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徑直走到堂下一個普通的位置坐了下來,姿態自然。
拓跋桀見狀也沒再堅持,而是在其左手邊的位置落座,略微沉吟後開口問道:“大汗可是覺得,我的佈置有哪裡不妥?”
拓跋青霄搖頭道:“王叔乃是帝國的擎天柱石,更是沙場老將,無論是運籌帷幄還是上陣殺敵,都非我等晚輩後生能比,您布的局,自然也是萬無一失!”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不過,我有一事不明。所有大軍都被派往了前線,這斡拏城豈不是兵力空虛?若遇突發情況,該如何應對?”
拓跋青霄還沒說完,便見到拓跋桀的臉上露出了笑意他緩緩說道:“想必大汗也清楚,為了促成此戰,帝國可謂傾盡了全力,既然已經傾盡了全力,那必然是要將一兵一卒都派到前方的戰線上去,死也要死在邊關!”
“更何況,您這位大汗都已經御駕親征了,我這個南征主帥留一支親兵在身邊傳傳令,也就足夠了!”
拓跋青霄點了點頭,顯然對這個回答表示贊同。
就在此時,拓跋桀換上了一副認真的神色,語氣也變得鄭重起來,說道:
“大汗,涼州主將史文鬱雖談不上是甚麼名將,但此人帶兵沉穩,用兵老道,從不貪功冒進。再加上他們是據關而守,切不可大意輕敵!”
“王叔放心,我有分寸!”拓跋青霄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問道:“聽說,雲州防線的主將是凌川?”
拓跋桀微微一怔,有些好奇地看向他,問道:“是他!大汗知道此人?”
“大周皇帝親封的鎮北侯,周軍年輕一輩中的第一人,我怎麼會沒聽說過?”拓跋青霄站起身來,負手走到懸掛於堂中的巨幅地圖之前。
他目光落在雲州區域,繼續說道:“此人踩著我軍將士的累累屍骨,用了短短兩年的時間,便從一介無名之輩爬到了今日的位置,確實是一位值得正視的強大對手!”
他原本是想向拓跋桀請戰,親自率軍攻打雲州防線的,但話剛出口便被拓跋桀給拒絕了。
雖然拓跋桀並沒有明確說出拒絕的原因,但他又何嘗不明白,王叔是擔心自己不是凌川的對手,畢竟,此前死在他的手中的草原悍將不在少數。
但,他既然當眾說了,如今自己只是南征軍麾下的一名將領,面對拓跋桀的軍令,也只能服從,這是他自己定的規矩。
不過,他已經在心底打定了主意,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將涼州防線攻下,然後借道直奔雲州的大本營。
他要親手砍下那位鎮北侯的腦袋,用這份首功來向所有人證明,自己配得上這身天虎屠龍胄,更配得上這大汗之位。
拓跋桀又何嘗不明白他的用意,但有些事情不宜說破,算是為彼此保留一份體面。
片刻後,拓跋青霄緩步來到沙盤跟前,目光順著大周防線緩緩移動,一寸一寸地審視著那些標註著軍力部署的標記。
“王叔這次準備從哪裡攻破大周防線?”
拓跋桀來到其身後,意味深長地笑問道:“大汗覺得呢?”
“王叔這是在考我呢?”拓跋青霄嘴角含笑,也不生氣,“以往主攻方向一直都集中在闌州的朝天埡和陵州的老龍口,但這麼多年來,損兵折將,可真正攻破的次數卻屈指可數!”
緊接著,他將目光落在了薊州和朔州這兩處,繼續說道:“反觀薊北原和鐵鱗城這兩處,不像朝天埡和老龍口那般狹窄,更有利於我方大規模用兵!只是就算將外圍防線攻破,後續還是會遭到層層防線的阻擋,每一步都要拿大量兵力去填!”
拓跋桀點了點頭,但並未插嘴,只是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拓跋青霄繼續說道:“至於剩下的三州,周軍皆佔地利之勢。塔拉草原雖適合騎兵衝鋒,但對方居高臨下,佔據地利之勢。而且,雲州軍兵甲堅銳,士氣正盛,想要攻下塔拉草原,難度可想而知!”
緊接著他又指向靖州方向:“靖州最好的突破口在棲霞關,但就算攻破棲霞關,還有霜燧原這道大關擋在面前。且此地距離斡拏城大營太遠,無論是兵力調配還是糧草運送,都是不小的難題!”
最後,他指向涼州方向:“涼州適合用兵的地方也不多,陽關城堅牆厚,又有重兵把守,想要拿下絕非易事!”
拓跋青霄將北境七州的地形局勢逐一分析了一遍,條理清晰,鞭辟入裡,就算是拓跋桀這位常年坐鎮邊關的老將,也為之刮目相看。
顯然,自己這位侄兒是做足了功夫的。
“所以,大汗的意思是,將主攻方向放在薊州和朔州?”
拓跋青霄微微搖頭,說道:“如果這一仗由我來打,我直接將百萬大軍壓上去,不分主次,全部主攻,畢竟,我方佔據兵力上的絕對優勢!”
“如此一來,無論攻破周軍的哪一處防線,都能讓周軍這條漫長防線瞬間癱瘓,首尾不能相顧!”
拓跋桀也是連連點頭,以往他雖然長期佔據上風,那是因為他乃是進攻方,進攻的時間、地點都由他說了算。
可以說,他從始至終都牢牢掌控著戰爭的主動權,周軍只能被動防守,疲於奔命。
但這也存在另外一個弊端,就算能攻下某一處,想要進一步擴大戰果,繼續將周軍防線的缺口撕開,就需要大量的兵力作為後盾。
無論是朝天埡還是老龍口,都曾被他攻破過。
甚至於,隊伍已經殺入大周疆域,可終究因為後方援軍和補給跟不上,那支隊伍也只能洗劫、屠戮一番,便速速返回。
否則,一旦周軍重新築起防線,他們將成為甕中之鱉,想回來幾乎都不可能。
就在此時,拓跋青霄抬起目光看向拓跋桀,說道:“這一次,只要能徹底將大周北系軍打殘,就算用五十萬人為代價,也是值得的!”
聽聞此言,饒是拓跋桀也為之一驚。
用五十萬大軍為代價攻下大周北疆,這得多大的魄力,又需要多大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