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查結果很快出來,祝曲祺捏著單子,自己都能看明白,因為上面的文字寫得很清楚。
“超聲所見”那一欄裡寫著“宮腔內可見單胎”,下方的“超聲提示”也寫了“早孕,孕約6W5d”,祝曲祺歪了歪頭,是說她肚子裡的胎兒大約六週零五天?
祝曲祺掰著手指頭倒推時間,大概是在她陪謝聞去帝都出差的那陣子,搞不好就是他們正式決定要個孩子的那一晚,車上那次……
想到此,祝曲祺表情微滯,唇角不易察覺地抖了下,半晌,“啊”了一聲,聲音飽含感嘆與訝異:“我真的會謝。”
小酒當然不會知道她想到了甚麼,只是在聽見她的話後,順嘴接了句:“嗯,你是該謝謝你家老謝。”也只有謝總不在的時候,她敢這麼稱呼。
祝曲祺:“……”
*
小酒陪祝曲祺在滬市待了一個星期,確定太后娘娘一切無礙,且家裡有保姆照顧,她就飛回了自己的老巢。
不幸的是,小酒前腳剛走,祝曲祺家中的保姆就病了。祝曲祺害怕被傳染就給保姆放了假。她現在情況特殊,感冒了用藥方面比較麻煩。
下午喝了點雞湯,祝曲祺晚上不太有食慾,翻了翻冰箱,找出一盒手工湯圓,不知道是甚麼餡兒的,準備煮點吃。
此時是九點多,夜已深,綠化植被豐茂的高檔住宅區蟬鳴陣陣,因為隔音效果好,不太聒噪。
開門的聲音隱約傳來,掩在那些細微的動靜裡,祝曲祺以為自己聽錯了,動作靜止,想要凝神細聽,這時候守在她腳邊的罐罐從趴在地上的姿勢變成支起前肢,狗耳朵立得高高的,還沒見著人,蓬鬆的大尾巴就翹起來搖晃,活像雞毛撣子成了精。
罐罐衝了出去。
而祝曲祺也聽見了行李箱滾輪在地板上摩擦的聲音,她忙不迭關了火,從廚房跑出去,用來攪拌湯圓的長柄勺子還握在她手裡。
跑了沒兩步祝曲祺腳下步伐突然一頓,想起來自己肚子裡揣著一個,一口氣提起,刻意地放慢了腳步。
謝聞看到了她,漆黑眼眸彎起,唇邊早已掛上了笑容,他扔下行李箱,甚至因為情緒波動力道沒收住,行李箱往旁邊滑了一段距離,撞到沙發才停下。
他抱住了每天都在想念無數遍的人,臉埋進她髮間深嗅她的氣息,像是渴水已久的魚終於被放歸水裡,雙臂不自覺勒緊。
祝曲祺快要喘不過氣來,抬手拍他的脊背,卻忘了手裡有勺子,勺子戳到他身上,衣服上留下一點水痕。
“想不想我,嗯?”
她聽見低沉磁性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帶著一絲絲倦懶的沙啞。
祝曲祺暗暗嘆口氣,扔下手中礙事的勺子,雙手環住他的腰,整個人縮在他懷裡:“想啊。”她腦袋蹭了蹭他的胸膛,頭頂一縷發被蹭得翹了起來,誰也沒注意到,“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都沒提前跟我說。”
謝聞:“跟你說了少則一星期。”
祝曲祺聲音軟軟的,撒著嬌:“我是按照最長的時間來記的嘛,我以為會十來天。不過,我現在好開心,比我預期的時間早很多。”
“晚上吃的甚麼?”
謝聞問話的時候,腦袋低下去,嘴唇懸停在她唇邊,只等她說完就吻下去,他實在是很想親近她,已經在盤算要不下回出長差還是把她帶上好了,隨便找甚麼理由,她容易心軟,多說幾句她會答應的。
“還沒吃呢。”祝曲祺說,“我煮了湯圓。”
謝聞離她很近的唇稍頓,隨即擰起了眉心:“這都幾點了,還沒吃晚飯。”
“下午四點多喝了雞湯吃了大半碗肉,根本不餓。”祝曲祺抬手撫去他眉間的褶皺,“我是會讓自己餓肚子的人嗎?你別苦大仇深了。”謝聞眉間徹底舒展。
祝曲祺重複了一遍:“我煮了湯圓,有多的。”她拽了拽他的手,抬起的眼眸裡含笑,“你要不要吃?”
謝聞雖然跟著她或被迫或主動地嘗試了不少從前從未吃過的東西,但他不喜歡甜膩膩的東西這一點始終沒變:“最多吃兩個。”
祝曲祺笑出聲,拉著他去廚房之前不忘把長柄勺子帶上。
兩人立在流理臺前,廚房柔白色的燈光撒下來,靜謐而溫馨。祝曲祺把鍋裡的湯圓盛起來裝進白瓷碗裡,重新拿了個小一點的勺子,舀起來一顆餵給謝聞,眨眨眼問他:“是甚麼餡兒的。”
謝聞說:“芝麻花生?”
祝曲祺自己吃了一個,眉毛微微挑起,眼睛亮了亮:“我吃的這個是紅豆沙的。”
兩人分食了一碗湯圓,祝曲祺擦擦嘴,在謝聞又一次俯身準備親上來時,她捂住了他的嘴巴,他露出來的眼睛裡的困惑快要蔓延到臉上,為甚麼不讓親?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說。”
從他進門的那一刻,祝曲祺就想把捂了一個星期的秘密告訴他,但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機,不能再拖了。
祝曲祺把捂住他嘴巴的手拿開,沒有放下來,而是在他面前豎起大拇指:“你是這個。”
真了不起啊謝總,還真跟他自己說的那樣——你想生孩子,我隨時可以。
說生就生,一次就中,不愧是你。
謝聞懵然不解:“甚麼?”
“你等等哦。”祝曲祺趿拉著拖鞋走出廚房。
謝聞尾巴一樣跟在她後頭,隨她穿過客廳,進到靠裡的臥室,他停在靠近門的位置,看她走到床邊,彎下身拉開床頭櫃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資料夾一樣的東西,翻開,抽出一張紙。
祝曲祺兩根手指捏住那張薄薄的紙回到謝聞跟前,手指彈了彈,紙張發出脆響:“還是你自己看吧。”
謝聞的目光落在紙上,最上面是醫院的名字和圖示,他眼底情緒一滯,接著看到下面一行大字——彩色多普勒超聲檢查報告單。
男人半天沒反應,也沒出聲,祝曲祺懷疑他壓根沒找到重點。事實也確實是這樣。
單子上兩張黑白模糊的影像圖片,祝曲祺指著其中一張黑乎乎的一小團,反正她也不知道位置對不對,她亂猜的:“看到沒有,你的崽,在這裡。”
祝曲祺指尖點了點,視線飛快轉移到謝聞臉上,期待著他的回應,他滿臉木然到有些呆傻,祝曲祺忽然又反應過來,自己的話說得不對。
她把高高舉起的檢查報告單放下,抓起謝聞垂落在身側的一隻手,觸碰到的一瞬,她發現他的指尖在顫抖,大概是情緒激動所致。祝曲祺莫名笑了下,把他的手掌放在自己尚未隆起的小腹上,臉上的笑容更大了些。
“你的崽,在這裡。”祝曲祺改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