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小草!這都甚麼時辰了!還不快滾起來幹活兒!”破銅鑼般的嗓門將吳蒙驚醒。
吳蒙看了看窗外蒙蒙亮的天空,死老妖婆,整天都是催催催,吃飯的時候不見你催我——
他慢慢從草堆上爬起來,拍拍身上的草屑,打了個呵欠。
如果有鏡子的話,可以看到,吳蒙身著衝鋒衣,後背插著黑傘,一身服飾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但他卻是一副毫無察覺的樣子。
又是忙碌的一天——燒飯洗衣餵雞餵豬,忙的吳蒙腳不著地。老妖婆還在不停的乾嚎,一會“把地掃了!”一會兒又“把老孃的褲衩縫一下!”答慢了馬上就過來上手掐他,掐的他哎喲哎喲直叫喚。
吳蒙揉揉耳朵,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上沒睡好的緣故,他耳邊總是隱約傳來‘父親,父親,父親’的呼喊聲。
此刻,已經喊了幾百聲父親,卻不見吳蒙有反應的吳陌和吳莓“······”
吳陌急的把自己扭成麻花狀“咋辦啊姐,父親是不是把我們給忘記了?”
漂浮在吳矇眼前,他卻完全看不到自己的吳莓咧嘴“他現在好像被催眠了,以為自己是吳小草,還被蒙上了一層‘認知濾鏡’——如果他不意識到自己的真正身份,我們是叫不醒他的······誒你別殺那個老太婆了,你殺一萬遍也沒用,她就只是個npc”
吳陌氣呼呼“誰讓她敢掐父親!”
吳莓“你就是當著父親的面殺人也無濟於事,它們只是一些npc,現在父親也在扮演npc,超出程式設定的事情,他都看不到的”
吳陌搜腸刮肚想辦法“誒喲,這可怎麼辦啊!咱們雙開結界對撞,先把父親救出去?”
吳莓搖頭“你是說讓他拋棄同伴獨自逃走嗎?那樣父親會不高興的——我覺得,這個時候我們或許應該相信父親,他一定能憑藉自己的意志掙脫催眠,甦醒過來!”
小陌輕輕晃動“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如果催眠有用,吳莓早都下手了,還會輪到別人?
忙完家裡的活兒,老太婆去摸雞蛋去了,這種事兒她一般都是親力親為,不讓別人跟著。這也是吳蒙一天為數不多能偷下懶的機會。
誒,等下還要去打豬草,還有給田間的父親送飯,下午還得下田裡幫忙·······每天都有忙不完的活兒!
聽村裡二蛋說,城裡的姑娘都不用幹活兒,每天只用逛街,讀書,寫字就行了。可真羨慕城裡的女孩啊······說起來老妖婆好像有意把自己嫁給二蛋——呸!做她的春秋大夢去吧!他才不嫁,他以後是要當城裡人媳婦的·······
吳蒙蹲坐在牆角,摘了一朵石頭縫隙里長出的小花,把它插在頭上,幻想自己未來嫁給城裡人,過上每天不用幹活,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
哦,想嫋嫋。
“奶奶,我去茅房!”吳蒙起身,不顧雞窩裡老太婆“讓你幹活你就屎尿多”的叫罵,小跑去外面的茅房,解開褲子,正準備蹲下。
第二頭腦和他打招呼“/”(西海)
吳蒙“嗯?”
吳莓“哦~”
小陌“喂!”
吳蒙捂住自己即將發出尖叫的嘴。
一時間腦子亂了,我怎麼長了個——我不是——誒???
小宇宙聊天群:
光能使者魔法閃耀(心臟)“怎麼樣!其他兄弟們還沒醒嗎!”
資訊統合思念體(神經系統)“不行,受制於催眠和認知遮蔽,除了我們三個,其他都以為自己是正常人體器官,正常人體器官是不會有自我意識的······”
二舅媽的膨脹螺絲(骨骼)“我投射了一部分意識到‘第二頭腦’那邊——”
資訊統合思念體“啊?你怎麼投射意識過去的?主體特麼的又不是犬類!”
二舅媽的膨脹螺絲“異化之後······反正能用,你別問為甚麼”
邪王真眼(右眼)“首先,糾正你們一點,醒來的不是隻有你們仨。其次,得想辦法把別天嘴弄醒,它是我們能透過外界聯絡上主體的唯一辦法!”
直死魔眼(左眼)“別聽他的,甚麼都不懂。嘴雖然是發聲器官,但單靠嘴又不能發聲——二舅媽,你能操控頜骨嗎?我嘗試用眼神經夠一下喉部肌肉”
光能使者魔法閃耀“對對對,還是前輩思維靈活!二舅媽——”
二舅媽的膨脹螺絲“好我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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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蒙腦子亂成一團,這個,這個東西——它,他好像小時候在二蛋,三狗,身上看到過·······記憶變得混亂起來······不被期待的出生,隨便取的名字······上有姐姐,下有弟弟·····永遠都是舊衣,冬冷夏熱的草垛,剩飯,幹不完的家務活······只知道哭和說‘小草,你要聽話’的母親······永遠沒有好臉色的老妖婆·······姐姐嫁人後,她就成了家裡的主力······
吳蒙緩緩抱住自己的頭,我是誰?我是吳小草,農女吳小草······
“不,不,不要問我從哪裡來——我的故鄉在遠方——嗚!”吳蒙再次捂住自己的嘴,它怎麼就擅自唱起歌來了?!
捂住嘴的手自己鬆開,嘴還在唱“為甚麼流浪~流浪遠方——流浪~”
小陌晃動起來“是小爹!”
吳莓目光還在聚焦“恩,我說了,父親肯定能自己——跐溜——能自己——吸溜——”“
吳蒙提上褲子,神色嚴肅:流浪?遠方?故鄉?我的故鄉?我的故鄉不是在這裡嗎?
他眨眨眼睛,我的故鄉,叫甚麼來著的?吳蒙忽然想起,村子,沒有名字。
村子怎麼可能會沒有名字呢?是白村,還是黃村,還是一村,二村——不僅村子沒有,父親沒有,母親沒有,姐姐沒有,老妖婆沒有,村裡人好像也都沒有自己的名字。
有的只是吳小草。
這有問題,大大的有問題!
茅坑中的糞臭味不斷刺激著吳蒙的鼻腔。
再仔細想想自己這十六年來的人生——片段,片段,還是片段,一個完整的都沒有!
這簡直就像是某個小說或故事中的路人甲!沒有前面的人生,沒有後面的故事,只是中途露個臉,然後推進一下故事發展,然後就殺青。
或是消失從此再也不出現,或是直接死掉·······
所以,我在一個小說中,扮演龍套npc?
吳蒙的思維發散開來。
好,假使我是一個龍套,我的任務是甚麼?結局又是甚麼?如果只是露個面,然後從此消失,倒是個好事。就怕是嘎的一下死掉——他可還沒活夠呢!他的人生還很長·······
然後,記憶中的自己,是一個女孩。
但現在的自己,卻長了女孩身上不應該有的東西。
這又是為甚麼?
生在一個重男輕女的農家,上有出嫁的姐姐,下有還沒長大的弟弟,以及家裡偏心的爺爺奶奶還有父親······如果我是男孩,那應該是長子才對啊!嫡長子嫡長子,哪兒還有次男甚麼事兒?!
所以這裡不對!吳小草是女孩,但我不是!
那我是誰?
剛剛我的嘴,自己動了,它提醒了我。
吳蒙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嘴,然後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自問“我是誰?”
嘴巴動了。
“你是——魔兵黑傘之主,血肉神廟永遠的君王,主神最忠誠的僕從,黑暗的寵兒,佛陀的非信之徒,神印最嚴厲的大爹,逃脫死亡的不死鳥,迷霧的戀人,歡愉的主宰,救贖小隊的隊長——你就是——吳蒙!!!”吳蒙的嘴瘋狂報菜名。
“這裡感覺好像站不下這麼多人······”吳蒙撓頭“那你是誰?”
二舅媽“······”我能是誰,我,我這怎麼說啊!你好,我是你的老骨頭?這樣說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