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心軟，正要掏錢，周存卻抬手製止了他。他走到老者面前，仔細看了看他，然後對胖子說：“胖子，去對面飯館，買碗熱湯麵，多加肉。”
“誒！”胖子應聲跑去。
周存看著老者：“老人家，天冷，進來坐會兒吧。”
老者渾濁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他點點頭，跟著周存走進了還未正式營業的山海閣。當胖子端著熱氣騰騰的面回來時，老者已經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那破布包裹隨意地靠在腳邊。他接過面，狼吞虎嚥地吃起來。
等他吃完，周存才開口：“老人家怎麼稱呼？從哪裡來？”
老者抹了抹嘴，聲音依舊沙啞，但似乎多了一絲活氣：“叫我寒老九就行。關外來的，家裡……沒人了。聽說京都的周先生仁義，收留無家可歸的人，老頭子這把老骨頭，也就想找個地方，混口飯吃，等死。”
周存看著他腳邊的包裹：“您這包裹裡，是把好刀吧？”
寒老九渾濁的眼睛猛地一抬，一股凌厲如實質的寒意瞬間鎖定了周存，但轉瞬即逝，又恢復了那副衰朽的模樣。“祖上傳下來的，殺過狼，砍過鬍子，現在……也就剩個念想了。”
周存點點頭：“寒老九……好名字。留下吧，山海閣缺個看門的。飯管飽，地方管住。”
寒老九定定地看了周存幾秒，緩緩點頭：“謝東家收留。”
就在山海閣緊鑼密鼓籌備開張之際，雪莉楊那邊也有了進展。
她透過家族渠道，獲取了一份關於九門比較詳細的內部資料。
“九門提督，並非官方職位，而是老長沙城地下勢力對九個盜墓世家聯盟的尊稱。”雪莉楊指著她整理出來的資料。
她頓了頓，繼續道：“新月飯店表面上是北平最高檔的酒樓，實際上背景極其複雜，是各方勢力情報交換、寶物拍賣、甚至是解決恩怨的中立場所。其主人尹新月神秘莫測，手下有聽奴、棍奴，實力不容小覷。至於汪家……資料極少，只知道是一個非常古老隱秘的家族，似乎對長生有偏執的追求，行事詭秘，觸角可能遍佈各地，陳老爺子提到的，很可能就是他們。”
老胡放下手中的玉環，揉了揉眉心：“這麼複雜？咱們這山海閣還沒開張，就感覺四面都是高牆啊。”
胖子倒是滿不在乎：“怕啥！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咱們有周爺坐鎮，有老胡你的風水秘術，有楊參謀長的情報，還有胖爺我衝鋒陷陣，再加上新來的幾位兄弟，石堅兄弟力氣大，雷明兄弟懂電，影七兄弟神出鬼沒，寒老爺子深藏不露……咱們這配置，差哪了？”
周存看著眾人，沉聲道：“胖子說得對，不必妄自菲薄。九門也好，新月、汪家也罷，都是我們的參照，而非枷鎖。山海閣要走的路，是發丘中郎將的路，接陰陽，探古幽，但也要有我們自己的規矩。眼下最重要的，是兩件事：第一，儘快找到解除紅斑詛咒的方法；第二，讓山海閣站穩腳跟，打出名號。”
他看向老胡：“老胡，玉環和秘術的研究不能停。我總感覺，精絕古城、獻王墓、這玉環、毫塵珠，還有我們身上的詛咒，背後有一條若隱若現的線。找到它，或許就能找到生路。”
老胡重重點頭：“我明白。我會和雪莉一起，再梳理一遍所有的線索。”
周存又看向雪莉楊：“雪莉，新月飯店那邊，有機會可以接觸一下，不必刻意，但我們需要了解那裡的遊戲規則。另外，留意一下，是否有關於黑淵組織的訊息。歸墟之眼被毀，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
“好。”雪莉楊應下。
幾天後，“山海閣”低調開張。沒有鑼鼓喧天，沒有賓客盈門，只在門口掛了一塊古樸的木匾，上書“山海閣”三個隸書大字，是周存親手所寫，筆力遒勁，隱有金戈之氣。鋪子裡陳列的多是些大金牙淘換來的普通古玩和民俗舊物，真正的“硬貨”都藏在內室和地下加固過的暗庫中。
開張當天，倒是有幾個潘家園的老熟人過來捧場，大金牙遊走其間，八面玲瓏。石堅和雷明在鋪子裡幫忙，一個負責力氣活和安保，一個則悄悄檢查並最佳化著整個鋪子的電路和可能的監控預警裝置。影七不見蹤影，但周存知道，他一定在某個陰影裡，觀察著進出山海閣的每一個人。寒老九則抱著他那從不離身的破布包裹，坐在門房的小板凳上，眯著眼睛打盹，像個再普通不過的看門老頭，只有偶爾開合的眼縫裡，會掠過一絲凍徹骨髓的寒光。
平靜的日子沒過幾天，麻煩就找上了門。這天下午，山海閣來了幾個不速之客。為首的是個穿著花襯衫、戴著金鍊子的光頭漢子，滿臉橫肉，身後跟著幾個流裡流氣的青年。
光頭漢子大喇喇地走進來，一腳踢翻了門口一個放雜物的藤筐，斜著眼掃視一圈：“喲呵，新開的鋪子？老闆呢？出來說話！”
胖子正在裡間擦桌子，聞聲出來，一看這架勢，火氣就上來了：“嘿！幹嘛呢？找茬是吧？”
光頭漢子瞥了胖子一眼，嗤笑道：“哪來的肥豬？滾一邊去！叫你們老闆出來！懂不懂規矩？在潘家園這片兒開鋪子，問過我們‘地龍會’了嗎？”
“地龍會？”胖子一愣，看向旁邊的大金牙。大金牙臉色微變，湊到胖子耳邊低聲道：“潘家園本地的一夥地痞，頭兒叫劉三刀，有點小勢力，專收保護費，手底下養著幾十號人，挺難纏的。”
這時，周存從後院走了進來，神色平靜：“我就是老闆。幾位有何貴幹？”
光頭漢子打量了一下週存，見他年輕，穿著也普通，氣焰更盛：“貴幹？簡單！新店開張，按規矩，得交‘平安錢’。一個月五千，保你鋪子平平安安，沒人敢來搗亂。怎麼樣？痛快點！”
周存還沒說話，胖子先炸了：“五千？你他媽搶錢啊！”
光頭漢子臉色一沉：“肥豬，這裡沒你說話的份！再嚷嚷，信不信老子讓你這身肥肉減減肥？”他身後的幾個混混也擼胳膊挽袖子，圍了上來。
坐在門房的寒老九，依舊眯著眼，彷彿睡著了。但抱著破布包裹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石堅從旁邊走過來，高大的身軀有意無意地擋在周存和胖子前面，甕聲甕氣地說：“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光頭漢子看著石堅那身板，心裡也有點發怵，但仗著人多，還是嘴硬：“怎麼？想動手？告訴你們，在這片兒，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不交錢，就等著關門吧！”
周存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卻讓光頭漢子莫名地感到一絲寒意。“平安錢？”他慢悠悠地說，“我山海閣的平安，不需要別人來保。幾位請回吧。”
“媽的！敬酒不吃吃罰酒！”光頭漢子大怒，伸手就想去抓周存的衣領，“給臉不要臉！”
他的手剛伸到一半，斜刺裡突然伸出一隻枯瘦如柴、卻異常穩定的手，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是寒老九！不知何時，他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了光頭漢子身側。
光頭漢子只覺得手腕像是被一把冰冷的鐵鉗夾住，骨頭都發出“咯咯”輕響，劇痛瞬間傳來。“啊！”他慘叫一聲，整張臉都扭曲了。
寒老九渾濁的眼睛看著他，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年輕人，火氣別太大。東家說了，請回。”
話音未落，寒老九手腕輕輕一抖。光頭漢子那近兩百斤的身體，竟然像個破麻袋一樣，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直接甩了出去，“砰”地一聲重重砸在門外街道的青石板上，摔得七葷八素，半天爬不起來。
他帶來的幾個混混都驚呆了，看著門口那個佝僂著背、抱著破布包裹的乾瘦老頭，如同見了鬼。這老頭剛才還在門房打盹，怎麼一眨眼就……
“滾。”寒老九吐出一個字，冰冷刺骨。
幾個混混嚇得魂飛魄散，手忙腳亂地扶起慘叫連連的光頭漢子，屁滾尿流地跑了。
胖子看得目瞪口呆，隨即興奮地一拍大腿：“寒老爺子！牛逼啊！深藏不露！太解氣了！”
大金牙也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周爺，這……這地龍會怕是不會善罷甘休啊。那劉三刀出了名的睚眥必報。”
周存看著寒老九緩緩走回門房，重新坐下打盹，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他淡淡道：“無妨。兵來將擋。石堅，雷明，這幾天多留意鋪子周圍。影七，查查這個地龍會和劉三刀的底細，還有他們背後有沒有人。”
空氣中似乎傳來一聲極輕微的“是”，影七已然領命而去。
石堅和雷明也點頭應下。
這場小小的衝突，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預示著山海閣的崛起之路，絕不會一帆風順。
王胖子攥緊守山令，冰涼的令牌紋路硌著掌心。窗外殘陽如血，將西安城牆染成暗赭色。秦嶽推門進來，帶進一股冷風：“車備好了，隨時能進山。”他身後的小唐拎著醫療箱，目光掃過王胖子後背繃帶滲出的淡黃組織液：“傷口沾了歸墟陰氣，進崑崙前必須清創。”