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每七天拍賣一次通行令，今天正好是拍賣日。”面具人指了指樓上，“拍賣會在三樓，還有半個時辰開始。不過，通行令很搶手，你們得有足夠的籌碼。”
周存和雪莉楊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他們身上的寶物有限，如果都用來買通行令，後面的路就難走了。
“先去拍賣會看看。”張天師道，“見機行事。”
眾人上三樓拍賣場的佈置比一樓大廳奢華得多。暗紅色的地毯鋪滿地面，牆壁上掛著用人皮製成的“畫”，畫中扭曲的人臉還在無聲哀嚎。幾十張黑木座椅呈扇形排列，已經坐了不少妖魔——有渾身腐爛的屍魔，有長著翅膀的夜叉，還有一團團飄浮的黑霧。
周存一行人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儘量降低存在感。雪莉楊用讀心術悄悄感應周圍，發現這些妖魔的情緒大多貪婪而暴戾，但也有幾個氣息深沉，讓她感到不安。
“左邊第三排那個穿紅袍的，是夜叉族的首領，元嬰中期修為。”她低聲對周存說，“右邊靠窗那團黑霧，我看不透，但感覺很危險。”
周存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那團黑霧靜靜飄浮著，偶爾會蠕動一下，露出裡面一雙血紅色的眼睛。那雙眼睛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注視，突然轉過來，與他對視。
一瞬間，周存感覺自己的神魂像被針紮了一下，連忙移開視線。“那東西不簡單，至少是元嬰後期。”
“各位，安靜。”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拍賣臺後走出一位駝背老者，他穿著繡滿骷髏的長袍，臉上佈滿皺紋，眼睛卻異常明亮。最詭異的是，他的脖子上掛著一串用嬰兒頭骨製成的項鍊，每個頭骨的眼眶裡都跳動著綠色的鬼火。
“是鬼市的大管事，人稱‘骨老’。”張天師低聲道，“據說他活了幾千年，實力深不可測，連幽冥教主都要給他幾分面子。”
骨老走到拍賣臺中央，敲了敲手中的骨槌：“今天拍賣三件寶物，規矩照舊——價高者得，可以用任何東西抵價，包括魂魄、精血、法寶，甚至……你們的命。”
臺下響起一陣鬨笑，顯然對這種說法早已習慣。
“第一件，千年怨魂珠。”骨老從袖中取出一顆拳頭大小的黑色珠子，珠子裡隱約能看到無數扭曲的人臉在掙扎，“由一千個怨魂煉製而成，吞服後可大幅提升幽冥之力，對修煉幽冥功法者大有裨益。起拍價，一百個生魂。”
“一百二十！”
“一百五十！”
“兩百！”
競價聲此起彼伏，最終被一個屍魔以三百個生魂的價格拍走。雪莉楊看著那顆怨魂珠，拳頭握得發白——那裡面的一千個怨魂，生前都是活生生的人。
“第二件，幽冥鬼火種。”骨老取出一個透明的瓶子，瓶子裡跳動著一簇黑色的火焰，“取自九幽深淵深處，可煉製成幽冥鬼火，專燒神魂。起拍價，三滴魔王精血。”
這次競價更加激烈，最終被那團黑霧以十滴魔王精血的價格拍走。黑霧蠕動，從裡面伸出一隻枯瘦的手，將瓶子抓了進去。
“最後一件，也是今天的壓軸。”骨老頓了頓，環視全場，“幽冥海通行令，一共三枚。持此令可自由出入幽冥海外圍，有效期三個月。起拍價——一件聖獸遺物，或者等價的寶物。”
臺下頓時安靜下來。聖獸遺物在人間都罕見，在幽冥界更是無價之寶。一時間，竟無人出價。
周存和雪莉楊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猶豫。他們身上確實有聖獸遺物——青龍印、鳳凰翎、白虎骨、玄武甲，但這些都是他們的本命法寶，一旦失去，實力會大打折扣。
“沒人出價嗎？”骨老眯起眼睛，“那老夫就……”
“等等。”一個陰冷的聲音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是那個穿紅袍的夜叉首領。他站起身，從懷中取出一根白色的骨頭——骨頭通體晶瑩，散發著淡淡的威壓。
“白虎骨，夠不夠？”
骨老眼睛一亮：“夠，當然夠。還有更高的嗎？”
周存看向鳳炎，發現她臉色鐵青，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那根白虎骨，顯然是從一隻白虎聖獸身上取下來的，說不定就是她族中長輩的遺骨。
“冷靜。”張天師按住鳳炎的肩膀，“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
鳳炎咬牙，強迫自己坐下，但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白虎骨一次，白虎骨兩次……”骨老舉起骨槌。
“我出這個。”周存突然站起身，從懷中取出青龍印。
全場譁然。青龍印雖然被周存用秘法掩蓋了大部分氣息，但聖獸遺物特有的威壓還是散發出來，讓在場的妖魔都感到心悸。
骨老盯著青龍印，眼中閃過貪婪：“青龍印……好東西。不過，一枚通行令換一件聖獸遺物，這是規矩。你只能換一枚。”
“我要三枚。”周存沉聲道。
“那就得加價。”骨老笑了，笑容陰森，“你還有甚麼？”
周存看向雪莉楊，雪莉楊會意，取出一根赤紅色的羽毛——鳳凰翎。羽毛一出，整個拍賣場的溫度都升高了幾度，一些修為較低的妖魔甚至開始冒汗。
“鳳凰翎！”骨老眼睛更亮了，“兩件聖獸遺物，換三枚通行令，夠資格。還有更高的嗎？”
夜叉首領死死盯著周存，眼中閃過殺意，但最終還是坐下了。他雖然有白虎骨，但拿不出第二件聖獸遺物。
“成交！”骨老一錘定音。
周存和雪莉楊走上拍賣臺，將青龍印和鳳凰翎交給骨老。骨老接過兩件遺物，仔細檢查後，滿意地點頭，從袖中取出三枚黑色的令牌遞給周存。
令牌入手冰涼，正面刻著“幽冥”二字，背面是一個漩渦狀的圖案。周存能感覺到，令牌中蘊含著濃郁的幽冥之力，確實是真品。
“提醒你們一句。”骨老突然壓低聲音，“幽冥海最近不太平，教主大人正在籌備百年朝拜，外圍的守衛比平時嚴了三倍。你們……好自為之。”
周存心中一凜，但表面不動聲色：“多謝提醒。”
回到座位，鳳炎立刻問：“為甚麼不用我的白虎骨？那根骨頭說不定是我族人的！”
“正因為可能是你族人的，才更不能給。”周存沉聲道，“而且，青龍印和鳳凰翎我們還有辦法取回，白虎骨一旦給出，就再也拿不回來了。”
“取回？”雪莉楊一愣，“怎麼取回？”
周存眼中閃過一抹冷光：“等我們殺了幽冥教主，整個幽冥界都是我們的戰利品，到時候想拿回甚麼不行？”
這話說得霸氣，眾人都是一愣，隨即眼中燃起鬥志。是啊，他們來幽冥界就是為了殺幽冥教主，只要成功了，甚麼損失都能彌補。
離開拍賣場，眾人沒有立刻離開鬼市，而是去了之前的面具人那裡，用剩下的寶物換取了幽冥海的地圖和佈防情況。
地圖是畫在一張人皮上的，觸感滑膩，讓人噁心。但上面的資訊很詳細——幽冥海位於幽冥界最北端，面積相當於人間的一個行省。周圍有三道防線：最外圍是“怨靈沼澤”，由無數怨靈和腐屍組成；中間是“骨魔山脈”，棲息著大量骷髏妖魔；最內層是“幽冥衛隊”，由幽冥教主的親衛軍把守。
“三道防線，一道比一道難。”清虛道長皺眉，“而且地圖上標註，幽冥海中心有一座‘幽冥宮’，教主就在那裡。我們要想殺他，必須穿過三道防線，攻入幽冥宮。”
“難也要做。”周存收起地圖，“我們還有兩個月時間，教主朝拜前，他應該會閉關準備，那是我們最好的機會。”
離開鬼市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雖然幽冥界永遠都是暗紅色的，但夜晚的暗紅更深，幾乎接近黑色。眾人找了個偏僻的角落休息，準備第二天一早出發前往幽冥海。
夜裡，周存和雪莉楊守夜。兩人坐在一塊巨石上，望著遠處鬼市的燈火，各懷心事。
“周存。”雪莉楊突然開口，“你說，我們真的能成功嗎？”
“不知道。”周存誠實道，“但我們必須成功。”
雪莉楊靠在他肩上，輕聲道：“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失敗了，你會後悔嗎？”
“後悔甚麼？”
“後悔遇見我，後悔捲入這些事，後悔……愛上我。”
周存轉頭看她，月光下，她的側臉美得驚心動魄，但眼中卻帶著一絲不安。他伸手，輕輕撫摸她的臉：“莉楊，你聽好了。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是八年前沒能保護好你。除此之外，我做的每一個選擇，包括愛上你，我都不後悔。”
他頓了頓，聲音更溫柔了：“如果沒有遇見你，我可能還是個普通的修士，過著平淡的生活。但那樣的生活，我不想要。我想要的是和你並肩作戰，生死與共，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我也甘之如飴。”
雪莉楊眼眶紅了，她伸手抱住周存，將臉埋在他胸口：“我也是。如果沒有遇見你，我可能早就死在那個古墓裡了。是你給了我第二次生命，也給了我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