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城的冬天來了,一場大雪過後。
程老太太的三子程止,帶著妻子桑舜華歸家。
程少弦總聽大母吹噓她的三兒子長的好看,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三叔程止三十多歲,如同俊秀的青松,站在人群中十分亮眼,三叔母溫婉柔和,乃是白鹿書院院長之女。
他們兩人眼中流轉之間,都透露著情誼,看的出來他們夫妻感情很好。
程老太太卻不喜歡三兒媳,無他,她沒有為三兒子生下一兒半女。
讓三十多歲的程止,至今都沒有後。
因為兩人回來,晚飯大家聚在正廳一起吃。
程老太太讓三兒子坐在自己身邊,細細問他這些年的生活。
對兒媳桑舜華不聞不問,桑舜華穩穩的坐著,臉上始終帶著笑。
蕭元漪注意到,她的兩個兒子只給大女兒夾菜,咳嗽一聲,提醒道。
“頌兒,少宮,秧秧也是你們的妹妹,不要只顧少商。”
兩兄弟面面相覷,葛氏欺辱他們的妹妹。
他們對葛氏的女兒,自然心有芥蒂,實在親近不起來。
更何況少弦對他們特別生分,要是他們對秧秧比少弦更好。
少弦哪怕嘴裡不說,心裡也會待他們兄弟更為疏遠。
程少弦看姐姐極力掩飾自己的失落。
又看了眼不說話的程秧,她乖巧坐在座位上,安心當著既得利益者。
程少弦夾起一塊羊肉,放到程秧碗裡,含笑打趣道。
“秧秧阿姊,吃塊肉。”
“你不愧是我阿母的心尖子,現在她不止要自己疼你。”
“還要求我的兩個親生哥哥也疼你,我阿母可真是個“聖人”。”
“我遠不及她,卻也厭惡成為她這樣的人。”
程秧面色尷尬,她不敢直視程少弦的眼睛,感覺她的那雙眼睛,能看到自己的心底。
她勉強擠出一抹笑容,說著自己也不信的假話。
“你和少商才是大叔母的女兒,她最疼愛的是你和少商。”
程少弦掃了眼,黑著臉的蕭元漪,不顧程少商的拉扯。
重重嘆息一聲,捂住胸口,假裝痛心的說道。
“哎!”
“我有時候希望,自己成為二叔母的女兒,這樣阿母才會疼愛我。”
“畢竟阿母最看重名聲,她疼愛可憐的侄女超過親女。”
“這樣大家才會誇她………”
聽到意料之中的摔碗聲,程少弦開心的鼓了掌,對著飯桌上面色各異的眾人說道。
“聽聽,人果然都害怕被揭破假面。”
“哪怕阿母這樣“公正無私”的人,也接受不了。”
程始看妻子臉色難看,瞪著小女兒,大聲訓斥道。
“少弦,那是你阿母,你該尊重她。”
程少弦站起來,俯視對面的夫妻,冷笑一聲。
“我和你們沒有感情,大家互相糊弄著過日子,倒也能過下去。”
“偏偏阿母要踩著我們姐妹,來成全自己的好名聲。”
“怎麼,阿母你生孩子便是拿來利用的。”
看蕭元漪衝到自己面前,怒氣衝衝的像是要對自己動手。
程少弦迎上去,提醒道:“阿母,你可要想清楚了。”
“這一巴掌甩下去,我也不知道自己會幹甚麼?”
蕭元漪指尖顫了顫,臉刷一下就白了。
程少弦湊近她的耳邊:“不要再派人來監視我。”
說完這句,她便離開了大廳,程少商連忙跟了上去。
兩人一路出了程府,程少商鼓足了勇氣,堅定的說道。
“少弦,我們搬到外面住吧!”
“我這些年存的錢,足夠在都城買一座宅子。”
程少弦有些驚訝,她以為以程少商父母的依戀,不會願意離開程家。
程少商抱住妹妹,她和妹妹就不該回程家。
不止弄的她和妹妹受氣,還要妹妹為自己出頭。
她知道要是隻有妹妹一個人,妹妹絕對不會回程家。
少弦最討厭麻煩,而阿母天天找她們的麻煩,既然如此,她們還是住在外面吧!
阿父和兩個哥哥對她不錯,可這輩子,對她最重要的人,還是少弦。
她不能因為自己的私心,讓少弦老是受氣。
程少弦感覺到肩膀的濡溼,沒有再說甚麼,帶著她來到自己新買的宅子。
程少商看到這個精緻的二進宅子,裡面小喬流水,假山林立。
暗歎妹妹的闊綽,少弦掙錢總比自己容易。
兩姐妹在宅子裡住下來,程家的人卻急了。
已經是深夜,還不見兩姐妹的蹤影,兩個女孩子,這麼晚了還不回家,鬼知道會遇到甚麼?
程始第一次瞪蕭元漪,不過還顧忌她的面子,低聲訓斥道。
“少商和少弦是我們的女兒,不是我們的仇人。”
“我不明白,你就不能對她們上點心。”
“非要讓孩子們徹底心寒,你才甘心是不是。”
說完不看她的臉色,他和兩個兒子,帶著下人出去找人。
程止和桑舜華對視一眼,沒想到,他們回家的第一天,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蕭元漪握緊拳頭,在心裡祈禱兩個女兒沒事。
不然為了侄女,逼死親生女兒的惡名,就得永遠扣在自己頭上。
第二天,程家人看到回來的兩姐妹。
上下打量一番,見她們沒有事,才狠狠的鬆了口氣。
程少弦神情十分平淡,對著大廳內疲憊的眾的說道。
“我和姐姐從今日起會搬出去住。”
“程大人請你在族譜上,把我們的名字劃去,給我們自由身吧!”
程少商聽妹妹說完,立刻紅了眼眶,身子卻堅定的和程少弦站在一起。
妹妹說的對,或許她們姐妹就是父母緣淺。
還是不要強求了,強求只會傷人傷己。
程家人也震驚了,他們沒想到,兩姐妹回家便放了這樣一個大雷。
程始驚訝的張大嘴巴,後退一步,跌坐在太師椅上。
程老太太和桑舜華拿帕子捂住嘴,覺得兩姐妹膽子真大。
蕭元漪瞪圓了眼睛,聲嘶力竭的喊道。
“我不過多疼了你秧秧阿姊幾分,少弦你便要跟我恩斷義絕。”
程少弦不想和一個永遠也叫不醒的人說話,她遞給程家人一個盒子。
“好聚好散吧!”
蕭元漪猜到裡面是甚麼,想上手去搶,程少弦攔住她。
“不要得寸進尺,念在你生我一場。”
“我沒有把這些訊息,散佈的所有人都知道,已經是給你留面子了。”
蕭元漪看著面前,這個狠心絕情的小女兒。
嗓子像是被塞了一塊棉花,甚麼也說不出來,只是捂著胸口直喘氣。
程家人看母女倆這樣,對裡面的東西更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