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和李全簡單寒暄幾句便進了屋，至於外面那群人激情熱血的會議，他實在沒興趣再看下去。
一進房間，就看見秦婉和楊麥香正坐著說話。楊麥香的工作，已經由王野的小師妹楊瓔珞頂了班。當初那個把一隻鴨子開價二十塊賣給王野的小丫頭，如今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在這個年代，十七歲的年紀格外尷尬，沒工作就只有下鄉一條路。以吳志強的能力，給楊瓔珞安排個工作根本不算難事，可楊麥香執意要把楊瓔珞父親當年留下的工作名額還給她。
這本就是老楊家自己的事，吳志強也就沒有多插手。今年年初，楊瓔珞正式進了軋鋼廠上班，楊麥香也從此和秦婉一樣，過上了全職家庭主婦的日子。
王野笑呵呵的坐在兩人對面，隨意的問道：“呦！娘，師孃你們倆這是看熱鬧呢？”
秦婉白了王野一眼：“我倒是想不看，這都住在咱家，我還能躲出去嗎？”
王野陪著笑臉：“娘，這不是街道辦送來的嘛，咱也算是做一份貢獻。”
秦婉輕輕地哼了一聲：“你個臭小子真當我甚麼都不懂嗎？他們這些外地來的小年輕，優先安排在學校和單位，最後才會安排進居民家裡。還不是因為你和那個叫李全的小夥子認識，他們才住進咱們院子。”
王野尷尬地撓撓頭：“你既然知道，也沒見你給他們擺臉子，剛才李全還說你熱情呢。”
秦婉伸出手指點了點王野，低聲道：“那不是因為他們是你的朋友嗎？我還能讓你在朋友面前丟了面子？俗話說‘半大小子，吃死老子’，這幫小年輕是真能吃，咱家的存糧也就夠今天一頓，明天我還不知道怎麼辦呢。”
王野搬著椅子向秦婉身邊湊了湊：“娘，你兒子是那吃虧的人嗎？咱家的糧食今天就能回來，有人會給咱們補齊。”
秦婉順嘴問道：“誰？”
王野指了指軋鋼廠方向：“這可是他們的責任，姓李的要是不想惹麻煩，他得屁顛屁顛的把食物送來。”
秦婉眉頭微皺：“小野，你不會是想去廠裡找李副廠長吧？我聽你爹說，現在李副廠長神氣得很，連他們廠子原來的楊廠長都吃了大虧，咱家也不缺那麼點兒吃的，要不還是算了。”
王野投去個放心的眼神：“娘，我去找姓李的，那是幫他，他要是不送來食物才會有大麻煩，這裡面的彎彎繞繞你不懂。”
秦婉轉頭看向楊麥香，誇張地嘆了口氣：“他師孃，你看看，你看看，都說兒大不由娘，這就嫌棄我甚麼都不懂了。”
王野苦笑著搖搖頭：“娘，這事兒真的挺麻煩，你要是想聽我就跟你說道說道，它涉及到政策、廠子的責任、人際關係還有我爹他們的工作。”
王野剛說了幾句，秦婉急忙打斷道：“停停停，別說了，別說了，我聽不懂你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就跟我說說怎麼就和你爹他們的工作有關？其他的我不想聽。”
王野無奈應道：“好~，我就簡單說一說，這事兒還得從對面劉家人說起。據我所知，劉海忠現在應該是李副廠長手底下的狗腿子。他兩個兒子被帶走，和咱家有絕對的關係。劉海忠那老東西可不是甚麼好人，我怕他給我爹使絆子。”
“自從我離開軋鋼廠後，這些年沒有去過廠裡，今天我得去露個臉，讓姓李的知道甚麼人能惹，甚麼人不能惹。”
秦婉長長的“哦”了一聲：“我懂了，就是給你爹他們當靠山唄。確實得去一趟，今天劉家和閻家的孩子都被放回來了。你是沒見，老慘了！”
“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不說，頭髮也被剃了。幾個人跟丟了魂兒一樣，那眼神都是直勾勾的。”
王野不用看也知道閻解放幾個人是甚麼下場，李全他們可不是好惹的，被他們折騰一回，不死也得脫層皮。
接下來王野又和秦婉簡單說了一下利害關係，到了下午四點多才開車向軋鋼廠駛去。
四九城軋鋼廠作為李副廠長的“主戰場”，這裡的熱鬧程度，絲毫不亞於外面。
況且劉家兄弟還在王野手上吃了大虧，王野必然要把劉海忠這個不穩定因素除掉。雖說不至於物理性除掉，但把他按在底層，不讓他掌握權力是必須要做的措施。
王野的汽車來到軋鋼廠，沒想到看門兒的居然是熟人，當初跟他一個辦公室的馮大力。
馮大力正靠在門崗的柱子上抽菸，瞥見門口駛來的汽車，起初還皺著眉想上前阻攔，待看清車窗裡的人，手裡的菸捲“啪嗒”掉在地上，眼睛一下子亮了：“王野？！真的是你？”
王野推開車門下車，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力哥，好久不見，你怎麼還看上大門了？”
馮大力撓了撓頭，臉上滿是驚喜，挺了挺胸脯：“你大力哥怎麼可能看大門，現在我可是咱們保衛科的副科長，正好來檢查門衛的工作，沒想到居然碰上你小子。”
“這些年你去了甚麼地方？問你弟弟，他也支支吾吾說不清楚。老科長來過幾回，也不告訴我們。”
王野拍了拍馮大力的胳膊，語重心長道：“大力哥，他們不說，會不會是不能說？”
馮大力愣了一下，順嘴問道：“為甚麼不能說？”
王野無奈地搖搖頭，開口調侃道：“改天我讓江河給你拿點兒核桃，腦子是個好東西，該補咱就補補。”
不等馮大力反應過來，王野直接問道：“對了，李副廠長在廠裡嗎？我找他有點急事。”
馮大力被王野的問題打斷了思路，急忙回道：“在，今天他沒出去，姓李的現在可不是副廠長，那老小子扶正了，原來的楊廠長現在去掃大街了。”
王野毫不在意道：“管他正的副的，我先去找他，事兒辦完了，咱們再好好敘舊，晚上叫上孫叔他們，我做東，請你們喝兩杯。”
馮大力一聽，立馬樂了：“行！那你快去，我這就去通知孫叔他們，你可別說話不算數啊！”
王野笑著擺了擺手，轉身就往廠區辦公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