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雲州軍械司便製作了大量的投石車和床弩,儲存在高平縣大營,此次,雲州步卒攜帶了大量的中型器械出關。
緊接著,凌川下達了第二道命令:“剩餘一萬步卒,帶上剩下的輜重器械,往前推進五十里,在忠骨嶺駐紮!”
“明白!”
半個時辰之後,一萬大軍攜帶大量輜重開拔,領軍將領乃是雲州步卒的副都尉薛煥之。
薛煥之本是西源縣校尉,這裡有一座西源馬場,乃是雲州軍的命脈,不容有失。
而云州步卒自程老都尉卸任之後,趙襄順理成章成了都尉,副都尉之職一直空懸,半月前,凌川便將他調入雲州步卒之中,擔任副都尉。
而原本的西源縣校尉,則是由原西源縣副校尉董星戈升任。
董星戈進入雲州軍不過兩年時間,但,此人無論是治軍練兵還是個人謀略,都相當出眾,此前薛煥之便多次向凌川舉薦此人。
而凌川第一次注意到他的名字,是在一年前的大戰,當時的他還在雲嵐軍中薛煥之手下的乙標,可在那一戰中,他一人斬殺了十三名敵人,讓凌川記住了這個名字。
半年前,進入雲州書院的第一批將領便有此人,凌川也曾暗中觀察過,此子無論是個人勇武還是謀略,都是不可多得的可塑之才。
當然,在決定讓他接任西源縣校尉之前,凌川也調取了他的檔案,讓夜梟營調查了一番。
非是凌川多疑,而是在見識過永夜的滲透能力之後,他不得不謹慎行事,再加上西源馬場乃是雲州軍的命脈,他不敢有半分僥倖。
最終確定他底子清白之後,凌川便正式任他為西源縣校尉,薛煥之則是到雲州步卒任副都尉。
凌川帶著親兵營先行,薛煥之帶著一萬雲州步卒緊隨其後,他們依靠步行,還要運送輜重器械,速度要慢上不少。
而趙襄則是帶著剩餘的一萬雲州步卒往前推進五十里,按照凌川的要求,在忠骨嶺駐軍。
凌川抵達青蟒脊之後,第一時間召集了一眾將領。
“眼下情況怎麼樣?”凌川直奔主題,問道。
“回稟將軍,夜梟營傳來的最新情報,耶律斡率領的第三路大軍已經從金雀谷出發,如無意外,兩日後便會抵達此地!”陳謂行率先稟報道。
塔拉馬場本是胡羯南征軍的兩座馬場之一,每年都會為南征軍提供大量戰馬,自凌川突襲馬場,將戰馬和牧奴一鍋端之後,這裡便只剩下廢棄的馬廄,再也看不到一匹戰馬。
如今,三千夜梟營的探查範圍正在逐步後撤,紀天祿率領隊伍在最前方緊盯著敵軍的一舉一動,而陳謂行則是坐鎮此地,收納所有情報資訊。
唐巋然的一萬玄甲營依照青蟒脊的地利之勢排開,宛如一座鋼鐵城牆,柳衡的一萬雁翎騎則是分於兩翼駐軍。
凌川看向唐巋然與柳衡二人,問道:“石料、火油、草甸這些準備得如何了?”
“將軍放心,早已經備齊了,為了穩妥起見,我們比計劃多備了一倍的量!”
凌川點了點頭,對於他們幾人,自己是絕對放心的。
“讓兄弟們抓緊時間休整,大戰很快就要來了!”凌川說道。
戌時三刻,薛煥之率領的一萬雲州步卒終於抵達青蟒脊,凌川讓他們卸甲休整,而玄甲營則是將他們帶來的數十架投石車迅速安裝起來,在青蟒脊之上一字排開。
每架投石車相隔六丈距離,以此確保投石車在運轉的時候,裝填石彈和操控投石車計程車兵相互不干擾。
此前,凌川令玄甲營和雁翎騎抵達之後,分出部分人馬去採集石料,用於投石車所用。
草原上的石料並不常見,好在這裡距離火石灘不是很遠,那裡有大片亂石,而且,這些亂石體型圓潤,偏小的可用於投石車所用,偏大的則是直接用來當做滾石。
緊接著,雁翎騎將他們帶來的兩百餘架床弩也全部安裝到位。
四十餘架投石車,外加兩百餘架床弩架在這青蟒脊之上,這樣的防禦力量,就算耶律斡手握十五萬大軍,想要闖過這道防線,也必然會付出慘重代價。
按時間算,明天日落之前,敵軍便會抵達青蟒脊。
至於何時開戰,主動權還是在進攻方手中。
“將軍,有情況!”就在此時,陳謂行快步找到凌川,將一封情報遞到他手中。
凌川接過一看,眉毛微微一挑,情報之上寫道,耶律斡竟然分出四支隊伍,分別朝著隴雲縣、西和縣、雲涼縣以及狼烽口這四處邊境而去。
這四支軍隊兵力在五千到一萬人不等,皆是騎步各半的配置,還夾雜著一些軍奴。
“不用擔心,這四支隊伍只是為了牽制雲州軍的!”凌川很快便看穿了耶律斡的用意,將情報收了起來。
“讓夜梟營傳令給這幾處的將領,加強邊境巡查,只需按照我此前的交代防禦即可,切不可主動出擊!”凌川又補充了一句。
“是!”陳謂行領命而去,交代手下人前去傳令。
正午,烈日懸於戈壁之上,兩萬大軍如一條鐵灰色的長蛇,緩緩遊至玉門關外。
領兵之人,是拓跋青霄座下金甲衛統領——拓跋琨。
玉門關,這座北疆防線最西端的咽喉要塞,自修建以來,便註定要與血火為伴。
千年烽燧,百代征伐,城牆上每一塊磚石都曾被箭鏃啃噬過,每一寸夯土都浸透過將士的滾燙熱血。
關下的黃沙,不是沙,是磨碎的骨、鏽蝕的甲、斷裂的旌旗。
老卒們說,在這裡隨便捧起一捧土,指縫間漏下的,可能是殘刃的碎屑、鎧甲的鱗片,偶爾還有一小截泛白的指骨,不知是哪朝哪代的戍卒,連名字都沒能留下。
風從大漠深處捲來,嗚咽如鬼哭。
城頭烈陽似火,照見垛口上斑駁的暗紅,那是千年積下的血垢,雨水衝不盡,風沙磨不淡。
多少將軍在此白了頭,多少士兵在此埋了骨。
他們曾望著同一個方向的落日,想著故鄉的麥田與炊煙,然後默默倒下,化作城牆下又一捧沉默的泥土。
今日,戰鼓又將擂響,新的鮮血會澆上舊的血痂,新的吶喊會淹沒舊的哀號。
玉門關依舊沉默,像一具千年的墳墓,等著迎接它命中註定的又一場廝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