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曲祺費勁撐開眼皮，三秒後，視線聚焦，她把手腕抬到眼前，還以為是寬一點兒的手鍊、手鐲甚麼的，是一塊女士腕錶。
飽和度很低的玫瑰金色，錶盤鑲了一圈粉色的鑽，顯示時間的12個數字是很精美的圖案，也鑲了同樣的粉鑽。拋開這些裝飾，這款腕錶有點眼熟。
她想到甚麼，抓起謝聞的手腕，果然，跟他手上這塊表是同款，只不過男士的更為低調簡約。
“這是甚麼？”祝曲祺晃了晃自己的手，嗓音有些沙啞，“情侶表？”
“嗯。”謝聞說，”生日禮物。”
“那個蛋糕不是嗎？”
謝聞頓了一下，唇角微彎：“誰拿蛋糕當生日禮物。”
祝曲祺翻轉手腕反覆欣賞手上這塊表，確實很亮眼，很好看：“謝謝，我很喜歡。”
“喜歡就好。”謝聞揉了揉她的頭髮，將她的手塞回被子裡。
祝曲祺自己把手從被子裡拿出來，再看一眼表，謝聞被她的舉動逗笑，在她手背上輕輕打了一下：“是你的東西跑不了，明天再看。”
“不是，我看一眼時間。”祝曲祺眯起眼看那細細的指標，最後看清了，“三點過五分？！”
尖叫一聲，祝曲祺立刻閉上眼，一把扯高被子矇住臉，安詳得不像是要睡覺，像是要死。
謝聞：“？”
謝聞：“……”
*
第二天上班的路上，祝曲祺叼著三明治昏昏欲睡，全憑殘留的一點意識咀嚼。
“快到公司了，要在這裡停嗎？”開車的人自然是謝聞，而不是某不知名計程車司機。
祝曲祺挑起眼皮，往車窗外看一眼，以往謝聞開車送她，她總是在這裡下車，然後步行去公司，生怕被同公司的人撞見。如今他倆的戀情都曝光了，還有甚麼遮掩的必要，何況她並不想走路，她怕自己走著走著一頭撞樹上。
“不停，直接開去公司，地下戀結束了。”
祝曲祺打起精神，三兩口解決掉三明治，再猛吸一口咖啡，腮幫子都撐得鼓起來。
“你說的。”謝聞挑了挑眉，一腳油門駛過去，華硯的寫字樓近在眼前，車緩緩停在門口。
這會兒正是上班高峰期，放眼望去，湧入大樓的人群就像剛放進水塘的魚苗一樣。他們個個脖子上掛著工牌，手裡端著咖啡，拎著包，步伐匆匆。
祝曲祺從那輛顯眼的車上下來的那一刻，明顯感覺到周圍的人步速慢下來，投來好奇的眼神，而後在看到駕駛座上的人是甲方老闆時，眼神裡的八卦味道滿得快要溢位來，迅速扭頭跟旁邊的人竊竊私語，還有人假裝自拍實則偷拍。
祝曲祺僵了一瞬，生出一種想把包擋在臉前的衝動。
偏偏這時候謝聞下了車，從車頭前繞過來，站在她面前，給她理了理頭髮：“下班來接你？”
“哦，好……好啊。”祝曲祺抱著包扭頭就往寫字樓裡衝，進門時高跟鞋崴了下，她及時穩住了。
可惡，她可是穿著高跟鞋也能健步如飛的女戰士，差點就當眾出醜了。
包裡的手機震了下，祝曲祺進電梯前掏出來瞄了眼，謝聞問她崴到腳沒。
她窘了下，回了句“沒有”，把手機塞回去，剛好電梯開啟，一群人先後湧進去。狹小封閉的空間裡，投注在祝曲祺身上的視線更令人難以忽視。
“Cookie，我剛看到了，是謝總來送你上班啊。”
“哈哈，我也看到了。甲方老闆來都來了，不請進來喝杯茶嗎？黃總不會怪我們失禮吧。”
“嘖，你們到底懂不懂，人謝總是為工作來的嗎？人家就是單純送女朋友上班。”
“奇怪，之前怎麼沒撞見？”
“還用說，以前是地下戀，當然沒這麼明目張膽，恐怕在前面那個路口就下車了吧。”祝曲祺：“……”
“這哪兒像異地戀呀，我和男朋友也是異地，一個月想見一面都難，社畜一到週末只想在家裡癱著，根本不想奔波。”
“異地戀談成這樣還得是我們小祝秘書和謝總哈，這麼甜蜜。”
“上次直播……哈哈哈，真沒想到謝總私下是那樣的。”
“我也沒想到。感覺沒法直視謝總那張冷臉了，一見到他，滿腦子都是他親Cookie的畫面，我的媽呀。”
祝曲祺：“……”
電梯裡七嘴八舌，充斥著調侃的聲音，祝曲祺像被悶在蒸籠裡，耳朵裡都要冒蒸汽了，好不容易等到電梯停下，卻不是她要去的那一層，只能繼續保持微笑煎熬。
“誒，你們是不是快結婚啦？上次謝總在採訪裡明顯有催婚的意思。”
“肯定啦，他們都見過家長了，雲瀾集團官博發宣告那次，我還去圍觀了，皮下的工作人員回覆網友的評論，說那是他們箏總親自發的，箏總就是謝總的姐姐。”
“不知道我們有沒有榮幸參加Cookie的婚禮。”
祝曲祺一個頭兩個大，過了那麼久，她以為大家早就把網上那些東西忘記了，其實沒有，只要有一個契機，他們就能挖出來在她面前大談特談，而這個契機就是撞見謝聞送她上班。
早知道她就還是老樣子，在前面那個路口下車走過來了！
她想得太簡單了……
笑到最後，祝曲祺唇角都有些僵了：“結、結婚還早著呢。”
電梯一層層上升，一群人一波一波地下去，終於，祝曲祺耳邊清靜了，她所在的樓層也到了。
祝曲祺衝進辦公室扶著椅子靠背大喘一口氣，像是經歷了一場逃亡。
趙苒苒驚奇地看著她：“這是幹甚麼，大早上的，被喪屍追了？昨天才過完生日的小祝秘書應該更穩重一點的呀。”
祝曲祺：“……”
祝曲祺坐穩，擺擺手，不願多說。
“我知道。”一旁的蘇雲依喝了口咖啡，對著手機螢幕咧嘴笑，瞳孔裡倒映著一條條白色的微信聊天框，“剛剛謝總送Cookie來上班，在公司門口被一批八卦群眾撞見了。”
“真的假的。”趙苒苒興致勃勃地衝到蘇雲依身邊，手摟著她的脖子，跟她一起看手機，“我靠，還有照片！一點看不出是偷拍，跟偶像劇宣傳海報似的。”
祝曲祺：“……”
她以為逃回辦公室就安全了，忘了這裡也有兩個八卦愛好者。
趙苒苒看得津津有味，笑個不停：“難怪Cookie急匆匆跑進來，這跟被喪屍追也沒兩樣啊。哎，謝總是不是來帝都給你過生日的，昨天怎麼沒來跟我們一起聚會。”
祝曲祺說：“他之前在國外出差，昨晚很晚才到。”
“這樣啊。”趙苒苒隨口問，“謝總送你甚麼生日禮物呀？”
祝曲祺也沒隱瞞，抬高左手，露出皓白腕間的表：“喏，腕錶。”雖然她覺得他提著蛋糕從天而降已經是最大的驚喜和禮物了。
趙苒苒一個滑步，從蘇雲依身邊移到祝曲祺身邊，抓起她的手腕欣賞一番：“嘖嘖嘖，好看，真好看！謝總的審美是線上的，而且這腕錶一看就不便宜。”
祝曲祺一邊應著她的話，另一隻手拿起手機給謝總髮訊息：【下班不用來接我，我自己打車回去。】
謝總表示十分不解：【不是說地下戀結束了？】
小鳥不吃香菜：【[微笑][微笑]】
想辭職的心達到了頂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