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修遠放下檔案,坐到王野對面,微微搖頭:“這次領導沒有插手,我到現在也沒有想明白他為甚麼會親自道歉,總不能是偃旗息鼓。”
王野皺著眉頭猜測道:“偃旗息鼓的可能性不大,我覺得他們在憋個大的。”
王野頓了一下,低聲問道:“範爺爺,您說他們會不會鋌而走險?”
範修遠想都沒想,直接回道:“放心吧,身居高位者,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用刺殺這種手段。”
他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目光沉了沉,聲音裡帶著幾分歷經世事的通透:“國家層面的政治博弈,講究的是秩序、合法性和長遠的穩固,刺殺這種法子,從來都是下乘中的下乘。”
“權力這東西,看著是握在手裡的權柄,實則是架在規則和共識上的樓閣。繞開規則,用暴力去掀翻對手,就等於親手拆了那座樓閣的地基。”
範修遠靠向椅背,語氣平靜卻擲地有聲:“刺殺是不講規矩的血刃,一旦用了,就是昭告天下,規則沒用,拳頭才是道理。到時候,就算除掉了眼前的對手,也會被其他勢力扣上僭越者的帽子,變成人人喊打的靶子。董卓弒帝,最後落得個天下諸侯共討之的下場,就是這個道理。”
王野聽得凝神,忍不住追問:“就不怕他們不計後果?”
範修遠冷笑一聲:“後果?這後果誰也擔不起。刺殺是條絕路,開了頭就收不回來。你殺我一人,我誅你一族,以暴制暴的迴圈一旦開啟,整個國家都會陷入內耗,最後拼得兩敗俱傷,連政權根基都要動搖。”
“真正的操盤手,從不會用這種同歸於盡的法子,他們更願意用彈劾、罷黜、流放這些檯面上的手段,既誅了對手的權,又守住了規矩,這才是不戰而屈人之兵的上策。”
他頓了頓,又想起些甚麼,補充道:“更何況,現在是國際環伺的局面。這種事一旦敗露,就是把‘治理失序’的把柄遞到外人手裡,到時候外交上被動不說,還可能引來干涉內政的禍事。當年斐迪南大公遇刺,直接點燃了一戰的導火索,這教訓還不夠深刻?”
“再者說,刺殺這事兒,風險從來都不在明面上。刺客反水、行動敗露、目標逃脫,哪一步出了岔子,幕後之人都會立刻成為眾矢之的,落個謀逆叛國的罪名。就算僥倖成功,幕後黑手也多半會被當成棄子丟擲來,用來平息輿論怒火。”
範修遠看著王野若有所思的樣子,最後總結道:“所以啊,他們現在的退讓,頂多是蟄伏。不到政治規則徹底失效、矛盾到了無法調和的絕境,那些人絕不會走這條末路。”
王野長長吐出一口氣,遠在港島,他最擔心的就是在四九城的家人,他今天來找範修遠的目的,就是希望能夠庇佑他們。如果實在不行,他就算是硬來,也要把秦婉他們帶去港島。
沒想到範修遠會給他講這麼多,這些東西其實已經觸及到了他的知識盲區,無論前世還是今生,他都沒有真正接觸過那個層面的規則。
見王野不說話,範修遠嘴角微微翹起,聲音壓到只有兩人能聽見:“我知道你小子擔心甚麼,你放心,沒有人敢動‘暗衛’的家屬。誰都不是孤家寡人,別人能查到你的家屬資料,你覺得咱們‘暗衛’沒有他們的資料嗎?”
王野眼睛瞪大,聲音幾乎不可聞:“他的也有?”
範修遠沒有說話,只是眨了下眼睛。王野猛地站起來:“範爺爺,明天我就回港島,有甚麼事兒,給我發電報,四天之內絕對能來到你面前。”
說完就往外走去,快到門口時突然想到甚麼,小跑著回到範修遠身邊,湊到他耳邊輕聲道:“範爺爺,我再有一年半載差不多就能突破到暗勁巔峰。”
範修遠聽到這個訊息,瞳孔驟縮,手中茶杯猛地一頓,茶水濺出都未察覺。他抬眼死死盯住王野,聲音發緊:“真的假的?”
王野聳聳肩:“保真,等到了那天,我給您發一封趙爺爺身體安康的電報。”
範修遠哈哈大笑:“好,我等著。”
暗勁巔峰的震懾力,看看當年趙爺爺殺進蔣光頭的府邸就知道了。這不是刺殺那種最下乘的手段,而是明晃晃的實力震懾。
我方能輕鬆突破你的所有防禦、站到你面前,卻不傷及你分毫。這就像尖刀抵在咽喉,我有隨時取你性命的能力,和我要不要動手,是兩回事。
前者是打破你的安全底線,讓你明白雙方實力的絕對差距;後者是給你留足餘地,讓你在談判桌上不敢有半分僥倖。
離開“暗衛總部”後,王野又回了趟老家,這次離開四九城,最少又要半年,總要給爺爺奶奶留下足夠的物資。
每當這個時候,王野就無比懷念後世的生活,只需要給錢就行。哪怕遠在他國,只要有足夠的錢,哪怕是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都能享受無微不至的照顧。如果享受不到,那隻能說錢不夠。
第二天一早,王野就在秦婉依依不捨的目光裡,踏上了前往羊城的火車。這次返回港島,王野買了不少東西,都是四九城的特色點心。稻香村的薩其馬、驢打滾、豌豆黃,還有正明齋的自來紅、自來白。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就是各家長輩給陳洛兮他們寫的家書。就連王野的二叔二嬸都在爺爺嚴厲的目光下,虛情假意的寫了一封,給王蘭噓寒問暖的家書。
這次來接王野的是黃飛龍,剛一見面,王野就看出了他有話要說。清了清嗓子問道:“龍哥,你這是怎麼了?咱兄弟之間有甚麼不能說的嗎?”
兩人上了車,黃飛龍,沒有直接啟動汽車,而是看向王野,小心翼翼道:“小野,我跟你說件事兒,你先答應我不要著急。”
王野一聽這話,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車裡的氣溫似乎都降了兩度,語氣冰冷地問道:“是洛兮和笑笑出了甚麼意外嗎?”
黃飛龍急忙道:“你先別急,確實關於洛兮,不過你放心,她沒甚麼事兒,孩子也很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