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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7章 第886章 紅嫁衣

2026-03-11 作者:貝阿朵的煙桿

(因為是一個愛情故事,所以只會很溫馨︿( ̄︶ ̄)︿)

半夜,姜柔忽然醒來,不是自己醒的。是有甚麼聲音把她吵醒的。

嗤——嗤——嗤——

針線走動的聲響。

從梳妝檯那邊傳來。

姜柔起身,見梳妝檯前坐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一個光看背影就知道是個美女的女人。

那女人背對著她,正低著頭,一針一線地縫著甚麼。煤油燈不知甚麼時候亮了,昏黃的光映著她的側臉。她臉上帶著一點笑,很溫柔,像是在給心上人做嫁妝。

姜柔想問你是誰,怎麼在我房間裡。但她張不開嘴,說不出話來。

那人縫完最後一針,咬斷線頭,站起身,轉過來。

果然如姜柔所想,那是一張很美的臉:頭髮烏黑濃密,梳成圓髻,有幾縷碎髮散在頸邊。鵝蛋臉,彎蛾眉,狹長的丹鳳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極黑,黑得發亮,像浸在井水裡的兩顆黑葡萄。鼻頭圓潤小巧,頷骨不高,兩頰飽滿。嘴唇偏薄,嘴角微揚,帶著幾分幽怨,又帶著幾分笑意。下巴圓潤柔和,不尖不鈍。

只是面板太白了,白得像宣紙一般。

她起身朝姜柔走過來。

“你”她開口,聲音很輕,飄飄搖搖的“喜歡他?”

姜柔開不了口,只能點頭。

“你不可以喜歡他,他是我的——”女人的話說完,姜柔眼前一黑。

第二天下午,旅店見姜柔遲遲不來退房,無奈旅店服務員用酒店備用鑰匙開門進來。

姜柔躺在床上,面色平和,好像是睡著了。但不論叫叫,怎麼推,都不醒。旅店服務員探了下她的鼻息,人已經沒了呼吸。

服務員腿一軟,連滾帶爬跑下樓,報警。

差人來了,和姜柔一同來的蘇俊毅自然是逃脫不了調查。

經過屍檢,姜柔身上沒有傷痕,就是睡死過去的。

不過差人告訴蘇俊毅,姜柔死的時候,穿著一身鮮紅色的嫁衣,那領口內側,用紅線繡著兩個字。

晚晴。

“晚晴?”蘇俊毅反覆念著這兩字,腦子裡有甚麼東西動了動。像是冰封的河面裂開一道縫。

孟晚晴。

蘇孟兩家是鄰居,他們從小一起長大,捉過知了,堆過雪人。在一盞燈下讀過書,一起搗過亂,一起捱過打。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她比他大幾個月,總喜歡以姐姐自稱。

後來兩家大人給他們定了親。親事定下了的那一天,她躲進屋裡,說甚麼也不肯出來。他就趴在視窗往裡瞧,看見她坐在燈下,正一針一線地繡著甚麼。

“那是甚麼?”他問。

她把紅綢子藏到身後,瞪他一眼“不許看!”

他笑,她也笑。

他說“你以後要做我的妻子”

她問“以後是甚麼時候?”

他指著院子裡的那顆梨花樹“等它開花,再開花,再開花,再·····我就來娶你”

她說“好”

她的臉紅紅的,綢子紅紅的,燈也紅紅的,血也紅紅的。

今年的梨花還未開,軍閥混戰爆發,亂兵衝進城裡,見人就殺。他們一家連夜逃出城去,躲在山上的廟裡。孟家卻沒那麼好運,跑慢了一步,被亂軍堵在了城裡。

他蜷縮在佛像底座下,輾轉反覆,隱約聽見城裡的哭喊聲,慘叫聲,槍聲混成一片。

再見到她時,她睜著眼睛,倒在地上,胸口一個血窟窿。手裡還攥著那件沒繡完的嫁衣。

紅綢子染了血,更紅了。

他跪下去,握著她的手,久久不願鬆手,哭得說不出話來。

蘇父交給他一張紙,紅紙,黑字,寫著他們兩個人的名字,邊上印著並蒂蓮花。

那是他和她的婚書。

他看著她,她也望著他,似乎,嘴角還帶著笑。

再後來······他長大了,而她,還是那麼矮,長眠在墳堆之下,連他的膝蓋都不到。

夜晚,蘇俊毅推開孟家老宅那扇門,帶著那張字跡早已模糊的婚書。

孟家老宅在平安鎮的最西頭,荒了近十年。牆塌了一半,院子裡長滿半人高的蒿草。

他在草中穿行,正屋的門虛掩著。他推開門,裡頭黑漆漆的,滿是灰塵的氣息。他站了一會兒,等眼睛適應了黑暗,才看清屋裡的東西——

桌椅,條案,落滿灰的香爐。

還有牌位。

好幾個牌位,擺在條案上。他走過去,一個一個看。孟公某某,孟母某某,孟家子某某。

最後一個。

“孟家亡女孟晚晴之位”

蘇俊毅站在孟家老宅的堂屋裡,手裡捧著那塊落灰的牌位。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好像還沒見她穿嫁衣。

她死的時候,穿著藍布衫,未繡完的嫁衣,被她拽在手裡。

那件嫁衣,後來去了哪裡?是跟著她,一起被燒掉了嗎?

身後忽然有聲音。

嗤——嗤——嗤——

他猛地回頭。

院子裡空空蕩蕩,只有蒿草在風裡搖晃。

但那聲音還在。

是從後院傳來的。

蘇俊毅穿過堂屋,推開後門。

後院荒得更厲害,草長的恨不得比人還高。

院子中央有一口井,井臺邊的石板縫裡,開著幾朵野花。

聲音是從井裡傳來的。

嗤——嗤——嗤——

蘇俊毅走過去,走到井邊,往下看。

井水黑沉沉的,倒映著月光,甚麼都看不見。

但那聲音越來越近。

像是甚麼人,正一針一線地縫著甚麼東西。

井水忽然亮起來。

不是反光。是井底有甚麼東西在發光。紅的。

他低下頭。

井水裡映出一張臉。

不是他的臉。

是一個女人的臉。眉眼溫婉,正仰著頭,望著他。

她正在笑。

“俊毅”她說。

他渾身僵住。

“你終於來了”

井水開始往上湧。不是水,是紅綢。大紅的綢緞,從井底一層一層湧上來,像是有人在底下拼命往上送。

紅綢湧出井口,湧到他腳邊。他低頭一看——

那不是綢緞。

是嫁衣。

一件,兩件,三件······

全是紅色的嫁衣。

針腳細密,繡工繁麗,前襟繡著鴛鴦戲水,領口內側都用紅線繡著兩個字。

晚晴。

井底的聲音又響起來,很輕,很柔。

“十年了”那聲音說“我一直都在等,等這件衣服,繡好的那一天”

紅嫁衣開始動了。它們從他腳邊爬起來,一件一件,立在他面前。領口空空蕩蕩,袖子垂著,像是在看他。

“你說過要娶我的”

那聲音近了一點。

“你是我的夫”

更近了。

“我是你的妻”

井口邊,一隻手伸了上來。

白嫩,纖細,指尖微微蜷著,像是要握他的手。

“我嫁衣縫好了”

那隻手摸到井沿,指甲乾乾淨淨,不見一點泥汙。

“你替我穿上,好不好?”

蘇俊毅低下頭。

他腳邊,不知甚麼時候,又多了一件紅嫁衣。

是新的,像是剛縫好的。

領口內側,用紅線繡著兩個字。

晚晴。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蘇孟氏”。

風忽然停了。

井裡再沒有聲音。

他站在那兒,低頭看著那件嫁衣,站了很久。

月光晃晃,他彎腰,把嫁衣撿了起來。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蒿草在風裡搖晃。

第二天早上,有人從孟家老宅門口過,看見大門開著。

往裡看,院子裡空無一人。

只有後院那口井邊,放著一雙男人的鞋。

擺得整整齊齊,鞋尖朝著井口。

後來鎮上的人說,那天夜裡,有人聽見那口井裡傳出來笑聲。

兩個人的笑聲。

一個女聲,很輕,很柔。

一個男聲,很柔,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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