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來是留給兩個小寶寶做房間的。
但是現在小侄女們要用到了,王愛佳夫妻倆趕緊把它收拾出來。
書房裡已經佈置好了學習角落——
一張大書桌,三把小椅子,書架上擺滿了書籍。
“以後放學就來這兒做作業。”
王愛佳說:
“做完作業可以在大院操場玩一會兒,等爸爸來接你們。”
她還特意去了趟實驗小學,跟班主任李主任說明了家庭安排。
對此李主任也只表示理解。
之後每天吃完晚飯後,聶文君在家輔導三個小姑娘。
她雖然是中專畢業,但教學很有方法。
知道孩子們坐不住,她就變著花樣教學——認字用卡片遊戲。
算數用實物演示,還教她們唱革命歌曲。
“雯雯,你看這個‘工’字,”聶文君在寫字板上畫著:
“上面一橫是天,下面一橫是地,中間一豎是頂天立地的工人。
你爸爸就是這樣的工人。”
小靖雯認真地模仿著,寫出的“工”字一筆一劃,很有力道。
菲菲對算數特別感興趣,聶文君就用家裡的糧票、布票當教具。
“菲菲,咱們家一個月有三十斤糧票,每天吃一斤,能吃幾天?”
“三十天!”
菲菲幾乎不假思索。
“那如果每天節約二兩呢?”
菲菲掰著手指頭算了算:“那就能吃……三十七天半!”
聶文君高興地摸摸她的頭:
“算得真準!”
瑤瑤最安靜,能坐在小板凳上練字一上午。
她的字已經寫得很工整,聶文君開始教她寫日記。
“今天天氣晴,奶奶做了包子。我吃了兩個,很香。
二伯晚上回來給我講了故事,我很開心。”
——這是瑤瑤寫的第一篇日記,雖然簡短,但語句通順。
王愛佳現在每週四、週日過來,帶著她那雙胞胎。
何斌、何芮已經一歲多了,正是蹣跚學步的時候。
院子裡常常能聽到他們咯咯的笑聲和奶聲奶氣的“姐姐”。
“來,小姑檢查作業。”
王愛佳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三個小姑娘排排站,把自己的作業本遞過去。
“雯雯的造句很好,‘工人叔叔建設工廠’——這個句子完整,意思清楚。”
“菲菲的算術全對,不過步驟可以寫得更詳細些。”
“瑤瑤的字越來越漂亮了,這個‘愛’字寫得特別好看。”
檢查完作業,王愛佳會帶著孩子們做遊戲。
有時是“找不同”,鍛鍊觀察力;
有時是“接龍游戲”,培養語言能力。
何斌、何芮就在旁邊爬來爬去,不時湊過來搗亂,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小皓然也在一旁要湊熱鬧。
十一月中旬,王建軍帶著三個小傢伙去實驗小學報名。
這時寒風已有些刺骨,但實驗小學報名處前的空地上卻人頭攢動。
磚紅色的教學樓牆上,新刷的標語在白灰底子上格外醒目:
“教育要革命”、“學制要縮短”。
穿著藍灰棉襖的家長們攥著戶口本和單位介紹信。
一邊跺腳取暖,一邊向前張望,眼裡都揣著盼望——
能進這所重點小學,孩子將來的路或許就能平坦些。
王建軍也隨大流穿了一件藏青色中山裝,儘量把自己裹得緊實一些。
三個小姑娘並排站在他身後。
小靖雯穿著紅格子罩衫,兩條辮子梳得整齊;
菲菲和瑤瑤穿著同款的深藍色棉襖,只是圍巾顏色不同。
她們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報名處的長桌後,老師們正仔細核對著材料,不時問著問題。
王建軍正和小傢伙們交代注意事項,就聽見一聲熱情的招呼:
“王主任!”
之前見過的李主任快步從人群中穿過來:“您親自帶孩子們來了?”
“李主任。”
王建軍與她握了握手:“是啊,今天有空帶她們來一趟。”
隨後,王建軍帶著三個小傢伙跟著李主任往學校裡走。
隨著慢慢深入,牆報欄裡貼著樣板戲劇照和工農兵宣傳畫。
廣播喇叭正播放著《我們是共產主義接班人》的旋律。
最後,李主任彎下腰,笑容和藹:“小同志們,都叫甚麼名字呀?”
“王靖雯!”
“王靖菲!”
“王靖瑤!”
聲音清脆響亮,引得旁邊幾位家長也扭頭看過來。
李主任讚許地點頭:“好!響亮!像咱們工人階級的孩子!”
她直起身,對王建軍低聲說:
“下週末的入學測試。
就是看看數數、認幾個常見字,再問問日常行為規範。
王主任放心,孩子們看著就機靈。”
“謝謝李主任了,該考甚麼就考甚麼,一切按學校規定辦。”
王建軍正色道:“革命事業接班人,必須從小嚴格把關。”
這時,一個老師拿著表格過來請家長簽字。
王建軍從胸口口袋抽出鋼筆,在“家庭成分”一欄工整寫下“工人”。
在“家長政治面貌”欄寫下“黨員”。
表格最下方印著一行加粗的字:
“是否擁護無產階級教育路線,保證配合學校開展各項政治學習活動。”
他毫不猶豫地在“是”前打了勾。
離開報名處,三個孩子到底按捺不住興奮,小聲討論起來。
靖雯指著那座三層的主樓:
“那個教室窗戶真多,亮堂堂的,以後能在裡面讀書寫字。”
菲菲則望著操場邊豎立的木質爬杆和沙坑:“那邊地方多大呀!
可以跑步、鍛鍊身體!”
瑤瑤一直回望著剛才經過的西側平房,門楣上掛著“圖書室”的小木牌。
她悄聲說:“那裡有好多書……不知道讓不讓進去看。”
王建軍聽著孩子們的議論,目光掃過校園。
操場東側的牆上是新繪的壁畫:
工人農民手持鋼釺與麥穗,背景是工廠與田野;
西側的黑板報寫著師道尊嚴,建立新型師生關係”的文章。
北面教學樓入口上方,紅色五星浮雕下,“實驗小學”四個字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莊重而鮮明。
“都記清楚地方了?”
他收回目光,對三個孩子說:
“以後能不能在這裡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就看你們自己是不是夠格當個小革命者了。”
孩子們用力點頭,眼神堅定,跟著王建軍向校門外走去。
她們身後,報名的人群依然有序地排著隊。
這所名校的大門,正靜靜等待著又一批新生,走進它的課堂,也走進那個特殊年代的教育洪流之中。
回家之後的幾個小傢伙又不免被家裡人盤問一番。
轉眼到了十二月,三個小姑娘的生日快到了。
她們都出生前後相差不到幾天。
以前生日都是一起過的。
“今年孩子們六歲生日,得好好過過。”王母早早就開始籌劃:
“正好測試也結束了,不管結果如何,都要給孩子們慶祝慶祝。”
生日那天是週日老王家大團聚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