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見蕭元漪總算冷靜下來,程始才放開了她。
四人落座後,程始看了眼互相板著,不願意說話的母女三人。
轉頭對著小女兒程少弦,慈愛的說道。
“少弦,我知道這些年,你和你姐姐受了許多苦。”
“我和你阿母這次來莊子上,是來接你們姐妹回去享福的。”
“阿父這次封了爵位,還有了陛下賞的新宅子。”
“到時候讓你阿母,給你們兩個各選一個精緻的院子。”
“你姐姐少商的意思是,你回去她就回去,你的意見呢?”
程少弦聽到這話,就知道她的這位“好父親”。
把祖母和二叔母虐待她們姐妹的事情。
輕飄飄的一筆揭過了,不打算再追究,也不想讓她們姐妹再追究。
程少弦本來想繼續懟人,卻發現程少商暗暗扯自己袖子,側頭對上姐姐期待的眼神。
程少弦把話嚥進了肚子裡。
算了,有些事別人說的再多,都不如親身感覺一下來的深刻。
這些年她也試著跟程少商講過,這對夫妻並不看重她們姐妹。
程少商也知道父母不看重她們,可她總覺得即使父母不看重她們,總還是愛著她們姐妹的吧。
孩子對父母,總是有不切實際的期待,程少商也不例外。
回到程家,她們姐妹住的依然是那個偏僻的小院子,程少弦對這種情況,並不感到意外。
蕭元漪不喜歡她們姐妹,看她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女兒。
眼裡全是挑剔和打量,好似買東西的人,在挑選著物品上的瑕疵。
第二天,蕭元漪拿著一堆書簡來到兩姐妹的房間時。
見到兩人在親自整理東西,這才想起,她還未給兩人安排伺候的人。
不過些事晚點在辦也不遲,現在最重要還是考察兩個孩子的學問
她可接受不了,自己的女兒連字都不認識一個。
蕭元漪讓侍女把書簡放下,嚴肅的說道。
“你們既然回了程家,便不能像曾經那樣散漫。”
“要學著做個大家閨秀,將來嫁出去後,才不會丟程家的臉。”
程少弦放下手中的茶杯,對著著程少商說道。
“姐姐,你先出去等我一會,我有話和阿母說。”
程少商知道妹妹主意正,沒有多言,動作麻利的離開了房間。
程少弦看向蕭元漪周圍的侍女,好心提醒了一句。
“為了你自己名聲著想,還是讓她們都下去吧!”
蕭元漪對上小女兒,那雙清凌凌的眸子,心中一凜。
揮手讓人下去,她也想知道,這個小女兒在搞甚麼花樣。
等人離開後,程少弦開啟一個小盒子,推到她面前。
“你先看裡面的東西,我們在說話。”
蕭元漪開啟盒子,越看臉色越黑,同時還有點羞惱和恐慌。
她明明做的很隱蔽,這麼多年連程始都沒有發現過,小女兒怎麼會知道這事。
那一摞票據,是她給莊子上負責看兩姐妹的人付的工錢,還有她給莊子上看兩姐妹的人寫的信。
程少弦看她想要毀了這些證據,語速不急不緩。
“這些證據只是一部分而已,十四年的時間,你留下的證據很多,毀不完的。”
蕭元漪指尖瞬間泛白,她深吸一口氣後,重重的把盒子合上,瞪著對面的小女兒。
“你拿這些東西威脅我,到底想要得到甚麼?”
程少弦雙手撐著下巴,十分認真的說道。
“第一點,不要試圖管教我,我不需要嫌惡心。”
“第二點,不要對姐姐動手。”
蕭元漪害怕有人聽到兩人的談話,壓著自己的聲音,咬牙切齒的說道。
“我是你的母親,管教你天經地義。”
程少弦放下託著下巴的手,精緻的眉眼透著冷意。
說出的話如同刀子一般,直插她的心口。
“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當你的女兒。”
“這世間不太愛孩子的父母很多,就如同阿父一般。”
“為了哄你開心,可以不顧女兒們的感受。”
“我覺得這也沒甚麼,大家都知道雙方的感情不深,裝裝樣子也就過去了。”
程少弦指著蕭元漪,揭破了她嚴肅面孔下的假面。
“當然父母也有你這種的,重男輕女,恨不得把我們姐妹的血抽乾淨,來成就你。”
“不過你這種情況比較少見,很少有人能噁心到這個份上。”
蕭元漪接受不了小女兒這般說她,底氣不足的反駁道。
“我沒有,我讓人看著你們,只是不想你們出事而已。”
程少弦哼笑一聲,笑聲裡帶著濃濃的諷刺。
“回來也一天了,我大概明白了你派人看著我的目的。”
“第一,收集二叔母虐待我們的證據,為以後奪回管家權做鋪墊。”
“第二,防止我們姐妹做出禍害程氏全族的事,從而連累了你。”
“至於我們姐妹的死活,其實並沒有那麼重要,不是嗎?”
蕭元漪瞪大眼睛,雙手攥的死緊,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我可以不管你,可是你得保證,絕不做危害程氏一族的事。”
程少弦聞言開心的笑起來,像一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笑容既天真又美好。
粉粉嫩嫩的嘴巴,說出的話卻帶著利刺,直插向對面的人。
“我可不像你,喜歡用別人的痛苦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記得我們兩個的約定哦!”
“不然這些證據,便會傳遍都城的大街小巷。”
“你維護多年的好名聲,也會隨著這些證據消失。”
“到時候,你失去的不止是名聲,自己好好想想吧!”
蕭元漪嘴唇顫了顫,忍著怒氣和屈辱,甩袖離開了房間。
程少弦很滿意這次的交談,從昨天相處中。
她很容易就推斷出,常年派人監視她們的人是蕭元漪。
而程始大約不知道其中的內情,不過要說他多愛兩個女兒,也是個笑話。
蕭元漪這人自私虛偽,她在乎名聲、在乎她的三個兒子,也在乎丈夫的看法。
不是她有多愛他們,而是這些都關乎著她的生活質量而已。
她不敢讓這些證據流傳出去,不然一個對親生女兒的苦難視而不見,還派人監視的母親。
在外人看來不止是虛偽,還是個毒婦,蕭元漪承受不了這些後果。
一旦這訊息流傳出去,她維持了多年的好名聲,多年的慈母形象,多年的賢妻形象都會隨之崩塌。
蕭元漪說不定會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