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和陳洛兮一左一右攙扶著趙爺爺向馮芸走去。聽到動靜,馮芸抬起頭,目光落在趙爺爺身上時,動作猛地一頓,手裡的團扇“啪嗒”落在地。她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人,眼神從疑惑、錯愕,漸漸轉為難以置信,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眼。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兩人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對視著,千言萬語堵在喉頭,卻發不出一絲聲音。趙爺爺的腳步像灌了鉛,想上前,又怕這只是一場幻夢,眼底翻湧著愧疚、狂喜與後怕,雙手微微顫抖。
王野三步並作兩步,來到馮奶奶身邊,一手握住她的手腕,把著脈隨時監控老太太的身體情況,緩緩地將馮芸扶起來。
巷子裡,馮芸先緩過神來,在王野的攙扶下勉強站穩,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你……你還活著?”
趙爺爺這才如夢初醒,一步步慢慢走上前,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這四十年的漫長距離,走到馮芸跟前,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又怕驚擾了她,指尖懸在她鬢角的白髮旁,顫得厲害。
他想撫摸愛人的臉龐,可又不敢繼續。直到馮芸微微歪頭,輕輕往他手心裡貼過來,那點滾燙的溫度被手心清晰地感受到,他才敢微微收攏手指,從喉嚨深處,艱難地吐出兩個字“芸娘”。
在趙爺爺開口的瞬間,他淚水順著眼角滑落,聲音哽咽道:“是我,我還活著。對不起,我來晚了,讓你受委屈了。當年我沒死,後來找了你十年,卻誤以為你成了家,便不敢露面......。”
馮芸望著趙爺爺臉上的皺紋,感受著掌心的溫度,淚水洶湧而出,她搖了搖頭,又用力點頭,反覆喃喃著:“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趙爺爺再也忍不住,輕輕將她攬入懷中,動作輕柔得像對待稀世珍寶,彷彿一用力,眼前人就會消散。四十年的思念、牽掛、遺憾與悔恨,都化作無聲的顫抖,他下巴抵著馮芸的發頂,花白的髮絲相互纏繞,帶著歲月沉澱的溫柔與苦澀。
馮芸靠在他肩頭,壓抑了四十年的哭聲終於衝破喉嚨,不是委屈,不是抱怨,是失而復得的狂喜,是塵埃落定的安穩。
陳洛兮站在一旁,悄悄紅了眼眶,伸手輕輕拭去眼角的溼潤。她轉頭看向王野,卻見這位殺伐果斷的人,眼底也泛著柔光,握著馮芸手腕的手始終沒松,卻悄悄放緩了力道,目光裡滿是欣慰。
就在這時,聽見動靜的馮家人趕了出來,當看見自己姑姑被一個老頭子抱著,全都彷彿石化了一樣,瞪大眼珠子愣在原地。
趙爺爺和馮奶奶聽見動靜,急忙鬆開對方,就好像被大人抓到早戀的孩子一樣,侷促得連手都不知道放在甚麼地方。
這種尷尬的場面,王野自告奮勇上前解釋道:“馮先生好!昨天咱們見過,這位是我趙爺爺,他和馮奶奶是夫......,舊識,對對對,他倆是舊識。”
領頭的馮家長子馮斌,正是昨天送王野他們上樓的人。他先是愣了愣,目光在趙爺爺和自家姑姑之間來回打轉,看著兩人泛紅的眼眶、相觸卻又不敢緊握的手,還有那股藏不住的親暱與侷促,心裡已然有了幾分猜測。
馮斌清了清嗓子,打破僵局:“那個,王,王先生,趙,趙......,門口不是說話的地方,要不咱們進屋說?”
馮芸這時已稍稍平復了哭聲,她抬手拭了拭眼角,主動上前一步,拉住趙爺爺的手,這一次,她握得很穩,看向馮斌,聲音還有些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態度:“阿斌,這是趙玄清,是......,是你姑父。”
“姑父?”
馮家人瞬間炸開了鍋,幾個小輩面面相覷,眼裡滿是震驚。馮斌也愣住了,他從小隻聽家裡人說過,姑姑年輕時有個未婚夫,戰亂時沒了音訊,姑姑等了幾年,後來就一個人過了一輩子,從沒提過這人還活著。
他下意識看向趙爺爺,眼前的老人頭髮花白,眉眼間帶著歲月的滄桑,可看向姑姑的眼神,卻滿是化不開的溫柔,那是裝不出來的情意。
趙爺爺聽見“姑父”這個介紹,心裡像吃了蜜一樣,這可是馮奶奶對他的認可,有了這個名分,哪怕回去跪搓衣板都甘之如飴。握著馮芸的手緊了緊,轉向馮家人:“我叫趙玄清,四十多年前,我沒能如約與馮家會合,讓芸娘受了四十年的苦,也讓你們馮家牽掛了四十多年......。”
馮芸輕輕拍了拍趙爺爺的手背,打斷道:“不是你的錯,你也不欠馮傢什麼,當年要不是你,我們一家也逃不出來。真要是算起來,還是馮家欠你的。”
馮斌現在的腦子多多少少有點兒不夠用,看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姑父”,張了半天嘴,還是沒有叫出來。
不過他的妻子是個心思細膩的女人,見狀連忙上前,笑著打圓場道:“姑姑,姑,姑父,外面太陽大,咱們進屋說,有甚麼話慢慢講。這麼多年沒見,可得好好敘敘舊。”
馮斌這才反應過來,也急忙附和道:“對對對,進屋坐,進屋坐。”
眾人來到三樓,趙爺爺簡單說了一下他和馮芸這些年的誤會,馮家人坐在一旁,聽著兩人的過往,眼眶也紅了。
馮斌算是馮芸養大的,說是馮芸的半個兒子也不為過,長長的嘆了口氣道:“姑父,過去的事都過去了,好在你們現在重逢了。以後,你就住這兒,和姑姑一起,咱們一家人團聚。”
趙爺爺感激地看了馮家小輩兒一眼,能得到他們的認可,今天就算不虛此行。
王野可不幹了,“騰”的一下站起:“不行,不行,我王野的師爺,怎麼能當上門女婿。就算要住在一起,也是要住在我家。”
原本感人的氣氛,瞬間被“上門女婿”四個字戳了個稀碎,屋裡那點溫馨勁兒,瞬間消散。
趙爺爺更是滿頭黑線,咬牙切齒道:“小兔崽子,別讓我在這麼高興的時候揍你。”
王野梗梗脖子:“揍我也不行,在港島我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我師爺給人當上門女婿,這事兒要是傳出去,我還要不要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