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聞是不可能不來接女朋友下班的。
他不僅來了,還光明正大地走進華硯集團大廈,被黃郴的特助親自迎到樓上董事長辦公室,美其名曰找黃總談工作。
黃郴自然是歡迎甲方老闆蒞臨指導。
恰逢黃家奕被部門主管派來送檔案,遇見自己昔日的情敵,他沒好氣地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不輕不重,剛好夠辦公室裡的人聽見。
黃郴直皺眉頭,當即教育起他來:“黃家奕,你那甚麼態度,有你這麼待客的嗎?我平時就是這麼教你的?”
黃家奕把檔案拍在辦公桌面上,仗著自己太子爺的身份,跟老總嗆聲:“我態度哪兒不好了?我一句話沒說。”
“你是一句話沒說,但你自己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是甚麼樣子。”黃郴訓斥了一句,扭頭擠出個笑臉,對謝聞道,“謝總別見怪,我這逆子被慣壞了。”
謝聞淡笑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會。”
黃家奕翻個白眼,在心裡罵了聲“大尾巴狼”。
網友們那陣子嚷嚷著“奪妻之仇不共戴天”是開玩笑的,但是於他而言,那是真正的奪妻之仇。
如果沒有謝聞,就是他和祝曲祺雙宿雙飛。
黃家奕朝自己的老爸抬了抬下巴:“不是我說你,老黃,你這麼謙卑幹甚麼,人謝總是來跟你商談公事的嗎?我看他就是打著工作的旗號來看女朋友的。”
黃郴臉都氣綠了:“你能不能少說兩句。”
黃家奕還沒完:“我要是你,我現在就去認祝曲祺當乾女兒,從此以後,謝總就不是你的甲方老闆,他得管你叫乾爸!怎麼樣,我這主意妙吧。”
黃郴:“……”
黃郴想脫下一隻皮鞋砸過去讓小兔崽子閉嘴,考慮到這動作實在不雅觀,憋了回去。
“你你你……你給我滾出去。”黃郴指著他,而後指了指辦公室的門,話都說不利索了。
黃家奕這段時間按時上班老實做人,黃郴倍感欣慰,以為他終於成長了,變得沉穩持重,懂得他老爸的不容易,想要幫他老爸減輕壓力,甚至想如果他表現得好,那繼承人的位置就還是他的。
這才堅持多久就現原形了。
黃家奕也沒多待,雙手插兜大搖大擺地出去了。
黃郴最是見不得他那副紈絝公子的做派,搖搖頭無聲嘆息,繼承人還是在老二和老三中間選吧,不敢想要是黃家奕繼承家業,企業文化得成甚麼樣。
“謝總見笑了。”黃郴收回視線,給謝聞的杯子裡添茶,乾笑道。
“黃總別這麼客氣。”謝聞從容道,“黃家奕說得也沒錯,我過來一為公事,二來也是順便接小祝秘書下班。”
黃郴:“……”
黃郴一時間心情頗為複雜,百轉千回,照謝聞這個疼愛祝曲祺的程度,他都覺得黃家奕那臭小子的建議搞不好真的可行。
找個時間跟祝國明商量一下,認祝曲祺當乾女兒?反正兒媳婦是當不成了,這輩子都沒希望。
*
近期公司業務不算繁忙,正常時間下班。
秘書辦裡幾個人交談著先後走出來,冷不丁在走廊撞見個高大的身影,怔愣了下,迅速擺出秘書該有的職業素養,參差不齊地打招呼。
“謝總。”
“謝總好。”
”謝總,您好。”
唯獨祝曲祺沒吭聲,睜大眼睛看著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不是跟他說了不用來接,他怎麼直接堵到辦公室門口了。
趙苒苒和蘇雲依對視一眼,然後一致看向祝曲祺,小祝秘書一臉呆愣,像只直立的土撥鼠,顯然她對謝總的到訪並不知情。
謝聞面色如常,平靜地問:“可以走了?”
祝曲祺感覺自己的面頰在升溫,努力裝淡定:“謝……謝總,你怎麼在這兒?”
祝曲祺差點咬到舌頭,好歹是工作場合,直呼其名不太合適。
謝聞:“跟你們黃總談了會兒事情,正好結束了,順路一起?”
祝曲祺:“……”
呵呵,是挺順路的。
趙苒苒:“……”蘇雲依:“……”
你們小情侶能不能別演了,全世界都知道你倆在一起了OK?難道你們裝不熟,我們就會以為你們真的不熟嗎?
突然想到一句話——人前不熟人後猛do。
這一幕要是讓那些磕cp的看見,腦子裡已經冒出十萬字小作文了。
電梯到了,祝曲祺和謝聞一起進去,門外的人還傻站著,電梯門即將關閉,祝曲祺重新摁了開門鍵,疑惑地望著外面的幾個人:“你們不進來?”
趙苒苒眨眨眼,反問:“我們可以進來?”
祝曲祺:“……”
在祝曲祺警告的眼神下,趙苒苒拖著蘇雲依進了電梯,一直落在幾個女人後面充當透明人的紀澤也跟著進來了,在電梯裡接著當透明人。
甲方老闆在這裡,他們當然不敢站到他前頭,進了電梯就默默往後退,貼著電梯內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用眼神交流。
——謝總和Cookie怎麼都不說話?
——這我哪兒知道?
——估計是不好意思吧。
——這有啥不好意思的,還是那句話,大家都知道他們是情侶了!
——謝總還好,看起來是我們小祝秘書的問題。
——我也覺得,Cookie臉皮薄,耳朵都紅了。
電梯直達地下停車場,中途無人進出,門開的那一霎,祝曲祺暗暗舒口氣,抬步往出走時,垂在身側的左手被牽住了。
她清晰地聽見身後傳來兩道抽氣的聲音。
趙苒苒和蘇雲依雙手緊握,激動地上下搖晃,從喉嚨底擠出極低的呼喊:“啊啊啊啊他們牽手了,牽手了!”
祝曲祺僵了下,側目看身邊的男人。謝聞微微偏頭,在她耳邊落下一道低沉的聲音:“都出公司了,還要跟我裝不熟到甚麼時候。”
祝曲祺:“……”
走到停車的地方,謝聞為她拉開副駕駛的車門,而後繞到駕駛室,把車開出去,脫離了同事們的視線,祝曲祺才支稜起來:“你說,你是不是故意的。”
“何出此言?”
“你還裝。我怎麼不知道你今天的行程裡有會見黃總這一項?”
“我忘了告訴你。”
“那你應該還忘了一件事,我是黃總的秘書,他的行程我一清二楚。”
“……”
“沒話說了吧。”
謝聞輕咳一聲,向她投降:“這不是找個理由來接你,履行一下作為男朋友的義務。”
祝曲祺沒話說了,抿抿唇,靠在椅背上。
沒聽到她出聲,謝聞瞥她一眼:“生氣了?”
“倒也不至於。”祝曲祺從包裡翻出一包餅乾嘎吱嘎吱吃起來。
“那你怎麼不餵我。”
祝曲祺嗆了下,認真看著他,數秒後,不確定地問:“謝總,你是在跟我撒嬌嗎?”
謝聞不承認:“沒有。”
祝曲祺咬著下唇憋笑,實在憋不住了就笑出聲,從包裝袋裡捏了一塊餅乾塞進他嘴裡:“這樣可以了吧,謝小朋友。”
謝聞:“……”
祝曲祺看著他瞬間緊繃的側臉,下頜線條都更銳利了些,笑得更大聲。
謝聞聽著她的笑聲就知道她在心裡怎麼想他,叫她別笑她也不聽,他只能用上威脅的手段:“祝曲祺,你再笑下去晚上就得哭。”
彷彿一下子捏住了祝曲祺的頸脖子,笑音效卡在喉嚨裡,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