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趙禎睡醒的時候，臉埋在盛霧霽柔順如絲綢、帶著淡淡香氣的頭髮裡。
他深吸一口氣她身上幽幽的桃花香，給盛霧霽蓋好被子，才不舍的起了身。
下床，站直身子，他十分自然等宮人給他穿著朝服。
走的時候，趙禎對伺候霧霽的宮女道。
“貴妃昨晚累到了，不用叫她起來，皇后那裡的請安也不用去了。”
“皇后要是派人來問，就說是朕吩咐的。”
說完，趙禎就大步流星的走了。
他以前以為自己遇到喜歡的人，會大大方方的寵愛，讓她無上尊榮。
至於她會不會在這樣的寵愛裡面，被後宮眾人算計的漸漸失去生機，其實趙禎並沒有那麼在意。
物競天擇，想要在後宮生存下來，還是要靠自己的本事。
因為自己一天煩心的事情太多了，真的沒有那麼多精力花在後宮身上。
至於遇到深愛的人，他認為自己會偷偷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發現。
可自從遇到霧霽，趙禎就發現事情根本不是那樣的。
現在自己不止想給霧霽無上的尊榮。
還要讓她在自己的羽翼下，活的安安穩穩，不受一丁點委屈。
*
坤寧殿，趙禎的妃子們陸陸續續來齊。
大家來到的寢殿的第一時間，都是看向左下手，空著的貴妃位置。
這時，儘管面色依然端莊，氣色卻有幾分憔悴曹丹珠，也緩緩從內室出來。
她瞥了眼，依然空空蕩蕩的左下手，眼裡閃過一抹不悅之色。
她坐在上首，端著一副菩薩慈悲模樣，對身邊的侍女道。
“去，看看貴妃為甚麼還不來，現在已經到了請安的時辰了。”
“再晚，可就遲了。”
她的話帶著皇后的威嚴和寬容，聽的殿內的妃子一陣讚歎。
侍女聞聲行了一禮，邁著小碎步出去了。
等那個侍女回來的時候，殿內的眾人就發現。
這個侍女面色蒼白，頭恨不得埋在地上，抖著嗓子道。
“娘……娘，官家說貴妃不用請安。”
“還有您要是問，就告訴您，是他吩咐的。”
曹丹珠抓緊椅子都扶手，看著一屋子的妃嬪，她儘量讓自己的面色平靜。
可心裡的火怎麼也壓不下去，貴妃進宮的第二天就不來請安敬茶，這是打自己的臉。
官家已經打了自己的臉一次，現在連這麼點臉面，他都不給自己，那自己這個皇后做著還有甚麼意思。
下首坐著的妃嬪，見官家這麼下皇后臉面，也是面色各異。
有擔憂的，比如苗心禾、有幸災樂禍的，比如武美人，有兔死狐悲的，比如張妼晗。
請安結束，張妼晗扶著賈教習的手，面色灰敗，語氣恍惚的道。
“婆婆，我以前也鬧著不來請安，可官家從不允許我如此做，還叫我尊重皇后。”
“我當他是有為難之處，不得不為之。”
“可現在我才發現，原來根本不是這麼回事，只是官家不樂意為我破例罷了。”
“現在看看人家盛貴妃，恐怕都還沒張口，官家就已經替她考慮到了。”
賈教習也是心裡一片悲苦，本來還打算扶持張妼晗受寵，為自己的情郎謀好處。
可現在看這情況，恐怕是沒希望了。
而且官家這一年，大力整頓宮裡的規矩，自己想和情郎聯絡，也是不能了。
賈教習儘管心裡面想法繁多，可面上卻是一片心疼之色，她緊緊的握住張妼晗的手。
“婕妤，你可要振作啊，只要你生下皇子，官家哪怕再偏愛盛貴妃，還是會看重你的。”
張妼晗甩開賈教習的手，眼裡帶著難堪和怒意，整個人控制不住的大聲吼道。
“嬤嬤，你別再說了。”
“你知道嗎，我現在哪怕脫光躺在官家面前，也不會引起官家的興趣。”
張妼晗說完，不理會因為震驚微張的嘴賈教習。
她蹲下身，把頭全部埋進去，痛哭起來。
賈教習反應過來後，連忙收拾好自己的表情，蹲下身安慰起張妼晗。
可惜張妼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面，哭的不能自已。
低著頭的宮人，聽著張妼晗的哭聲，也突然有些心酸。
因為張妼晗此時的哭聲，不是平時那種美人垂淚或者假哭邀寵。
而是如同動物快死時候的悲鳴，哭聲沉重而悲傷。
帶著長久以來壓抑的憤怒、委屈和絕望。
這種聽著就讓人心生同情的哭聲，不是真的情緒崩潰，人是哭不出來的。
張妼晗幾年前就發現，官家的心被人給勾走了。
她本來還有自信把官家的心搶回來，可後來唯一的女兒離世，官家來看自己。
自己脫了衣服躺在床上，卻絕望的發現官家沒有反應，一絲反應也沒有……
更讓張妼晗傷心，官家當時的眼神兒。
最開始是震驚和不理解，最後變成冷冰冰的審視，似乎第一次認識自己一般，冰冷不帶絲毫情分。
然後他甩開自己，轉身就走。
張妼晗這輩子都忘不了官家最後那個眼神兒，太冷太無情了，冷的她控制不住的發抖。
可要不是官家愛上別人，毫無預兆性的冷落自己，自己怎麼會出此下策。
難道自己想在女兒剛死的時候，做出勾引人的事情嘛，自己還不是被逼的。
*
盛霧霽昨晚累的很，自打沾上床，她就沉沉的睡了過去。
等她再次睜眼的時候，看到床帳裡面，透進來暖暖的日光。
頭疼的揉揉太陽穴，知道今天給皇后請安的時間估計是晚了。
盛霧霽起身，素手撩開簾子，輕聲喚道：“玉青，伺候我洗漱。”
不管如何，自己還是應該去一趟。
自己剛來宮裡，對這裡的情況不熟悉。
還是去看看以後要相處的人脾氣秉性如何，再做打算。
玉青聽到盛霧霽對的話，一邊跟在盛霧霽身後，給她披上一件衣服，一邊道。
“主子，官家說你不用去請安。”
盛霧霽理頭髮的動作一頓，隨後理頭髮的速度明顯放緩。
既然趙禎如此說了，自己也不好駁他面子。
這宮裡面，皇后固然位高權重，可皇上才是這座宮廷真正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