爸爸,咱們給外公外婆帶甚麼呀?”小靖雯仰著頭問。

王建軍舉了舉手裡的網兜:“廠裡發的一些肉,還有媽媽做的棗糕。”

出了門,衚衕裡的風直往領口鑽。

路上沒甚麼人,只有幾個孩子在牆根底下撿沒響的炮仗。

快到南鑼鼓巷的時候,看見個推平板車的,車上堆著白菜蘿蔔,蓋著破棉被——這是年前冬儲菜沒賣完的。

進了衚衕,老聶家窗戶上糊的紙有些發黃了,但他們也沒想換新的。

不過窗戶上貼的窗花還是新的,是聶文娟剪的喜鵲登枝。

剛進院門,正碰上秦淮茹在水池邊洗衣服。

王建軍不由多看了兩眼。

果然一年到頭不是在洗衣服就是在洗衣服的路上。

王建軍還特地看了看這要命的天氣。

大冷的天,這秦淮茹還挽著袖子,手凍得通紅,盆裡的水冒著熱氣。

小靖雯在王建軍懷裡也是瞪大了雙眼,好像在驚訝這秦阿姨不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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