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與祝曲祺家裡的濃情蜜意氛圍不同,遠在滬市,戚家別墅,寂靜無聲的書房裡,只有點選滑鼠發出的清脆聲響。
馮若詩的私人郵箱收到一封郵件,壓縮了一百多張高畫質照片。
她點開來看,是謝聞和那個女人落地帝都以後的日常瑣碎。
她不信謝聞真的和那個女人之間有甚麼,他到了這個年紀,身邊需要一個女人幫他處理一些麻煩,穩定的感情關係也會令股東信賴,人前所表現出來的恩愛不一定是事實,也有可能是做戲,所以她找了人跟拍。
映入眼簾的第一張照片就令她皺起眉毛,手指握緊了滑鼠。
謝聞攬著那個女人走出機場,上了一輛私家車,之後前往一個小區,謝聞進去以後再沒出來,第二天早晨,女人獨自出門,開車去公司,她任職的地方是華硯集團。
根據馮若詩找的人查到的訊息,那個女人只是華硯老總的秘書之一,並非帝都哪家豪門的千金。
到了下班時間,女人從公司出來,回到居住的房子裡,晚上七點多,大概是晚飯時間過後,她與謝聞一同出現在小區外,牽著一隻狗。
路過便利店,謝聞進去買了一支雪糕,應該是那個女人想吃。她拆了包裝袋,舉起雪糕遞到謝聞嘴邊,他可能是不太喜歡,照片裡清晰展現男人脖頸後仰,一副敬謝不敏的樣子,可翻到下一張照片,他還是張嘴咬下一口,被凍得微微眯起眼。
馮若詩緊緊咬住下唇,哪怕是謝家出事以前,她也從沒見謝聞在她面前露出這般豐富的表情。
她嫉妒到發狂,想摔碎滑鼠、砸爛電腦,彷彿這麼做那些照片就不存在。
馮若詩壓著汩汩往外冒的酸水,繼續往後翻。
謝聞再不肯吃那個雪糕了,從女人手中扯走包裝袋,幫她扔進路邊的垃圾桶裡,偏頭看著她,像是在對她說甚麼。
能對她說甚麼呢?
男人那副關切的表情,不難猜到,大概是教育她少吃冰,天氣還沒到炎熱的時候。
果然,到了下一張照片,女人歪頭,看著像是不服氣。
風吹起女人的長髮,髮梢掃過男人的手臂,她戴著眼鏡,手插進兜裡,穿著淺藍色的短外套和白色長裙,她身旁的男人黑色襯衣西褲,身姿頎長,氣場攝人。如果不考慮別的,這該是一副多麼美好的畫面。
可惜馮若詩欣賞不了,她雙眼漫上水汽,泛著紅,嘴唇快被自己咬破。
“啪!”
馮若詩終於還是忍不了,扔了手裡的滑鼠,摔在實木地板上,蓋子破碎,四分五裂。
書房的門突然被推開,來人沒敲門。
馮若詩慌亂地縮小了視窗,別過頭抹了下眼角,整個家裡敢不敲門就進書房的只會是戚乘風,她抬眼看去,果不其然,戚乘風面若寒霜。
“你怎麼回來了?”馮若詩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操控著電動輪椅轉了個方向,面朝門口。
她骨裂的腳踝還沒好,醫生建議休養期間儘量少走動,她不想拄著柺杖蹦來蹦去自毀形象,這些天一直坐在輪椅上,家裡有傭人伺候,也有電梯,倒沒哪裡不方便。
“聽你這口氣,不想我回來?”戚乘風鬆開門把手,抬腳往裡走,掃了眼地上摔碎的滑鼠,目光隨之轉到馮若詩那張極力掩飾的臉上。
馮若詩的手搭在輪椅扶手上,指尖微蜷,淡道:“沒有。”
那晚不歡而散,戚乘風最近都沒回家,她以為今晚也是一樣,誰知他招呼不打一聲,這個時間點突然出現。
馮若詩心臟突突跳動,生出一股不安的感覺。
“這麼大氣性。”戚乘風彎腰撿起已經不能用的滑鼠,走過去放到桌上,手指捏住馮若詩的下巴抬起她的臉,“誰惹我們戚太太生氣了?告訴我,我找人好好教訓他。”
這個舉動裡沒有一絲一毫柔情憐惜之意,只有強迫,弄得馮若詩很不舒服,脖頸線條繃得直直的,喉嚨裡直犯惡心。
骨子裡對戚乘風的畏懼佔領了大腦,馮若詩不如方才從容,顫聲道:“不、不是,是不小心……掉下去了。”
“哦。”戚乘風似笑非笑地點頭,鬆開了鉗制住她下巴的手,怪腔怪調地重複她的話,“不小心把滑鼠摔了。”
馮若詩劫後餘生般喘了口氣,胸脯起伏的弧度很大。
戚乘風繞到她身後,將她坐的輪椅擺正,朝向亮著螢幕的電腦。
馮若詩的肩膀開始發顫。
戚乘風一手撐在書桌邊沿,一手在電腦觸控板上滑動,將身材嬌小的女人籠罩在自己的身體與書桌之間:“我來看看我的好太太趁我不在家都在玩甚麼。”
他吐字緩慢,一個字一個字落下來,分量極重,像砸在她心上。
馮若詩臉色煞白,有一種他甚麼都知道的錯覺。
或許,不該稱之為錯覺,因為戚乘風熟練地開啟了郵箱,她伸手想要阻止,郵箱是登入狀態,點進去就能看到,戚乘風不輕不重地“嗯”了聲,她就不敢動了。
戚乘風一眼看見滿屏的照片,隨意點開一張,是一男一女在遛狗。
女人是誰他不清楚,男人那張臉他卻實在不陌生,明裡暗裡較量的對手,化成灰他都認識。
馮若詩癱軟在輪椅裡,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睫毛抖個不停。
戚乘風沒興趣看謝聞和女人談情說愛,翻了三四張照片就垂下目光,盯著他的太太,手重重壓在她一邊肩膀上,沉沉地笑了下:“找人跟蹤謝聞啊?還說沒有對他舊情難忘。可惜了,人家根本不在乎,你以為我今晚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
馮若詩猛地睜開眼,驚恐地看著他。
戚乘風掐住她的脖子,以防她聽不清,俯下身湊近她耳朵:“下次再找人跟蹤,記得找專業的,別被人發現了,知道嗎?”
家裡的傭人只聽見二樓的書房傳來一聲巨響,趕緊前去檢視,透過敞開的門,她們看見太太的輪椅側翻在地,一臉痛苦狀,卻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先生冷漠地睨著她。
沒人敢上前觸黴頭,紛紛後退,遠離,當作不知道。
馮若詩只覺腳踝處傳來的痛比那日在婚宴上更甚,強烈的恐懼襲來,她害怕傷上加傷從此變成瘸子。她攥住戚乘風的西褲,眼淚嘩嘩流,卑微乞求:“我錯了。”
戚乘風屈膝蹲下來,盯著她那張我見猶憐的小臉:“你每次都是這套說辭,依舊我行我素,讓我怎麼相信你這次說的是真的,我看不如……”
他瞥了一眼她受傷的那條腿。
馮若詩抖若篩糠,說不出話,不住地搖頭。
“就這麼廢了你的腿,省得你不安分。”戚乘風接著說完。
“不……”馮若詩哭求,“不能。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會再犯,乘風,你相信我。”
戚乘風冷笑一聲,直起身抬腿,將西褲從她手中掙開,走出書房喚傭人:“太太不當心摔倒了,送去醫院,我戚乘風可不能有個瘸子太太。”
馮若詩趴伏在地板上,聽見走廊上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兩三個傭人跑來,她緩緩握起拳頭,眼中的柔弱變成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