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嶷嶽身披鎧甲,腰懸戰刀,立於城頭之上。
常年戍守邊關的風沙,將他的臉龐打磨得如同砂礫一般粗糙,溝壑縱橫。
但那雙深陷在眼眶中的眼睛,卻異常的銳利,如鷹隼般死死盯著關外那條緩緩逼近的長龍。
兩個時辰前,他便接到了斥候快馬傳回的訊息,一支近兩萬人的敵軍正在朝著玉門關滾滾而來。
他沒有絲毫驚慌,甚至沒有皺一下眉頭,因為,這樣的場面,他見得實在太多了。
想當年,他還是一個新兵蛋子,第一次上戰場便表現出其他新兵沒有的鎮定與勇猛,當時的標長就當眾誇他,未來必定能成為一員猛將。
如今,十多年過去了,曾經的新兵蛋子已經成長為一方主將,也穿上了那身夢寐以求的將軍甲,只可惜,老標長和曾經的許多同袍再也看不到了。
城牆之上,劍拔弩張,投石車早已裝填好石彈,士兵們手中的弓弦都已繃緊,所有士兵嚴陣以待,都在等著他下令。
然而,敵軍在一里之外便停了下來,馬蹄揚起的黃沙久久不散,緊接著,一黑一白兩道身影自拓跋琨身後一左一右奔出,如同兩道鬼魅,直奔玉門關城牆而來。
張嶷嶽神色微微一變,不知這二人葫蘆裡賣的甚麼藥,身旁計程車兵卻不自覺地拉緊了弓弦,弓臂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就在此時,一道聲音自張嶷嶽身邊傳來:“將軍小心,這二人是九重境高手!”
聽聞此言,張嶷嶽神色鉅變,他雖然武道修為不高,但也清清楚楚地知道九重境高手意味著甚麼。
那是宗師之下,無敵的存在!
眨眼之間,那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已經如疾風般掠過荒灘,來到距離城牆兩百步之內。
張嶷嶽轉過目光看向身旁的不知道人,擔憂地問道:“道長,你能應付嗎?”
不知道人搖了搖頭,面上並無多少表情,只說了三個字:“不知道!”
就在此時,那兩道身影直接從馬背上騰空而起,腳下發力將坐騎都踏得四蹄一軟,二人運轉真氣,袍袖獵獵鼓盪,如同兩隻大鳥朝著城樓撲來。
“放箭!”
隨著張嶷嶽一聲大喝,弓弦顫動聲和箭矢破空聲接連傳來,數百箭矢飛射而出,宛如傾盆雨點一般,朝著二人鋪天蓋地籠罩而去。
身在空中的黑白雙煞對視了一眼,臉上看不到絲毫慌亂,隨即同時運轉真氣,周身浮現出一道淡淡的光幕,將那鋪射而來的密集箭雨盡數擋在外面。
箭矢射在真氣罩上,發出一道道沉悶的聲響,如同暴雨砸在鼓面,可從始至終,都未能將那層看似單薄的光幕破開分毫。
“弩!”
張嶷嶽大喝一聲,幾架床弩迅速調整方向,弩手們轉動絞盤,將這二人死死鎖定。
“咻咻咻……”
一支支手腕粗細的弩箭飛射而出,帶著刺耳的尖嘯直接劃破虛空,朝著兩人暴射而去。
二人眼神中閃過一絲訝異,顯然沒料到城頭還配備了這種大殺器。
隨即快速撤去真氣罩,藉助騰空的餘力再次將身體硬生生拔高了一截,同時,腳尖精準地踏在飛射而來的弩箭箭桿之上,以此借力,繼續撲向城樓。
就在此時,不知道人一步跨出,雙手快速結印。
霎時間,虛空之上凝聚出一大片黑雲,將頭頂那片熾烈的陽光嚴嚴實實地擋住,城頭驟然一暗,一股衙役的氛圍籠罩全場。
緊接著,兩道十餘丈長的寒芒撕開黑雲,如同天罰降臨,徑直朝著兩人斬落而下,左邊為刀,殺伐無雙,右邊為劍,犀利絕倫。
“斬!”
隨著一聲厲喝,刀劍同時斬落。
黑白雙煞神色鉅變,他們能從這對刀劍之中感受到巨大的壓力和無窮的殺機,二人不敢大意,紛紛將真氣運轉到極致,各自凝聚出一道巨大的掌印轟向上空。
“轟轟……”
伴隨兩聲驚天巨響,掌印被凌厲的刀劍撕得粉碎,而那刀劍也隨之寸寸碎開,化作漫天光點消散。
但,這凌空斬下的刀芒與劍氣,卻將二人的氣機擾亂,加上空中無處借力,身體不受控制地徑直朝著下方墜落而去。
兩道身影輕飄飄地墜落在地上,腳尖觸地的瞬間便穩穩站定,隨同他們一起落下的,還有第三道身影。
此人身著一襲青色道袍,手持一把拂塵,年輕的面容上,帶著與他年齡極不相符的沉穩和淡然。
“閣下是何人?”身著白衣的封千里眯起眼睛問道,右手已不自覺地握緊了刀柄。
不知道人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衣袂不染纖塵。
另一邊,身著黑衣的韓九泉與他對視了一眼,眼神交匯間已完成了無聲的交流。
隨即,二人緩緩拔出各自的兵器,一把橫刀,一柄長劍,刀劍泛著冷厲的寒光。
他二人曾在一座沒落的道觀之中得到了一門需二人合練的邪功,修煉之後,二人都心性大變,嗜血好殺。
在草原上大開殺戒之後,他們發現殺戮竟能讓自己的功力隨之暴漲。
不僅如此,二人也因此深深迷戀上了殺戮帶來的快感,在草原上輾轉千里,製造了一樁又一樁的血腥慘案,短短數年便雙雙達到了小宗師境界。
直到他們殺了耶律王族的嫡系子弟,才終於捅了馬蜂窩,被耶律王族的高手和蒼狼鐵騎追殺了數千裡,最終還是被長生宗宗主出手救下。
此後,他們二人又修煉了長生宗的內功心法,不但壓住了體內那股翻湧的殺戮之氣,還使得自身修為更進一步,達到了先天大圓滿的境界。
雖然不知道人也是九重境大圓滿,與他們境界相同,但兩人卻不敢有半點輕視,只因,剛才他以法印結出的那對刀劍,讓他們感受到了一絲宗師境的威壓。
此前,他們只在宗主身上感受過這種令人心悸的威壓。
由此可見,對方的實力肯定高過他們,絕對已經觸控到了宗師境的門檻,只差最後那一層窗戶紙。
不過,他們也並不擔心,二人聯手合擊之下,殺他並非難事,這麼多年來,死在他們手下的同境高手,也不止一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