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長生就著她的手喝了幾口,目光卻一直停留在她臉上。她瘦了些,眉眼間是掩飾不住的疲憊,但那雙鳳眸依舊清澈明亮,帶著不屈的火焰。
“莉楊,”他輕聲喚她,手指動了動,似乎想握住她的手,“如果……如果最後真的走投無路,你……”
“沒有如果。”雪莉楊斬釘截鐵,將他的手握緊,“我們會一起走到最後。拿到歸墟之鑰,揭開真相,讓那些陷害我們的人付出代價!然後……”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然後,我們回鳳凰谷,或者去青木林……哪裡都好。”
木長生看著她,眼中光芒閃動,最終化為一片溫柔的笑意。“好。聽你的。”
兩人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握著彼此的手。石屋內光線昏暗,氣氛卻有種劫後餘生的寧靜和相依為命的溫暖。有些情感,無需多言,早已在生死與共中刻入骨髓。
又過了約莫一個時辰,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壓低的呼喝聲!
“裡面的人聽著!我們知道你們藏在裡面!乖乖出來,交出雪莉楊和木長生,賞金分你們一半!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是追兵!而且聽聲音,人數不少!
守在門口的兩個水手立刻緊張起來,握緊了手中的魚叉。
雪莉楊眼神一冷,輕輕放開木長生的手,站起身,涅盤劍已然在手。木長生也想掙扎著起來,卻被她按住。
“你躺著,別動。”雪莉楊語氣不容置疑,“我能應付。”
她走到門邊,透過縫隙向外看去。只見石屋外的小空地上,站著七八個形貌各異的修士,穿著打扮像是群島本地的亡命徒,修為多在金丹後期到元嬰初期,一個個眼神貪婪而兇狠。為首的是個獨臂壯漢,臉上有道猙獰的刀疤,氣息達到了元嬰中期。
顯然,是通緝令的鉅額賞金,引來了這些地頭蛇。
“大哥,跟她們廢話甚麼?直接殺進去!那娘們和病秧子肯定都在裡面!”一個尖嘴猴腮的瘦子叫道。
獨臂壯漢舔了舔嘴唇,眼中淫邪之光一閃:“聽說那鳳凰族長是個絕色美人……抓活的,賞金照拿,人……咱們兄弟先樂呵樂呵!”
汙言穢語傳來,雪莉楊眼中殺機暴漲!她示意兩個水手退後,自己猛地推開石門,走了出去!
月光下,她一襲染血的衣裙,手持赤金長劍,容顏清冷絕豔,鳳眸含煞,如同浴火而出的戰神,凜然不可侵犯!
那幾個亡命徒看到她,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貪婪和興奮。
“果然是她!兄弟們,上!抓活的!”
七八個人同時撲了上來,各種法器、法術的光芒亮起,朝著雪莉楊籠罩而下!
雪莉楊冷哼一聲,涅盤劍劃出一道完美的赤金弧線!
“鳳舞九天!”
她沒有使用大範圍消耗巨大的招式,而是將力量凝聚於劍鋒,身隨劍走,化作一道赤金色的幻影,在人群中穿梭!
劍光每一次閃爍,都帶起一蓬血花,響起一聲慘叫!
快!準!狠!
這些亡命徒雖然兇悍,但缺乏配合,功法駁雜,在雪莉楊精妙的劍法和鳳凰真火面前,根本不堪一擊!轉眼間,就有三人捂著喉嚨或胸口倒地,氣息斷絕!
獨臂壯漢又驚又怒,他沒想到這女人受傷之下還如此厲害!他狂吼一聲,獨臂揮舞著一柄沉重的鬼頭刀,刀身上黑氣繚繞,帶著腥風,狠狠劈向雪莉楊後腦!
雪莉楊彷彿背後長眼,涅盤劍回身一擋!
鐺!
金鐵交鳴!雪莉楊手臂微麻,後退半步。這獨臂壯漢力量極大,刀法也狠辣,加上那黑氣似乎有腐蝕靈力的效果,是個勁敵。
另外幾人見狀,再次圍攏上來,各種陰毒的法術和暗器朝著雪莉楊要害招呼!
雪莉楊陷入圍攻,劍光舞得密不透風,但肩頭的舊傷被牽動,動作微微一滯。一柄淬毒的飛刀擦著她的臉頰飛過,帶起一絲血痕!
“族長!”兩個水手見狀,怒吼著衝出來幫忙,卻被另外兩個亡命徒攔住,頓時險象環生。
眼看局勢不利,石屋內,木長生心急如焚。他強行提起一絲靈力,想要起身,卻引得氣血翻騰,又噴出一口血。
就在這時,一道幽藍色的水箭,如同鬼魅般從側面巷道射出,精準地洞穿了那個正要用毒針偷襲雪莉楊的瘦子咽喉!
水無痕的身影如同輕煙般飄落,摺扇輕搖,臉上帶著慣有的慵懶笑意,眼神卻冰冷如刀。
“以多欺少,還欺負受傷的女人,碎星群島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
“又來個多管閒事的!”獨臂壯漢又驚又怒,但看到水無痕氣度不凡,心中忌憚。
水無痕卻不跟他廢話,摺扇一揮:“碧海縛!”
數道幽藍水索憑空出現,如同靈蛇般纏向剩下的幾個亡命徒!那水索看似柔和,卻堅韌無比,蘊含著強大的禁錮之力,一旦被纏上,頓時靈力滯澀,動彈不得!
雪莉楊抓住機會,涅盤劍光芒暴漲,赤金劍氣橫掃,將那幾個被束縛的亡命徒瞬間斬殺!
獨臂壯漢見勢不妙,轉身就想跑。
“想走?”水無痕冷笑,摺扇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扇緣閃爍著鋒利的寒光,如同旋轉的利刃,瞬間掠過獨臂壯漢的脖頸!
噗!
人頭飛起,鮮血噴濺!無頭屍體晃了晃,栽倒在地。
戰鬥在幾個呼吸間結束。小空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屍體,血腥味瀰漫。
水無痕收回摺扇,走到雪莉楊身邊,看到她臉頰的血痕,眉頭微皺,取出一塊乾淨的絲帕和一個小玉瓶:“擦擦,這藥能祛毒生肌。”
雪莉楊接過,低聲道謝。兩個水手也受了點輕傷,各自處理。
“星髓草拿到了?”雪莉楊問。
水無痕點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個寒玉盒,開啟一條縫,頓時有柔和的星輝和沁人心脾的香氣溢位。裡面躺著一株通體晶瑩、如同星光凝聚的小草,草葉上還有點點星芒流轉,看年份絕對超過百年。
“運氣不錯,遇到一株剛成熟的,就是守在那裡的‘星斑鐵骨鱷’有點麻煩,費了點手腳。”水無痕說得輕描淡寫,但雪莉楊看到他衣袍下襬有幾處破損,隱隱有血跡,顯然經歷了一場惡戰。
“多謝。”雪莉楊鄭重道。
“客氣話留著以後說。”水無痕合上玉盒,“事不宜遲,我這就開爐煉藥。你們收拾一下,這裡不能待了,剛才的動靜可能引來更多人。我知道另一個更隱蔽的地方。”
幾人迅速清理了痕跡,水無痕背起依舊虛弱的木長生,雪莉楊和兩個水手緊隨其後,再次消失在碎星群島錯綜複雜的巷道和巖洞之中。
新的藏身點在一處天然形成的海蝕洞深處,入口隱蔽,內有乾坤,甚至還有一汪清澈的淡水泉眼。
水無痕立刻開始煉製丹藥。他沒有用丹爐,而是再次施展水煉之法,以那汪泉水為基,輔以幾種輔助藥材,將星髓草的精粹緩緩萃取、融合。幽藍的水光在洞內盪漾,映照著他專注的側臉。
雪莉楊守在旁邊,看著昏迷的木長生,心中祈禱。
數個時辰後,水無痕掌心託著一枚龍眼大小、色澤混沌卻散發著濃郁生機和星輝的丹藥,丹藥表面還有水波般的紋路流轉。
“成了,‘星髓水韻丹’。給他服下,運功幫他化開藥力。”
雪莉楊小心翼翼地將丹藥喂入木長生口中,然後盤坐他身後,雙掌抵住他背心,精純的鳳凰靈力緩緩輸入,引導著藥力散入他四肢百骸,修復著千瘡百孔的身體和受損的神魂。
木長生身體微微顫抖,體表滲出黑色的汙血和雜質,那是被逼出的淤血和毒素。他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平穩、強盛起來,蒼白的臉上也漸漸有了血色。
又過了兩個時辰,木長生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睜開了眼睛。這一次,他的眼神清澈明亮,雖然依舊虛弱,但那股萎靡的死氣已然消散。
“感覺如何?”雪莉楊收功,關切地問。
木長生活動了一下手腳,感受著體內重新流淌的生機和靈力,眼中露出驚喜:“好多了!傷勢好了六七成,神魂的損傷也穩住了。水公子,大恩不言謝!”
水無痕擺擺手,臉色卻有些嚴肅:“先別高興太早。我剛出去打探訊息,情況更糟了。金煥親自坐鎮碎星群島最大的‘黑骷島’,懸賞又加碼了。而且,‘噬’組織那邊似乎來了個大人物,具體是誰還不清楚,但肯定比之前的幽魂使和那幾個化神更難纏。另外……”
他看向雪莉楊和木長生:“通往葬星海方向的幾個常規航道和傳送點,都被金煥的人或‘噬’組織控制了。我們想離開碎星群島去葬星海,難如登天。”
氣氛再次凝重。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身陷孤島,強敵環伺。這幾乎是一個死局。
木長生握緊了拳頭,看向雪莉楊。雪莉楊抿著唇,鳳眸中火焰跳動,那是不屈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