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笑著擺了擺手，轉身就往廠區辦公樓走去。軋鋼廠的辦公樓還是老樣子，牆面上有些斑駁，走廊裡不時有穿著工裝的工人匆匆走過，低聲說著廠裡的瑣事。王野熟門熟路地走到二樓，遠遠就看到李廠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裡面隱約傳來說話聲。
他沒敲門，直接推開門走了進去。辦公室裡，李廠長正坐在辦公桌後，眉頭微皺地聽著彙報，對面站著的許大茂，一臉諂媚地說著甚麼，語氣裡滿是討好：“廠長，您放心，劉海忠那點事，我都查得明明白白，絕對不敢有半點隱瞞，這要是放任他下去，遲早得給廠裡惹大麻煩，到時候......”
許大茂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突然的開門聲打斷，兩人同時轉頭看了過來。許大茂是王野的鄰居，昨天就知道王野回了四九城，所以看見王野時並不怎麼吃驚，只是連忙收住話頭。
李廠長則要驚訝得多，臉上的凝重瞬間褪去，連忙從辦公桌後站起身，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小野！你怎麼來廠裡了？稀客，稀客，快坐快坐！”
王野笑呵呵道：“李叔，幾年沒見，不認得我了？”
這聲“李叔”，他刻意加重了語調，帶著幾分似有若無的試探。
兩人一個“李叔”一個“小野”的叫著，嘴上親熱，實則各懷心思。
王野此行，表面是要糧食，實則是來刷臉給王鐵柱等人撐腰，順便除掉劉海忠這個不穩定因素。
而李廠長的心思則複雜得多，他是真沒想到王野還會來軋鋼廠。他本身也有後臺，王野調走之後，他曾動過攀附的心思，可他的後臺卻語氣嚴厲地制止了他，原話是：“你想死，別帶上我。”
有了那位後臺的警告，李廠長從來不敢直接找王野，只能悄悄對王鐵柱和王江河好點兒，期盼能從王野那裡賺點人情，如今王野主動上門，他更是不敢有半分怠慢。
王野瞥了一旁的許大茂一眼，徑直走到沙發上坐下，端起李廠長遞來的茶水抿了一口，才慢悠悠開口：“李叔，今天來，一是來看看你，二是有件小事想麻煩你。”
李廠長連忙點頭哈腰：“小野說的哪裡話，有事你儘管吩咐，只要我能辦到，絕不含糊！”
王野放下茶杯，語氣隨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也不是甚麼大事，我剛回四九城，家裡住了些從羊城來的小兄弟，一來二去，存糧就見了底。你也知道，我娘向來節儉，急得團團轉。”
“按理說應該是咱們廠子接待這些小兄弟，可街道辦直接把人帶到了我家，我只好厚著臉皮來找李叔。”
李廠長一聽從“從羊城來的”幾個字，心臟都停跳了一拍。這件事兒可大可小，這要是鬧起來，他也得步楊廠長的後塵，掃大街都是輕的。急忙表態道：“廠裡出糧食，不只是以後的糧食，連之前他們吃的糧食廠裡也會補給你家。”
“這是我們工作沒做到位，廠裡和街道辦沒有對接好。接待這些小兄弟本來就是廠裡的任務，怎麼能讓廠員工家裡出糧呢？小野！我可要好好謝謝你，要不是你來給我提個醒，我可要犯錯誤的。”
王野卻擺了擺手，語氣淡了幾分：“李叔，咱有甚麼謝不謝的，我雖然離開了咱們軋鋼廠，可我爹和弟弟還在廠裡，再不濟我也得算咱們軋鋼廠的家屬。”
頓了一下，話風急轉：“不過話說回來，我這次回來，倒也聽說了廠裡不少事，尤其是你手底下那位稽查隊長劉海忠家裡，可是鬧出了不少動靜。”
這話一出，李廠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剛要開口辯解，王野又繼續說道：“作為家屬，我覺得稽查隊長這個位置，得是個乾淨利落、沒甚麼閒話的人來坐，不然傳出去，對你這個廠長的名聲，也不好看不是？”
許大茂在一旁聽得心頭一喜，他正愁沒機會在王野面前邀功，見王野提起劉海忠，立馬來了精神，剛要插話，卻被李廠長一個嚴厲的眼神制止了。李廠長生怕他多嘴說錯話，惹惱了王野。
李廠長定了定神，臉上重新堆起笑容，語氣卻多了幾分謹慎和討好：“小野，你放心，這事我心裡有數。不瞞你說，你進來之前，許大茂正在跟我彙報劉海忠的事呢，我正打算好好查查，絕不能讓他給廠裡惹麻煩。”
王野挑了挑眉，轉頭看向許大茂，似笑非笑地說道：“哦？許大茂同志正在彙報，也對，許大茂同志和劉海忠在一個院裡住著，對他家的情況更瞭解，看來許大茂在廠裡倒是挺上心。”
許大茂連忙陪笑道：“哪裡哪裡，都是我應該做的。我也是發現劉海忠行事不妥，怕他給廠裡惹出亂子，才趕緊向李廠長彙報的，不敢有半點懈怠。”
李廠長見狀，連忙趁熱打鐵，語氣堅定地說道：“小野，你放心，我絕不姑息任何損害廠裡利益、影響名聲的人。劉海忠這事，我已經初步瞭解了，他行事不端，教子無方，確實不適合再擔任稽查隊長一職。”
說到這裡，李廠長頓了頓，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繼續說道：“我現在就決定，通報全廠，革除劉海忠稽查隊長的職位，撤銷其一切職務待遇。另外，為了懲戒他，也為了警示廠裡其他人，罰他去廠區廁所打掃衛生。”
許大茂連忙附和，拍著馬屁：“李廠長英明！這樣的處理，既懲戒了劉海忠，也能給廠裡其他人敲個警鐘，再合適不過了！”
王野看著李廠長這般識趣，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李叔果然是明事理的人，這樣一來，我也就放心了。至於糧食的事，就麻煩李叔多費心了。”
李廠長連忙擺手：“不費心，不費心！我這就安排人去準備，保證今天晚上就送到你家，絕不耽誤你家吃飯。”
王野站起身，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那就多謝李叔了。我還有點事，就不多留了。好長時間沒來廠裡，我去和孫叔他們打個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