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筱然透亮的眸子,看著身側這個難得正經的少年,眼裡漾出淡淡的溫柔。
我知道。她抬頭,望著藍色天空中暖黃色的太陽。
“可這世間沒有任何目的,對一個人好的愛又有多少呢?”
“毫不保留的愛,恐怕連很多父母都無法對自己的子女做到。”
“所以我的行事準則,從來是論跡不論心。”
“真的要論一個人內心的晦暗,估計沒有幾個人能接受得了這世俗的批判,人內心的陰暗面是很可怕的。”
“大家都是普通人,我們沒有必要要求我們身邊的人變成聖人,為我們的需求服務,畢竟連我們自己也做不到。”
“念眾生恩,亦不昧於惡;冤業當前,自有因果酬償。”
袁朗側頭,他靜靜注視著籠罩在溫暖光暈裡的小女孩。
她捲翹的睫毛輕輕眨了眨,像兩個美麗的蝴蝶輕輕舞動,美好的不像話。
袁朗的目光染上鄭重和欽佩,他早知道莊筱然這個妹妹早熟聰明,不同於一般的孩子。
而且筱然是個極其懂分寸的小孩,再加上她可愛的面容,完美的滿足了他對妹妹的終極幻想,他才會這麼疼愛她。
可今天袁朗才發現,可愛、聰慧只是筱然性格里面最外層的東西。
知世故而不世故,明明瞭解這個世界和人性的殘酷,還能有筱然這樣的心性實屬不易,這何嘗不是另一種極致的純粹呢?
莊筱然看袁朗盯著自己發呆,以為他是擔心自己傷心,正絞盡腦汁的想要安慰自己,遂解釋道。
“對於師傅的態度,我倒是沒有傷心,也沒有生氣,只是感覺有些鬱悶。”
“明明這是我人生,我的決定也沒有造成甚麼破壞性後果。”
“偏偏我身邊的人,都不理解我的這樣決定,連我的親人都是如此,只有一個憨憨贊成我的決定。”
袁朗回過神,他的大掌揉揉她的小腦袋。
兩人四目相對,他壓下平時的散漫,無比認真的道。
“筱然,我贊同你的決定,我們都還小。”
“我們未來有大把的時間試錯,沒有必要現在就把自己困住,那樣的人生太無聊了,一點挑戰性也沒有。”
少年人眼中的肆意和張揚,像一把洶湧的大火,把莊筱然周身的鬱氣燒的乾乾淨淨。
她難得不顧形象,和袁朗一起暢快的笑了起來。
歡快的笑聲好像有生命力,在水波盪漾的湖面上飄了好遠好遠…………
*
1982年
莊筱然今年上初一,下半年她就要升初二,姐姐莊筱婷和林棟哲也是一樣。
也是緣分使然,他們三個小學就是一個班級,初中依然是一個班級。
下午放學
莊筱婷騎著腳踏車,莊筱然坐在後座上,用平緩的語速念著英文單詞。
“analyze分析,…………
自從莊筱婷上次考試英語考砸,莊筱婷就瘋了一般。
就連路上這點空餘時間,還要拉著莊筱然給她背單詞聽。
莊筱婷說,路上一邊騎車,一邊聽英語單詞,她能記得更牢。
莊筱然對此表示不理解,不過自己姐姐每天騎車馱自己上下學也很辛苦。
自己當免費的錄音機,給姐姐念英語單詞也沒甚麼。
騎車跟在他們屁股後面的林棟哲,聽著莊筱然唸了一路的英語單詞。
一邊佩服莊筱然那恐怖的記憶力,可以把英語詞典倒背如流。
另一邊感嘆莊筱婷的執著,騎車上下學的時間都不放過,真是熱愛學習,讓人不得不佩服。
筱然說得對,自從筱婷上次英語考砸,筱婷就瘋了。
莊家的其他人還有林武峰和宋瑩,對莊筱婷的做法都是挺贊同的。
宋瑩還私下偷偷跟林武峰說,筱婷這個主意好。
棟哲和筱婷她們兩個一起上下學的同時。
聽筱然唸叨一路的單詞,棟哲也能跟著記一點,他總不能一個也聽不進去吧!
進了院子,莊筱然和莊筱婷做的一件事情,端起水杯喝水。
她們兩個一個是念了一路的單詞,覺得口乾舌燥,需要水滋潤乾澀的嗓子。
另一個是騎了一路的車,體力消耗有些大,需要補充水分。
晚上九點鐘,屋內昏黃的燈泡在盡職盡責的工作著。
莊圖南、莊筱婷和莊筱然在裡間寫作業的寫作業、畫畫的畫畫。
那個畫畫的就是莊筱然,莊超英為此還教訓了她幾次。
不過後來看莊筱然哪怕是這樣的學習態度。
除了語文會扣分外,她的其餘成績全部是滿分。
莊超英頓時感覺沒有他的用武之地,便隨莊筱然去了。
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了莊圖南和莊筱婷身上。
因為這兩個孩子,不是小女兒那樣的天才。
而是需要刻苦努力,才能得到一個好成績的普通孩子。
“我不同意鵬飛住過來,圖南今年高一,下半年升高二,明天就要高考。”
“這是關乎他一輩子的大事,我不允許任何人擋我兒子的路!!!”
“黃玲,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不講道理?”
聽著前廳又傳來的吵架聲,莊筱然停下炭筆。
抬頭卻對上自家哥哥不贊同的臉,莊筱然放下畫筆,向後靠在椅背上。
“哥哥,你覺得媽媽的做法不對?”
她的聲音暗藏冷意,旁邊寫作業的莊筱婷都聽出來了。
莊圖南沒聽出來,他繃緊臉:“我只是覺得家裡有鵬飛住的地方,為甚麼不能讓鵬飛住進來,鵬飛不會影響到我的學習。”
莊筱然嘴角冷了一分,她晃了晃己手上的粉色電子錶。
“既然你說不會影響,那我們來測試一下。”
“哥哥,人對自己的評價,會因為主觀意識失真,不過資料卻不會騙人。”
她白皙的手指,指著他哥練習冊上一道題目。
“這種型別的題目,在沒有干擾的情況下,哥哥你三分鐘能做完。”
“現在我不斷的敲擊桌子,加上這個干擾項,看看你的做題時間會不會變慢。”
莊圖南還在猶豫,機靈的莊筱婷已經把書桌清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